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廢的苦命太監：皇帝眼中的可用“女人”

在明代以前的書籍裏，很難找到有關閹割的詳細記錄。清代梁章鉅《浪跡叢談》、吳長元《宸垣識略》，以及孫靜庵《棲霞閣野乘》等書中的資料，都是文言文，記述極簡。將這些資料有些改寫成白話文，有些仍用原文，節錄如後。
《浪跡叢談》說：
閹人隸籍河間者多。鬚眉至十五六歲發育時，有願閹割者，先飲以酒，酒淡而性猛，飲至十分沉醉，或竟昏倒，然後將其仰縛於條凳，凳置諸盛石灰之大盆中，仰縛則恐其掙扎，石灰則用以吸收流血。將陰部塗滿藥油，油即麻醉藥也。部署既定，即以利刀沿陽具之根，環而割之，深度須有技能，尤以陰莖下部及近卵處爲最難割，因筋多極易致命也。割後即取去其莖之海綿體，全莖只剩二管，須用鉗鉗，否則縮入體內即死。一管爲輸尿，一管爲輸精，精管盤曲而納入體內，尿管則剪去之，遂敷以止血之藥。包紮畢後，須四五日不飲不食，半月不得見風，居室四壁，糊以重紙，蓋見風即有性命之虞。月餘結痂收口，竟成一孔，卵亦縮至細小。然俗有“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之語，蓋言三年五載後，或須再行閹割，實則恐手術不佳，未能根除，故每隔三五歲，必驗察一次，看是否有凸肉長出，長則再割之，其手術亦較易矣。又云：閹人近女，每喜手撫口齧，鎮靜移時，至汗出即止，蓋性慾至此已發泄淨盡，亦變態也。
《宸垣識略》今譯成白話文：
閹割者，負責處理願做太監者的“禍根”。這種專門手術的程序是這樣的，願意淨身入宮做太監的人，必須要有地位的太監援引，然後憑證人立下“婚
書”，把自己當成“女人”那樣“嫁”到皇宮裏去。“婚
書”必須是自願具結。這才請來閹割者，進行施手術的預備工作，選上一個好
日子，把淨身者關在房間裏。
那房間必須密不透風，讓淨身者先清理大小便，然後把他鎖在房裏。在這段禁閉期間三四天內，絕對不能進飲食，免得排泄的穢物沾染手術後的創口，致使手術惡化，危及生命。房門之所以要密不透風，也是爲了淨身者的安全。這樣經過三四天過後，就正式閹割了。
受割的人，被蒙上眼睛，盡除衣褲，手足綁得結結實實，活像個“太”字。另有人抓牢他的頭髮，抓緊他的胳膊，壓着他的腰部，防止他因痛極掙扎，流血過多而嗚呼哀哉。
操刀者先要問：“這是自願淨身嗎？”受割者說：“是。”又問：“如果你反悔，現在還來得及!”答道：“決無懊悔。”“那麼你絕子絕孫，可和我毫無干係罷？”接着又說：“毫無干係了！”
例行話問完，擔任介紹人的太監把“自願閹割書”循例唸了一遍，於是開始動手術。受割者的兩腿是合併的，手術刀從卵囊連同陰莖一刀割淨，馬上在創口敷上防腐止血藥，同時將一根藥捻插進尿道口，迅速包紮起來，手術就完成爲。
被割下的陰囊、陰莖，裝在石灰粉盒裏，一方面是防腐，主要是吸收血液水分使它保持乾燥，然後用溼布揩抹乾淨，再在香油中泡若干時候，等油滲透了，把它裝在絲棉襯裏的小木匣中，加以密封包裹，擇一個黃道穀旦，送進受閹者的家祠，把那藏有“不文之物”的木匣，放在正樑上。將來那個太監老死時，當他的遺體入殮，還得把那“陳年油鳥”從正樑上“請”下來，縫在死者的私處，那份“自願閹割書”同時在靈前焚化，使死者“規復”男人身份，在九幽地府，可以有面目見祖先父母。
