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神蛋

我們先祖莫元時代，大地上的人們還不會栽田種地，只會象猴子(monkey)一樣在山上摘野果喫，象野豬一樣在菁溝裏採野菜填飽肚子。之後，大地上的人逐漸多起來了。人越多，好事也不斷地出來。爲了爭一個野果，爲了爭一個女人，常常相互打架，明天打過來，明天打已往，打死的人不少，被打死的人變成鬼後又害人喫人，地上鬧得很亂很亂。人們不會生活了。
有一日，莫元請求天神摩咪說：“慈祥的摩咪，請你可憐一下我們地上人，地上人鬧鬼鬧得不會在了，請你來好好安頓一下。”
慈祥的摩咪回答說：“我知道了，我已叫神鳥下三個蛋在很遠很遠的山上，你去山上找吧。那三個蛋裏有三個人，那三個人就是管你們的地上人，你拿返來後把他們抱出來，從此，你們地上人就會平安無事。”
莫元聽了非常高興，謝過摩咪，就去四處尋找神蛋。他從東找到西邊，不知翻過了多少座山，不知跨過了多少條河，每一座山都找過了，卻沒有找到神蛋的一個影子。從北邊找到南邊，不知出了多少回太陽，不知落了多少次星星，每一座山都搜遍了，卻沒見着神鳥的一點腳跡。他沒有念頭了。正當他泄氣喪氣地抱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發愁的時候，突然之間之間之間有個巨大的黑影從地上掠過，他抬頭一看，只見天空上有隻一塊黑雲樣大的鳥很快朝東南方飛去，他看着那鳥越飛越小，最終消逝在天邊了。他想，這一定是摩咪說的是那隻神了。想到這裏，他來了力氣，一向朝神鳥飛去的地方走去。他走呀走呀，餓了喫野菜，渴了喝泉水，日夜不停地朝前走。當他走了十二個白天十二個黑夜的時候，面前被一堵萬丈高的懸巖絕壁擋住了去路。他退也不是，走也不是，心裏生起了怒火，便抱起一個牛身子粗的石頭，狠狠朝絕壁砸去。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絕壁炸開了一條裂縫，裂縫中有一根從巖頂垂下來的樹根。莫元見了，緊緊抓住樹根往上爬，剛爬到巖頂，只聽“嘭”的一聲響，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頭頂掠過，他一看，是那隻巨大的神鳥，他高興了，趕忙在巖頭峯頂上尋找神蛋。當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他終於在一個草坪上找到了三個神蛋，一個是紅的，一個是綠的，一個是白的。莫元高高興興地帶着三個神蛋回到了家。
不久，莫元做好啦抱蛋的雞窩，可是沒有抱蛋的母雞(hen)，他找來過好幾只母雞抱蛋，但一隻也不敢抱，找來的母雞一見到神蛋就驚叫着飛跑了，莫元只有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尋找抱神蛋的母雞。可是找遍了每一道山樑，踩遍了每一條河溝，四方八面都找遍了，卻找不到一隻敢抱神蛋的母雞。他發愁了，只得回家來另想辦法。他到家一看，只見一隻大黑母雞安安靜靜地躺在雞窩裏抱神蛋。莫元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他捉來肥肥的螞蚱和獅子(lion)蟲餵它，可是大黑母雞一口也不喫；他打來清清的山泉水給它喝，可是大黑母雞一口也不喝，就這樣忍飢挨渴，整整抱了三輪三十六天，終於抱出三個男人。說來也很奇，這三個人一抱出來就會說話走路，而且一見風就長成爲三個大人。大黑母雞望着剛抱出來的三個人，“咯咯咯”地歡叫了一陣，就展翅飛上天去了。
莫元問那三個人：“你們三個各人說一說，哪個整哪樣”�
紅蛋抱出來的那個人說：“我來當官，給地上的人斷事。”�
綠蛋抱出來的那個人說：“我來當貝瑪，給地上的人驅鬼治病。”�
白蛋抱出來的那個人說：“我來當工匠，給地上的人制造工具，蓋房子。”
從此，三個弟兄各人管起各人的事兒，官人天天忙給人們斷事兒，吵鬧，打架，殘殺的事兒少了。人們爲了感謝他，把最俏的女人送給他做妻子，把最值錢的東西送給他用，把最好喫的東西送給他喫。貝瑪天天忙給人們驅鬼治病，並用黃泡刺擋住寨門，鬼畏懼，躲到了很遠的地方，人們的疾病少了。人們爲了感謝他，把雞腿、牛腳送給他，把喫得的東西送給他。工匠製造了鋤頭、斧子、鋸子、砍刀等各式各樣的工具，教會了人們蓋房子，人們挖田種地省了力，住上房子不怕風吹雨打。人們爲了感謝他，把好喫的東西送給他。這樣一來，地上的人們無災無難，安居樂業，人一天比一天多起來了。
不知過了多少世，不知過了多少代，人們認爲世間無災無難，太平無事，白白的養着官人、貝瑪、工匠喫閒飯劃不着，吹起牛角就把他們趕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不久，人們爲了喫爲了穿，爲了爭女人，相互爭吵打架，相互殘殺，明天打已往，明天打過來，一個也管不着一個，地方象冬天的大霧一樣亂了。攔寨門的黃泡刺掉了，成羣的魔鬼也從很遠的地方回到了寨子喫人害人。地上的人病的病，死的死，一天比一天少了。鋤頭，斧子，砍刀等各式各樣的工具壞了，沒人修理，房子倒了爛了沒人蓋，人們不會栽田種地了，不會過日子了。從此，人們知道沒有官、貝瑪和工匠不會過日子了，想把他們三兄弟請返來，便到處尋找，可是一處也找不到他們，人們急得聚在一路傷心痛哭。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之間之間飛來一隻燕子(swallow)，問道：“出了什麼事，使你們這樣傷心痛哭”
