讀書故事：歐陽詹和荔枝姑娘

歐陽詹
字行周，中唐德宗時期泉州著名文學家、詩人，原籍晉江潘湖人。後隨母到南安高蓋山讀書，又遷居泉州城內。歐陽詹少時聰穎，好讀書寫詩。唐貞元八年與韓愈諸名士同登
進士
，列第二名，時人稱爲“龍虎榜”。
話說歐陽詹年輕時，有一回正值荔月盛暑，一串串火紅的荔枝，掛滿枝頭，輕風一吹，果香四溢。不巧歐陽詹那一日身有小疾，便到豐州城內找郞中開了一帖
藥方
，又信步轉到“萬草芳”
藥鋪
配藥。
這藥鋪
掌櫃
姓洪名濟人，年近花甲，其妻不幸早逝，拋下一女，因爲是荔月問世，故取名荔枝，人稱
荔枝姑娘
。
花謝了又開，月缺了又圓，寒來暑往，秋去春回，荔枝姑娘已長大成天。不但生得姿質秀麗，而且聰穎過人。平日幫助父親在店中賣藥，日子倒也過得清閒自得。
這一日，荔枝姑娘正在櫃檯裏，忽見店中走進一位少年
書生
，便輕聲問道：“客官可是要買藥？”
那位書生上前施禮，回道：“正是。”
此人便是少年文士歐陽詹。他見櫃檯內坐的店家，竟是一位衣着素雅，風姿綽約的姑娘，那明亮的雙眸，燕翅般的柳眉，煥發出青春的異彩。
歐陽詹不禁心中暗暗稱奇：“似此市井商賈之中，竟有如此全然沒有凡塵俗氣的女子，真是難得！待我過去探問一番，試試她的才情。”
荔枝姑娘見這位少年書生正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她，不禁雙頰緋紅，露出羞澀的笑，招呼問道：“客官配藥，可帶藥方？
“有，有！”歐陽詹佯裝遍身搜尋，最後無奈說道：“啊呀，一時粗心大意，藥方未曾帶來。”
“既是如此，你可知所患何病？欲買何藥？”荔枝姑娘又問。
歐陽詹故意皺起眉頭答道：“姑娘，我的病真奇怪，要買的藥也奇怪，你聽着：春天無食腹艱難，夏天無水口枯乾，秋天無眠頭昏脹，冬天無衫透骨寒。要買良藥把病療。”
荔枝姑娘心中暗自思忖：這
秀才
哪裏是要來買藥，分明是故意出題來相難。若說吟詩作賦我比不上你秀才：要論翻藥典，你這書生可別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於是荔枝姑娘便道：“敝店雖小，
藥材
卻也齊全。但憑客官啓齒！”
歐陽詹便道：“我一買宴罷客何爲？”
荔枝姑娘不加思索，答道：“宴罷酒酣客當歸。當歸要幾錢？
“且慢！我二買黑夜不迷途。”
“熟地不怕天暗黑。熟地本店充足。”
“三買清溪一曲水。”
“一曲流水是川茸。可是川茸所剩不多。”
“四買豔陽
牡丹
妹。”
“牡丹花妹芍藥紅。芍藥今日方到。”
“五買出征在萬里。”
“萬里戍疆是遠志。”
“六買百年美紹裘。”
“百年紹裘是陳皮。”
“七買八月花吐蕊。”
“秋花朵朵點桂枝。”
“八買蝴蝶穿花飛。”
“香附粉蝶雙雙歸。”
歐陽詹暗暗佩服這位女子果然才思敏捷，對答如流，心想只待我再試她幾下，看她才學如何？便笑道：“姑娘所答無差，只是我還要買許多藥！”
荔枝姑娘一點也不着急慌張，顯得一分沈靜從容地說：“客官儘管開口！”
歐陽詹說道：“我買天上一點紅，我買天上白茫茫，我買天上倒頭掛，我買天上暗中藏。”
荔枝姑娘答道：“日出東方一點紅，瑞雪紛飛白茫茫，南北星斗倒頭掛，雷電霹靂暗中藏。”
“我買地下一點紅，我買地下白茫茫，我買地下倒頭掛，我買地下暗中藏。”
“莧菜出土一點紅，雍菜開花白茫茫，菜豆結莢倒頭掛，花生結子暗中藏。”
歐陽詹緊追不放：“我買樹頂一片紅，我買樹頂白茫茫，我買樹頂倒頭掛，我買樹頂暗中藏。”
荔枝姑娘
不慌不忙
地繼續答道：“桃花爭春一片紅，梨花吐蕊白茫茫，依依垂柳倒頭掛，石榴結子暗中藏。”