另外另有一種方式，就是父母決定要自己的兒子長大後做太監。這就更殘忍了。孩子還在襁褓中時，由“特種”傭婦帶他。所謂“特種”傭婦，是因她兼擅一種特別手術，輕巧地捏揉幼兒的小睾丸，也就是逐步地破壞他的生殖性能，長大後絕不產生生命的原素(精液)。經過這種殘忍的手法後，這個孩子的生殖器便逐步地萎縮，伴伴隨着年齡的增長
，慢慢地顯出女性特徵，沒有喉結，雙乳突出，臀部隆起，聲音尖銳，行動扭捏，而達到太監體型。
年輕太監身上往往有一種臊味，原因是輸尿管不能控制，因此往往遺尿；白天內急時，尿液流出體外，浸溼了褲子鞋襪，伴伴隨着他的行動，在地上留下痕跡。宮中的人見怪不怪，負責治理的老太監，常常用棒揍他。工作輕鬆的太監，自然會及時洗澡，換上乾淨的褲襪；工作煩瑣的太監，顧不得遺尿，唯有等它“陰乾”，到晚上已累得筋疲力竭，倒頭下去便睡到天亮，因此身上總是臭烘烘。
太監的行動異於常人，因爲臀部和大腿的皮下脂肪增加，所以他們行動時的重心，由胸挪到腰部，像女人一樣，雙腿緊接，腳尖向外呈“八”字形，步伐短而快。他們的行動，是顯明的身份標誌。舊時唱旦角的男伶，如果臺上的身段變成生活習慣，平常的行動舉止，也扭扭捏捏的，這種形態就和已往的太監差不多了。至於老太監的行動，則像穿上男裝的老太婆一般。
《三代見聞錄》中有“內侍”一節，今錄於此：
太監俗名爲老宮，而面稱則尊之爲公公，皆天津三河縣籍，多水患以致地瘠人貧，不易爲生，遂不惜而出此途。例由內務府遴選，皆自幼淨身，其勢則臘而藏之，及該人斃時，如欲得全屍以葬，則須以重金購之。凡太監自願入宮當差，然後辨別投師父，依其教習，相當期間後，始能合端正應承。蓋宮內各事雖皆分任專責，然一舉一動皆有定則，不可逾越。例如理髮一事，外間皆以左手撫頭，右手持刀而剃；宮內僅准以一手持刀而剃，蓋王者之頭顱不得觸犯，則其演習之困難，可見一斑。清初未入關時並無內侍，及入關後鑑於明朝亡於內侍，故對於內侍控制特嚴。
我在《京都雜事記》中，查到一段清代的記錄，牽涉薛福成的《庸庵筆記》，說的是安德海私自出宮，被丁寶楨就地正法，中心還說到安德海曾經閹割而未淨。
安德海之獄，爲清季宮闈隱事，相傳異聞甚多。安爲直隸南皮人(凡太監一業，多數由直隸河間、獻縣、南皮等處的人充任，視爲專業)，相傳入宮未曾淨身，因得慈禧後的歡心，逐步驕縱起來。恭親王奕罷議政王權，即爲安所中傷。同治八年(1869)，安德海奉慈禧後命赴廣東，被山東巡撫丁寶楨奏發，奉旨就地正法。
據薛福成《庸庵筆記》雲：