人們把原因一五一十地通知了燕子，燕子聽了都同情人們，便說：“我去找找看，找着了，我代你們請他們返來。”說完，燕子飛走了。
整整過了一年的時候，燕子飛返來了，人們問它：“找着了沒有”�
燕子說：“找着了。”�
人們又問：“他們在什麼地方”�
燕子說：“他們住在天邊邊，我找遍了東西南北，昨天才找着他們。”�
人們又問：“那爲什麼不把他們請返來”�
燕子說：“他們三弟兄在那裏蓋了好房子，安安心心的栽田種地，不愁穿，不愁喫，不願離開那地方。還說，已往他們三弟兄麻煩事了大家，使大家生氣，他們不願再返來給大家添麻煩事，又惹大家生氣。”
“已往是我們錯了，沒有他們三弟兄，我們一天也不會過，以後我們一天也不趕他們了，你給我們多說說情，依然麻煩事你幫我們請回他們三個弟兄來吧。”人們苦苦請求道。
“我想依然你們親自去請他們好，只要你們給他們背後認個錯。也許他們會返來。要是你們有心去，我就給你們帶路。”燕子向人們說了真心話。
人們聽了，覺得燕子說的有道理，決定親自去請他們三弟兄返來。於是燕子在前面帶路，人們跟在前面，去請三弟兄去了。
翻過一山又一山，跨過一河又一河，足足走了半年才走到三弟兄住的地方。人們見到了三弟兄，承認了自己的不對，訴說了自己所處的困境，然後請求說：“尊敬的官人，貝瑪和工匠，沒有你們我們不會過日子，請可憐可憐我們，回到我們那裏去。”
官人聽了後說：“我當官是天神摩咪安排，我按照天神摩咪的念頭辦事，心都操碎了，卻得不到你們的擁護，現在我們三弟兄自己栽田種地，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官我不願當了。”
貝瑪說：“我當貝瑪，也是天神摩咪安排的，我按照天神摩咪的念頭辦事，天天驅鬼治病，弄得我口乾舌燥，頭昏眼花，卻得不到你們的支持，這樣的貝瑪我不會當。”
工匠說：“我當工匠，也是天神摩咪安排的，我按摩咪的念頭辦事，天天忙着製造工具蓋房子，累得我喫睡不安，卻得不到你們的同情，這樣的工匠我不當了。”
人們聽了，一路跪在地上，流着眼淚苦苦請求說：“你們不去，我們就活不成爲，請救救我們，跟我們回去吧。要是你們不去，我們就跪在這裏死去算了……。”
官人，貝瑪和工匠看在眼裏，聽在耳裏，深深感動了。官人說：“既然大家真心要我回去，以後樣樣都得聽我的話，不聽我的話，就得讓我打，讓我殺。”
人們連忙磕着頭說：“好好好，我們一定聽官人的話，把命交給你管。”
貝瑪說：“既然大家要我回去，驅鬼治病要按我的要求辦，還要給我喫肉飲酒，不然我不回去。”�
人們連忙磕頭答應說：“好好好，我們一定按你的要求辦。”�
工匠說：“既然大家要我回去，造工具蓋房子時要給我喫飽肚，還要給我一點喫的東西，養活妻子孩子。”
人們連忙點着頭說：“是羅是羅，我們一定不讓你家一個人餓着。”
就這樣，人們把官人、貝瑪和工匠三個弟兄接回去了。從此，人們把最好喫的東西送給官 人喫，最金貴的東西送給官人用，最俏的女人送給官人做妻子，官人好喫幸虧，打好念頭想好法子給人們斷事兒，遇着不聽話的，想打就打，想殺就殺，這樣一來，我們再也不敢亂說亂動，老忠實實聽官人的話。人們把好酒好肉拿給貝瑪喫，還送雞腿、牛腿給貝瑪帶回家獻天神，貝瑪好喫幸虧，天天給人們驅鬼治病，把魔鬼趕出了寨子，這樣一來，人們無災無難，生下來的娃娃養得活了，地上的人又一天比一天多起來，一天比一天熱鬧。人們給工匠喫得飽飽的，還把喫得的東西送到他家，給他的妻子兒女喫，這樣一來，工匠安安心心造工具，蓋房子，人們有了工具好栽田種地了，有了房子不怕風吹雨打了。從此，人們無災無難，安居樂業，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起來，人們再也不敢得罪官人、貝瑪和工匠了。
流傳地區：紅河、綠春、元陽、元江、墨江等縣
講 述 者：魯然
蒐集整理：黃世榮
資料來源：中百姓間文藝出版社《哈尼族神話相傳集成》
〔附記〕(三個神蛋)的故事，遍及流傳於紅河南岸的哀牢山區。哈尼語稱“咀，其，克”。咀即官人，其即貝瑪，克即工匠。講的是官人、貝瑪、工匠的來歷，各地的相傳大同小異。�
紅河，綠春，元江，墨江等地相傳：官人、貝瑪、工匠是由三個不同顏色的神蛋孵出來的。但各地所講的每些細節有所不同。有的說是紅蛋、綠蛋、白蛋三種，有的則說是紅蛋、白蛋、花蛋三種。在孵蛋上，各地的相傳也不盡相同，有的說是太陽和月亮餅，有的說是天和地孵，有的則說是神鳥孵的等等。�(黃世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