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畫臉

聶雲姑娘有一張美麗的臉，這張臉的後面藏着的卻是一個悽慘的故事……
歡樂樓、萬花樓和明珠樓是京城最有名氣的三間妓院，歷來都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可是就在一夜之間，突然變得冷冷清清，上門的顧客屈指可數，往日那些尋歡作樂的公子哥兒們連鬼影都不見了。這是何故?原因就是城南的翠紅樓來了一位叫聶雲的姑娘。
翠紅樓的生意一直都不好，這天一位綠衣姑娘走了進去，指名道姓叫老鴇李鳳娟出來相見。看門的大頭福早就呆了眼，因爲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姑娘。綠衣姑娘說了三遍，他才如夢初醒，急忙進去把李鳳娟拉了出來。
李鳳娟極不情願地被大頭福拖了出來，當她看見綠衣姑娘時，忍不住失聲驚叫起來：天!眼前這個姑娘簡直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那秀麗無比的臉上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子下是豐潤的櫻桃小嘴……那張妙絕人寰的臉美得都不像是真人的臉。
綠衣姑娘說：“你就是
老闆
娘李鳳娟吧?我叫聶雲，想在你的翠紅樓做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
眼前這個聶雲姑娘有着絕色容貌，無疑就是一棵搖錢樹，李鳳娟豈有不答應的道理?但聶雲卻說出她的條件：賣藝不賣身。她每晚只挑一個客人，只限於琴棋書畫彈唱，這個客人必須出一千兩銀子。那一千兩銀子，聶雲分文不取，全部歸李鳳娟。
李鳳娟聽完聶雲的條件，立即呆住了，這麼苛刻的條件，會有客人願意纔怪!
聶雲看出李鳳娟的心事，說：“如果一連三個晚上都沒有客人願付這一千兩銀子，我立即走人。”
李鳳娟考慮了一下，覺得就算真的沒有客人願出一千兩銀子，自己也沒有什麼損失，便答應了聶雲的條件。
聶雲挑了一間樓上的房子，進去佈置了一番。到了傍晚，待妓院的顧客漸多，聶雲走出房門，倚着樓欄，取出一支玉簫吹了起來。隨着曼妙的曲聲響起，嘈雜不堪的妓院立即靜了下來。簫聲飄渺，所有的人都在細聽聶雲吹簫。一曲終了，聶雲對着樓下的人羣嫣然一笑，然後轉身，娉婷進了房，留下餘音在樓欄嫋嫋不散。
樓下客人們正想打聽聶雲的情況，李鳳娟立即掛出聶雲的牌子，上面列出聶雲開出的條件。令李鳳娟意外的是，居然立即有七人舉手願意出那一千兩銀子。李鳳娟笑得見牙不見眼，馬上把那七人的名牌報給聶雲。聶雲看完七人的名牌，挑了禮部
侍郎
周不樣。
周不樣是滿肚學問之人，他只與聶雲
喝酒
聊天吟詩作對。聶雲那冰清玉潔超凡脫俗的氣質，令他不敢越雷池半步。周不樣花了一千兩銀子，連聶雲的衣袖也不曾碰一下，他卻連呼值得。
一夜間，聶雲的名氣傳遍京城。自此城中的文人墨客官商都聞名而來，但他們大部分都是失望而去，只能遠遠地看聶雲的身影一眼。而聶雲也不是每晚都接客，只有在心情好的晚上才挑一個客人。
如此過了半個月。十月初一的晚上，倚在樓欄挑客人的聶雲忽然眼睛一亮，挑了一個身穿錦服、模樣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上樓進了聶雲房裏，只見佈置雅緻的房裏掛着幾幅聶雲作的山水畫，畫工細膩，另有一番風韻。
聶雲看見他在觀看自己的畫，便說：“梁大人，我的塗鴉之作，讓你見笑了。”
錦服男人有點喫驚，問：“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聶雲一笑，說：“當年梁大人高中
狀元
，披紅掛綵騎馬遊城，現在又是
禮部尚書
，京城誰人不曉?”
這錦服男人正是慕名而來的禮部
尚書
梁永其。梁永其是文狀元出身，被
宰相
李務求招爲女婿後，就一直官運亨通，現已官至禮部尚書。梁永其被聶雲讚美幾句，心裏樂得飄飄然的。他說：“聶雲姑娘的文采也不錯呀!假若女子也可以參加科舉，只怕我也甘拜下風了。”
聶雲說：“梁大人別取笑我了，我是一個下賤的
青樓女子
。梁大人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裏一定是瞧不起我的。”
看見聶雲似哀似嗔的神情，梁永其心裏又愛又憐，忙說：“聶姑娘何出此言?我絕對沒有看輕姑娘的意思。青樓女子又怎麼樣?有些青樓女子比很多人還要高尚。”
聶雲
笑逐顏開
，她請梁永其坐下，端了一杯酒給他，說：“我有件事想請問梁大人，但又怕梁大人你怪罪。”
梁永其說：“但說無妨，本官絕不怪罪於你。”
聶雲說：“我曾聽一個青樓朋友說，大人在未中狀元之前，曾經和一個叫李小巧的青樓女子相愛，不知是真是假?”