其秋，安德海果出都，公(丁寶楨)即奏聞。奉上諭：丁寶楨奏太監安德海矯旨出都，舟過德州，僭無度，招搖煽惑，聲勢赫然，着直隸、山東、江蘇總督巡撫迅遴幹員，嚴密擒捕，捕得即就地正法，毋許輕縱。而丁公初具疏時，聞德海已南下，亟檄知東昌府程繩武追之。繩武馳騎烈日中，踵厥後三日，不敢動。復檄總兵王正起發兵追之，及泰安，圍而守之，送至濟南。當是時，朝旨尚未到，而安德海大言我奉皇太后命織龍衣赴廣東，汝等自速戾耳，仕宦聾焉。丁公念朝旨未可知，欲先殺之，雖獲重譴無憾，然事先泰安知縣何毓福長跪力諫，請少待之。會朝旨未至，乃以八月丙午夜棄安德海於市中，支黨死者二十餘人……方丁公奏上朝廷也，皇太后問恭親王及軍機大臣法當如何？皆叩頭言祖制太監不得出都門，擅出者死無赦，請令就地誅之。醇親王亦以爲是。命既下，天下交口稱頌。
薛福成是事先名臣，自然不敢直書朝廷隱事，於詞句中已可見到微意。否則，一區區太監之被誅，何以事先中興功臣如曾國藩、李鴻章均爲之喝彩呢？(按《庸庵筆記》：“伯相合肥李公閱邸鈔，矍然起，傳示幕客，呼丁公字曰：‘稚璜成名矣。’曾文正語福成曰：‘吾目疾已數月，聞是事，積翳爲之一開。稚璜豪傑士也。’”)
安德海伏法過後，裸屍暴市於濟南府三日，以釋天下的猜疑。然而所暴者並非安的真身，而爲安的隨行小太監！相傳因暴屍一舉，慈禧後深德丁寶楨不已。
殺安太監的固然是丁寶楨或同治帝及孝貞後(即東太后)，然現實上執行此刑罰的，卻是順治所立內十三衙門鐵牌。《清宮詞》有詩詠其事雲：
鐵牌深鑄未曾刊，矯詔俄聞遣內官。
祖訓光輝齊典寶，聖明中外仰慈安。
注云：“國初鑑於前明禍，世祖時特鑄鐵牌諭十三衙門，立於神武門內，於以防微杜漸者，垂訓綦嚴。同治己巳，有藍翎太監安德海者，僞稱奉命至蘇州採辦珍珠，自天津乘船南下，行至山東，驕縱造孽，道路震駭。巡撫丁寶楨派員拿獲至省，具奏請旨。孝貞皇后平日用人行政，悉委之孝欽皇后，不輕發言，獨於此案，力持大體，謂宜遵守祖訓，就地正法，不可輕縱，一時中外交相等頌。德海既伏誅，寶楨令陳屍三日，其隨從太監蘇拉鏢手，均斬絞發黑龍江如律。”
一八七○年，有個英國官員史汀德在北京實地採訪，把閹割方式記得很詳盡。文中說：
手術的地方是一間破舊的小屋，叫廠子，位於紫禁城的西華門外。裏面有數名刀子(knife)匠，他們沒有流動薪水，卻是政府認可的專家。他們的職業就是製造閹人，手術費每人六兩銀，負責到完全治好。可是來求自宮的人都是窮人，大多數無法付現金，因此只要有保證人，手術費可以事後補交。但無論任何情形，沒有保證人，刀子匠決不肯動手。
每位刀子匠都有數名徒弟，而且這些徒弟都是自己的族人，這行職業是世代相傳的。
接受手術的人先半臥於炕(溫牀)，一名徒弟拿腰，二名徒弟捉腳，刀子匠就站在自宮人的面前，口唸“懊悔不懊悔?”重複數次，如見對方有猶豫的神色，手術就不進行了。如果意志甚堅，刀一閃，閹人就形成爲。
手術的方式：先以白布或繃帶緊扎被手術人的下腹部和雙股的上部，以高溫的辣椒水小心洗滌即將手術的部位，再以微彎如鐮刀狀的小刀，連同陰囊及陰莖一路切斷，再以白蠟針插進尿道栓緊，傷口以浸過冷水的紙掩蓋，小心翼翼地包紮好。以上的程序都完成後，再由二名刀子匠攙扶被手術的人在房裏踱行二三小時後，才許可躺臥。
手術後三天內不準喝水，據說因爲乾渴和傷痛，其間必須忍受非常的痛苦。三天過後，拔掉白蠟針的栓，尿如噴水湧出。如此便大功告成。如情形非如此，便只有苦悶地等待死亡的來臨，誰也無法伸出援手。可是這種殘暴的方式險些沒有失敗，遵照調查多年的資料，只有一名三十歲的鬚眉失敗過。