“我還要買古人四項藥。”歐陽詹眉頭一皺，又想出個怪題來，心想這下荔枝姑娘也許答不上了。
“你且說來！”荔枝姑娘還是
胸有成竹
，不慌不忙。
“我買古人一片紅，我買古人白茫茫，我買古人倒頭掛，我買古人暗中藏。”
“這有什麼稀奇！關公臉龐一片紅，
劉備
臉上白茫茫，
張飛
鬍鬚倒頭掛，趙雲
錦囊
暗中藏。”荔枝姑娘星眸一閃，柳眉一揚，對答如流。
“妙，妙！答得妙！”歐陽詹不禁連聲讚歎，這才掏出真正的藥方，遞了上去，作揖道：“剛纔小生放肆，請莫見怪，勞煩姑娘照單抓藥。”
“客官不須多禮，稍坐片刻，待我抓藥就是。”荔枝姑娘並不介意，接過藥方便開始配藥。
這時，歐陽詹一旁閒坐，順便動問了她的家世。荔枝姑娘倒也爽快，有問必答，口舌流利。配好藥之後，荔枝姑娘端過一把鑲邊古瓷壺，倒了一杯蓮花峯首春名茶遞了上來，紅着臉兒說道：“客官請茶！”
歐陽詹接過茶盅，輕輕呷了一口綠茶，頓覺氣味清香，潤喉生津，連忙向荔枝姑娘稱謝。荔枝姑娘見這位書生
眉清目秀
，舉止謙恭有禮，不像那般尋花問柳，放蕩不羈的
紈絝子弟
，心裏不覺也產生幾分好感，於是便壯起膽子問道：“敢問客官尊姓大名？”
歐陽詹故意想出一個假姓名讓她猜，他把荔花玉扇一展，微微笑道：“再請姑娘猜猜看！舉筆先寫四月天，五行之中我爲先，英雄腰繫七星劍，治理江山四百年。這就是小生的殘姓。”
荔枝姑娘聽罷，用心地思量了一陣，拍手笑道：“對了，你是姓劉吧？這四月天就是卯月；五行爲先就是金木水火土的金字；腰繫七星劍就是借刀，合起來豈不是劉字，劉家治漢四百年。客官應是姓劉無疑了。
“好好！讓你給猜中了。我的名字，也讓你猜。”歐陽詹
興致勃勃
地說道：“我的名字叫做待月西廂寺半空，張生普救去求籤；崔鶯失卻佳期會，只恨紅娘不用工。”
“待我想想！”
荔枝姑娘在櫃檯內一邊徘徊，一邊暗自沉吟。一會兒，她高興地抬起頭來，笑咪咪地說：“有了！待字寺半空剩下個彳，救字去求剩下文字，崔字失去佳期餘下山字，紅娘不用工只剩系，合起來就是徽字，客官名叫劉徽!?”
“正是。”歐陽詹爲荔枝姑娘的神思迅捷更加驚歎不已，心中暗忖：天上的仙女，閨閣的才女，哪比得上這個出身民間的荔枝姑娘！他年若有機緣迎娶這位聰明美麗的荔枝姑娘爲內助，那就勝似李太白詩中所寫的“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了！
歐陽詹取過藥包，依依不捨地向荔枝姑娘辭謝而去。自此之後，歐陽詹在蓮花峯下，朝披晨霧，暮伴晩霞，日夕勤奮攻書。每當他回想起，一個民間女子，尚有此等才學，身爲
七尺男兒
，求取學問更需加倍奮發。真是“蒼天不負苦心人”，歐陽詹連科及第，名登魁榜。錦衣返鄉之後，他心中時刻惦念情牽夢縈的荔枝姑娘，便
青衣
素巾親自到“萬草芳”藥鋪去拜訪她。一見臉，荔枝姑娘又驚又喜：“你不是劉徽，劉公子嗎？”
“我並非劉徽，實是歐陽詹。一別二載。今日小生特來拜訪，一爲答謝，前年荔月買藥一會，姑娘贈茶之情，二爲求婚以結鸞鳳之盟。”
歐陽詹當着荔枝姑娘和她父親的面提出了求婚之事，父女倆見他是個誠實君子，情真意摯，也就欣然應允了。
不久，歐陽詹與荔枝姑娘成了親，並在風光如畫的蓮花峯下築建起一座“蔭魁亭“雕樑畫棟，十分壯觀。
這座“蔭魁亭”從唐朝一直保留下來，屹立在豐州古城南門邊，歷經歲月的風雨而風采不減。
歐陽詹與荔枝姑娘的這一段風流佳話，猶如千百年來奔流不息的晉水，依然在民間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