梁永其臉色一沉，但他看見聶雲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不由心頭一蕩，說：“是真的。當年我是一個窮
書生
，與李小巧相愛，本來我高中之後打算回去與她成親的。唉!只可惜紅顏薄命呀!”
聶雲也嘆息一聲，說：“當年李小巧
資助
大人讀書上京赴考，大人高中後若能和她成親，也不失爲一段佳話。只可惜那一場
大火
……”
梁永其的臉色有點陰陽不定。他問：“你怎麼知道那一場大
火燒
死了李小巧?”
聶雲說：“當時大人高中狀元，詠春樓上下歡慶，準備待狀元爺回來迎娶李小巧。只可惜她沒有等到大人，卻等到一場離奇的大火。詠春樓裏只有一個被客人接出去喫宵夜的姑娘回來目睹了這一切，她說詠春樓是有人縱火。”
梁永其像遭蛇咬一般，跳起來急問：“誰看見有人縱火?那個姑娘是誰?”
聶雲看着神色慌亂的梁永其，緩緩說：“大人怎麼了?莫非大人也知道當年有人放火燒詠春樓?”
梁永其一愣，隨即恢復常態，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因爲我要查出是誰放火燒詠春樓，好爲李小巧以及被燒死的人
報仇
。聶姑娘，請你告訴我，當年看見有人放火燒詠春樓的那位姑娘現在何處?”
聶雲說：“梁大人想爲李小巧報仇，可見大人也是有良心的。好吧!我就告訴大人，那個姑娘叫豔花，她現在人老色衰，已經離開了青樓，住在八鬍子衚衕。”
梁永其站起身，說：“聶雲姑娘，本官今晚還有事，就此告辭，明晚再來與姑娘相見聊天。”看着梁永其
匆忙離去
，聶雲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夜色已深，初冬的京城已經非常寒冷，八鬍子衚衕裏烏燈黑火，想來人們早已鑽進溫暖的被窩。一個人飛快地走進八鬍子衚衕，拍響了一戶人家的門。
一個身披棉襖的中年婦人打開門，左手護着被夜風吹拂的油燈，睡眼惺忪地看着門外的中年男人。那人也不說話，擠身進屋，反手上了門。婦人驚恐地問：“你是什麼人?你想幹什麼?”那人一臉陰笑，說：“豔花，你還認得我嗎?”
豔花舉起手中的油燈，湊近那人的臉，忽然失聲驚叫起來：“你……你是梁永其?我記起來了，當年詠春樓發生大火時，我在外面見到過你。”
梁永其獰笑起來，說：“不錯，你的記性真好，是我放火燒詠春樓的。”
豔花問：“你爲什麼要放火燒詠春樓?當年李小巧和姐妹們待你不薄，若不是小巧姐，只怕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還有今天你這個狀元爺?你爲什麼要
恩將仇報
?”
梁永其說：“我不把詠春樓的人全部燒死，今天如何成爲禮部尚書?豔花，當年沒有把你燒死，但今晚你卻必須要死。”梁永其準備下手殺豔花。
忽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只見豔花伸手在臉上一抹，變出了一張美豔無比的臉，她竟然就是聶雲。聶雲說：“梁大人，其實我是與你開玩笑的。我早就傾慕於大人，才故意將大人騙到我家，請大人成全我的心願。我纔不管什麼李小巧，我只想與大人在一起。”她說完，把手上的油燈放到桌上，人卻慢慢靠進梁永其的懷裏。
梁永其心裏殺機已起，但現在溫香軟玉於懷，他心裏又升起一股慾火。他決定先得到聶雲的身子，再將她殺死。梁永其把聶雲抱起來，輕輕放倒在牀上，再慢慢除去她的衣裳。但他忽然
大驚失色
，只見脫光衣裳的聶雲，身體上全是可怕的傷疤。梁永其驚愕地去看聶雲的臉時，不禁驚駭得
全身冒冷汗
。他懷中哪裏是聶雲，分明就是被他燒死的李小巧!梁永其失聲驚呼：“鬼……你是人是鬼?”
李小巧陰森地笑起來，她用衣袖往臉上一拂，竟然又變出一張佈滿紅色傷疤的臉來。她陰森地說：“我不是人，我早就被燒死了，今晚我是來向你索命的……”
梁永其如遭雷擊一般，臉上的肌肉抽搐着，雙目一翻，口吐白沫，突然
癱軟在地
上。他被李小巧的
鬼魂
嚇得肝膽俱裂，倒地身亡了。
聶雲其實就是當年從火海逃生的李小巧，她逃出後被一個江湖奇人收留，學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畫臉之術。她畫了一張美豔無比的臉皮，進入翠紅樓，引來了梁永其，套出了真相，報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