手術後約經百日，傷口痊癒。然後送到王府學習閹人的實務。一年後再移送宮城，開始新的職務。
關於切斷物的處理，史汀德也有奇新鮮怪的報道：
這種不文之物，切斷後叫做“寶”，經過刀子匠施以某種加工，再放入約一立方公尺(即一立方米——編注)的容器，安置於密閉的高棚，這叫“高升”。象徵此物的原主出人頭地，居於高位。而原主或親戚要求送還時，再行取回，此時也一樣必須小心翼翼地行“高升”之禮。
保存“寶”，具有以下兩種理由。一是閹人要提升時，必須交驗自己的“寶”，讓上級閹人“驗寶”，否則不能提升。這種“驗寶”的手續往往帶給刀子匠極大的利益。本來“寶”的所有權當然屬於手術者，但經過手術過後，往往不小心或不注意，馬馬虎虎忘了索還自己的“寶”。自然而然，被視同放棄權利的“寶”也就歸刀子匠所有。等到時過境遷或提升機會來臨，再向刀子匠要時，已經是別人的東西了，據說有時要付出多達五十兩銀贖回。其中也有人雖帶在身邊，卻因不小心遺失或被偷，只有再向刀子匠買別人的，或向同伴借，當然必須付出一筆租金。“寶”的確具有其“寶”的代價。
保存的第二理由是閹人死後入棺埋葬時要用的。當然並非非“寶”不可，也可用代用品。閹人們必然也希望以堂堂鬚眉漢的姿態回去，因　　手術的地方是一間破舊的小屋，叫廠子，位於紫禁城的西華門外。裏面有數名刀子匠，他們沒有流動薪水，卻是政府認可的專家。他們的職業就是製造閹人，手術費每人六兩銀，負責到完全治好。可是來求自宮的人都是窮人，大多數無法付現金，因此只要有保證人，手術費可以事後補交。但無論任何情形，沒有保證人，刀子匠決不肯動手。　　手術的方式：先以白布或繃帶緊扎被手術人的下腹部和雙股的上部，以高溫的辣椒水小心洗滌即將手術的部位，再以微彎如鐮刀狀的小刀，連同陰囊及陰莖一路切斷，再以白蠟針插進尿道栓緊，傷口以浸過冷水的紙掩蓋，小心翼翼地包紮好。以上的程序都完成後，再由二名刀子匠攙扶被手術的人在房裏踱行二三小時後，才許可躺臥。
爲中國人相信閻王憎惡殘廢的人，尤其看見鬚眉而沒有“寶”的人，下世會把他誕生爲雌騾。因此要瞞過閻王，以便逃避可怕的命運。
在我收藏的資料中，又尋出一篇文字，不知出於何人手筆，但是他寫的內容，有若干狀況，爲他人所未道者，節錄如下。
太監是一種畸形的人，隨專制王朝的覆沒而絕跡，但是到明天，仍有許多人對他們懷着一份好奇的心理，甚至還想尋找一個太監來，與他談一次，最悅目一看閹後的情形。
首先，許多人都想知道太監在割去陽具以外，是否還連帶把所疊出的部分，就是腎囊與睾丸，也一併閹割？這個答案是一定的，如果斬草不除根，何以太監的容貌會全變，髯毛會消逝，甚至聲音也會女性化呢！所以很自然的，在閹割以後成爲男人特徵的地方，事先就一切減緩了。太監分爲兩種：一種叫做自願出嫁，就是割去了作爲男人應有的部分以後，終身嫁給宮廷。這大抵是貧苦人家的子弟，爲了眼前的生活，也爲了以後如其能受到寵幸，會有表面上的尊榮富貴，天子假以辭色，大臣曲意趨承，於是不惜以霎那的生死與一生的幸福作爲孤注。大抵自幼出嫁的，年齡都需要在十歲以內，由家長選擇一個在宮內有勢力的老太監，拜他爲師，經他的贊成，爲他閹割。幸而不死，就介紹入宮，最初做些宮女們體力不勝的雜務。另一種是所謂半路出嫁，絕大部分是犯了死罪的造孽之徒，被官廳追捕得無處爲生，於是投身做太監。
閹割的手續慘絕人寰。這個手術要在一間密不通風的暗室中進行。受閹割的人事前要餓着肚，還要把體內的大小便儘量排泄一空。室內有一張牀，把這人的手腳牢牢地綁在牀柱上，生殖器與連帶的一串，用絲線籠住縛好啦，聯繫到屋樑上的一架轆轤上面。施手術的人當然是個有經歷的老手，持着一把鋒利的剃刀，從腎囊下面往上輕巧地一割，手法要諳練利落，操刀一割，連串的陽具、腎囊以及睾丸，馬上與身體分離，司轆轤的人配合着施手術的舉措，把這一堆寶物，立時吊了上去，使不文之物與這個未來太監身“首”異處。然後再放下來，用藥末拌雜投入一個瓷壇中，留着等他死後，還要與臭皮囊放入棺中，方纔算是全屍。
受閹的人經此一割，受不住劇痛，馬上就收回慘厲的呼聲，慘厲得像鬼叫，讓聽到的人爲之毛骨悚然，慘叫一聲以後，人也伴伴隨着昏倒已往了。施手術的人接着用高粱酒在閹割處洗滌，而且還用燒紅的烙鐵烙向受創的部分，這大約是消毒的作用。最終用一根藥捻通入割去後留着的洞內，外面更爲他敷上藥末，初步的手術，到此完畢。
太監是一種畸形的人，隨專制王朝的覆沒而絕跡，但是到明天，仍有許多人對他們懷着一份好奇的心理，甚至還想尋找一個太監來，與他談一次，最悅目一看閹後的情形。　　閹割的手續慘絕人寰。這個手術要在一間密不通風的暗室中進行。受閹割的人事前要餓着肚，還要把體內的大小便儘量排泄一空。室內有一張牀，把這人的手腳牢牢地綁在牀柱上，生殖器與連帶的一串，用絲線籠住縛好啦，聯繫到屋樑上的一架轆轤上面。施手術的人當然是個有經歷的老手，持着一把鋒利的剃刀，從腎囊下面往上輕巧地一割，手法要諳練利落，操刀一割，連串的陽具、腎囊以及睾丸，馬上與身體分離，司轆轤的人配合着施手術的舉措，把這一堆寶物，立時吊了上去，使不文之物與這個未來太監身“首”異處。然後再放下來，用藥末拌雜投入一個瓷壇中，留着等他死後，還要與臭皮囊放入棺中，方纔算是全屍。
習慣，平常的行動舉止，也扭扭捏捏的，這種形態就和已往的太監差不多了。至於老太監的行動，則像穿上男裝的老太婆一般。
《三代見聞錄》中有“內侍”一節，今錄於此：
太監俗名爲老宮，而面稱則尊之爲公公，皆天津三河縣籍，多水患以致地瘠人貧，不易爲生，遂不惜而出此途。例由內務府遴選，皆自幼淨身，其勢則臘而藏之，及該人斃時，如欲得全屍以葬，則須以重金購之。凡太監自願入宮當差，然後辨別投師父，依其教習，相當期間後，始能合端正應承。蓋宮內各事雖皆分任專責，然一舉一動皆有定則，不可逾越。例如理髮一事，外間皆以左手撫頭，右手持刀而剃；宮內僅准以一手持刀而剃，蓋王者之頭顱不得觸犯，則其演習之困難，可見一斑。清初未入關時並無內侍，及入關後鑑於明朝亡於內侍，故對於內侍控制特嚴。
我在《京都雜事記》中，查到一段清代的記錄，牽涉薛福成的《庸庵筆記》，說的是安德海私自出宮，被丁寶楨就地正法，中心還說到安德海曾經閹割而未淨。
安德海之獄，爲清季宮闈隱事，相傳異聞甚多。安爲直隸南皮人(凡太監一業，多數由直隸河間、獻縣、南皮等處的人充任，視爲專業)，相傳入宮未曾淨身，因得慈禧後的歡心，逐步驕縱起來。恭親王奕罷議政王權，即爲安所中傷。同治八年(1869)，安德海奉慈禧後命赴廣東，被山東巡撫丁寶楨奏發，奉旨就地正法。
據薛福成《庸庵筆記》雲：
其秋，安德海果出都，公(丁寶楨)即奏聞。奉上諭：丁寶楨奏太監安德海矯旨出都，舟過德州，僭無度，招搖煽惑，聲勢赫然，着直隸、山東、江蘇總督巡撫迅遴幹員，嚴密擒捕，捕得即就地正法，毋許輕縱。而丁公初具疏時，聞德海已南下，亟檄知東昌府程繩武追之。繩武馳騎烈日中，踵厥後三日，不敢動。復檄總兵王正起發兵追之，及泰安，圍而守之，送至濟南。當是時，朝旨尚未到，而安德海大言我奉皇太后命織龍衣赴廣東，汝等自速戾耳，仕宦聾焉。丁公念朝旨未可知，欲先殺之，雖獲重譴無憾，然事先泰安知縣何毓福長跪力諫，請少待之。會朝旨未至，乃以八月丙午夜棄安德海於市中，支黨死者二十餘人……方丁公奏上朝廷也，皇太后問恭親王及軍機大臣法當如何？皆叩頭言祖制太監不得出都門，擅出者死無赦，請令就地誅之。醇親王亦以爲是。命既下，天下交口稱頌。
薛福成是事先名臣，自然不敢直書朝廷隱事，於詞句中已可見到微意。否則，一區區太監之被誅，何以事先中興功臣如曾國藩、李鴻章均爲之喝彩呢？(按《庸庵筆記》：“伯相合肥李公閱邸鈔，矍然起，傳示幕客，呼丁公字曰：‘稚璜成名矣。’曾文正語福成曰：‘吾目疾已數月，聞是事，積翳爲之一開。稚璜豪傑士也。’”)
安德海伏法過後，裸屍暴市於濟南府三日，以釋天下的猜疑。然而所暴者並非安的真身，而爲安的隨行小太監！相傳因暴屍一舉，慈禧後深德丁寶楨不已。
殺安太監的固然是丁寶楨或同治帝及孝貞後(即東太后)，然現實上執行此刑罰的，卻是順治所立內十三衙門鐵牌。《清宮詞》有詩詠其事雲：
鐵牌深鑄未曾刊，矯詔俄聞遣內官。
祖訓光輝齊典寶，聖明中外仰慈安。
注云：“國初鑑於前明禍，世祖時特鑄鐵牌諭十三衙門，立於神武門內，於以防微杜漸者，垂訓綦嚴。同治己巳，有藍翎太監安德海者，僞稱奉命至蘇州採辦珍珠，自天津乘船南下，行至山東，驕縱造孽，道路震駭。巡撫丁寶楨派員拿獲至省，具奏請旨。孝貞皇后平日用人行政，悉委之孝欽皇后，不輕發言，獨於此案，力持大體，謂宜遵守祖訓，就地正法，不可輕縱，一時中外交相等頌。德海既伏誅，寶楨令陳屍三日，其隨從太監蘇拉鏢手，均斬絞發黑龍江如律。”
一八七○年，有個英國官員史汀德在北京實地採訪，把閹割方式記得很詳
盡。文中說：
手術的地方是一間破舊的小屋，叫廠子，位於紫禁城的西華門外。裏面有數名刀子匠，他們沒有流動薪水，卻是政府認可的專家。他們的職業就是製造閹人，手術費每人六兩銀，負責到完全治好。可是來求自宮的人都是窮人，大多數無法付現金，因此只要有保證人，手術費可以事後補交。但無論任何情形，沒有保證人，刀子匠決不肯動手。
每位刀子匠都有數名徒弟，而且這些徒弟都是自己的族人，這行職業是世代相傳的。
接受手術的人先半臥於炕(溫牀)，一名徒弟拿腰，二名徒弟捉腳，刀子匠就站在自宮人的面前，口唸“懊悔不懊悔?”重複數次，如見對方有猶豫的神色，手術就不進行了。如果意志甚堅，刀一閃，閹人就形成爲。
手術的方式：先以白布或繃帶緊扎被手術人的下腹部和雙股的上部，以高溫的辣椒水小心洗滌即將手術的部位，再以微彎如鐮刀狀的小刀，連同陰囊及陰莖一路切斷，再以白蠟針插進尿道栓緊，傷口以浸過冷水的紙掩蓋，小心翼翼地包紮好。以上的程序都完成後，再由二名刀子匠攙扶被手術的人在房裏踱行二三小時後，才許可躺臥。
手術後三天內不準喝水，據說因爲乾渴和傷痛，其間必須忍受非常的痛苦。三天過後，拔掉白蠟針的栓，尿如噴水湧出。如此便大功告成。如情形非如此，便只有苦悶地等待死亡的來臨，誰也無法伸出援手。可是這種殘暴的方式險些沒有失敗，遵照調查多年的資料，只有一名三十歲的鬚眉失敗過。
手術後約經百日，傷口痊癒。然後送到王府學習閹人的實務。一年後再移送宮城，開始新的職務。
關於切斷物的處理，史汀德也有奇新鮮怪的報道：
這種不文之物，切斷後叫做“寶”，經過刀子匠施以某種加工，再放入約一立方公尺(即一立方米——編注)的容器，安置於密閉的高棚，這叫“高升”。象徵此物的原主出人頭地，居於高位。而原主或親戚要求送還時，再行取回，此時也一樣必須小心翼翼地行“高升”之禮。
保存“寶”，具有以下兩種理由。一是閹人要提升時，必須交驗自己的“寶”，讓上級閹人“驗寶”，否則不能提升。這種“驗寶”的手續往往帶給刀子匠極大的利益。本來“寶”的所有權當然屬於手術者，但經過手術過後，往往不小心或不注意，馬馬虎虎忘了索還自己的“寶”。自然而然，被視同放棄權利的“寶”也就歸刀子匠所有。等到時過境遷或提升機會來臨，再向刀子匠要時，已經是別人的東西了，據說有時要付出多達五十兩銀贖回。其中也有人雖帶在身邊，卻因不小心遺失或被偷，只有再向刀子匠買別人的，或向同伴借，當然必須付出一筆租金。“寶”的確具有其“寶”的代價。
保存的第二理由是閹人死後入棺埋葬時要用的。當然並非非“寶”不可，也可用代用品。閹人們必然也希望以堂堂鬚眉漢的姿態回去，因爲中國人相信閻王憎惡殘廢的人，尤其看見鬚眉而沒有“寶”的人，下世會把他誕生爲雌騾。因此要瞞過閻王，以便逃避可怕的命運。
在我收藏的資料中，又尋出一篇文字，不知出於何人手筆，但是他寫的內容，有若干狀況，爲他人所未道者，節錄如下。
太監是一種畸形的人，隨專制王朝的覆沒而絕跡，但是到明天，仍有許多人對他們懷着一份好奇的心理，甚至還想尋找一個太監來，與他談一次，最悅目一看閹後的情形。
首先，許多人都想知道太監在割去陽具以外，是否還連帶把所疊出的部分，就是腎囊與睾丸，也一併閹割？這個答案是一定的，如果斬草不除根，何以太監的容貌會全變，髯毛會消逝，甚至聲音也會女性化呢！所以很自然的，在閹割以後成爲男人特徵的地方，事先就一切減緩了。太監分爲兩種：一種叫做自願出嫁，就是割去了作爲男人應有的部分以後，終身嫁給宮廷。這大抵是貧苦人家的子弟，爲了眼前的生　　手術的地方是一間破舊的小屋，叫廠子，位於紫禁城的西華門外。裏面有數名刀子匠，他們沒有流動薪水，卻是政府認可的專家。他們的職業就是製造閹人，手術費每人六兩銀，負責到完全治好。可是來求自宮的人都是窮人，大多數無法付現金，因此只要有保證人，手術費可以事後補交。但無論任何情形，沒有保證人，刀子匠決不肯動手。　　手術的方式：先以白布或繃帶緊扎被手術人的下腹部和雙股的上部，以高溫的辣椒水小心洗滌即將手術的部位，再以微彎如鐮刀狀的小刀，連同陰囊及陰莖一路切斷，再以白蠟針插進尿道栓緊，傷口以浸過冷水的紙掩蓋，小心翼翼地包紮好。以上的程序都完成後，再由二名刀子匠攙扶被手術的人在房裏踱行二三小時後，才許可躺臥。　　太監是一種畸形的人，隨專制王朝的覆沒而絕跡，但是到明天，仍有許多人對他們懷着一份好奇的心理，甚至還想尋找一個太監來，與他談一次，最悅目一看閹後的情形。
活，也爲了以後如其能受到寵幸，會有表面上的尊榮富貴，天子假以辭色，大臣曲意趨承，於是不惜以霎那的生死與一生的幸福作爲孤注。大抵自幼出嫁的，年齡都需要在十歲以內，由家長選擇一個在宮內有勢力的老太監，拜他爲師，經他的贊成，爲他閹割。幸而不死，就介紹入宮，最初做些宮女們體力不勝的雜務。另一種是所謂半路出嫁，絕大部分是犯了死罪的造孽之徒，被官廳追捕得無處爲生，於是投身做太監。
閹割的手續慘絕人寰。這個手術要在一間密不通風的暗室中進行。受閹割的人事前要餓着肚，還要把體內的大小便儘量排泄一空。室內有一張牀，把這人的手腳牢牢地綁在牀柱上，生殖器與連帶的一串，用絲線籠住縛好啦，聯繫到屋樑上的一架轆轤上面。施手術的人當然是個有經歷的老手，持着一把鋒利的剃刀，從腎囊下面往上輕巧地一割，手法要諳練利落，操刀一割，連串的陽具、腎囊以及睾丸，馬上與身體分離，司轆轤的人配合着施手術的舉措，把這一堆寶物，立時吊了上去，使不文之物與這個未來太監身“首”異處。然後再放下來，用藥末拌雜投入一個瓷壇中，留着等他死後，還要與臭皮囊放入棺中，方纔算是全屍。
受閹的人經此一割，受不住劇痛，馬上就收回慘厲的呼聲，慘厲得像鬼叫，讓聽到的人爲之毛骨悚然，慘叫一聲以後，人也伴伴隨着昏倒已往了。施手術的人接着用高粱酒在閹割處洗滌，而且還用燒紅的烙鐵烙向受創的部分，這大約是消毒的作用。最終用一根藥捻通入割去後留着的洞內，外面更爲他敷上藥末，初步的手術，到此完畢。
閹割的手續慘絕人寰。這個手術要在一間密不通風的暗室中進行。受閹割的人事前要餓着肚，還要把體內的大小便儘量排泄一空。室內有一張牀，把這人的手腳牢牢地綁在牀柱上，生殖器與連帶的一串，用絲線籠住縛好啦，聯繫到屋樑上的一架轆轤上面。施手術的人當然是個有經歷的老手，持着一把鋒利的剃刀，從腎囊下面往上輕巧地一割，手法要諳練利落，操刀一割，連串的陽具、腎囊以及睾丸，馬上與身體分離，司轆轤的人配合着施手術的舉措，把這一堆寶物，立時吊了上去，使不文之物與這個未來太監身“首”異處。然後再放下來，用藥末拌雜投入一個瓷壇中，留着等他死後，還要與臭皮囊放入棺中，方纔算是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