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一生只跪過兩個人,跪主席,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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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世友的一生中,對他影響最大的人要數毛澤東。他對毛澤東的敬重、忠誠、崇拜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把自己喻爲毛澤東的“匣中寶劍”,毛澤東指向哪,他就殺向哪,士爲知己者死,劍爲識己者嘯。
許世友常講:“毛澤東兩次救我許世友。”
毛澤東第一次救許世友,牽涉到中國反動史上一位主要人物張國燾。
張國燾是中共“一大”代表,三十年代任中共鄂豫皖中心分局書記兼軍委主席,現實上是紅四方面軍的主要指揮者和決策人。1935年,紅四方面軍與中心紅軍齊集以後,張國燾擔任紅軍總政委,仍然對紅四方面軍的全面工作負總責。他對黨中心“北上抗日”的主張不滿,在長征途中召開紅四方面軍初級部聚會會議,另立“一時中心”,分裂黨,分裂紅軍。
紅軍三大主力會師之後不久,黨中心作出了《關於張國燾錯誤的決定》,召喚開展對張國燾的錯誤進行批判。事先的方針在批判張國燾的同時,一定紅四方面軍的寬大部戰士的功勞和貢獻,把張國燾的錯誤與指戰員的英勇
奮鬥區別開來。大多數的紅四方面軍幹部態度端正,擁護中心決定,敢於揭發批判張國燾的錯誤。無庸諱言,事先也出現了一些偏差行爲和偏激言語。
但誰都沒有料到,許世友自己跳出來,差點兒弄丟了腦袋。
那時,許世友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一天,校長林彪迫切召開學員大會,他悲痛地通知大家:“……董振堂部的千餘人在高地區全軍覆沒,軍長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楊克明壯烈犧牲……整個西路軍失敗了,部隊損失約兩萬人……”
西路軍的厄運震顫了紅四方面軍每一位官兵的心。西征前,他們曾南征北戰進軍川北,束縛南充,轉戰川康,三次穿越無人眕的雪山草地。艱辛的歲月,使他們有苦同受,擠身而眠,現在昔日的手足戰友,長眠黃沙,悲壯犧牲,怎不令人痛心疾首?於是,抗大的紅四方面軍的學員,一個又一個都哭得像個孩子似的。 許世友是被人攙扶着送回宿舍的。
他悲傷得連鞋也沒脫,就和衣上牀,以被矇頭慟哭。炊事員把飯菜頻頻熱了又端來,許世友卻置若罔聞。陳賡紅着眼睛來勸說許世友,他依然絕食了一天。
恰在西路軍以二萬人傷亡大敗而歸、有許多人形如乞丐一路討飯奔向陝北的時候,批張國燾的鬥爭開始了。殊不知在那個情況下,抗日軍政大學的某些人已開始把張國燾和紅四方面軍的部戰士捆在了一路。
暴風雨就要來了。抗大的紅四方面軍的學員將作替罪羊被批鬥,有口難辯,人人自危。
開完了批鬥張國燾的大會,各隊又開小會,批到紅四方面軍部戰士身上來了。許世友忍不住了:“中心已經定了調,張國燾犯錯誤,不等於紅四方面軍的官兵都犯了錯誤嘛!”
“噢,另有第二個張國燾。你許世友竟敢爲張國燾辯解,真是典型的托洛茨基。”一個學員立即站起來反駁許世友。
“日你孃的,老子說了幾句話就成爲托洛茨基,啥托洛茨基,老子不懂!”
這一罵,惹出亂子來。有人說許世友原來就跟張國燾是一夥的,不像紅軍的初級部,倒像一個大別山區衝出來的土匪,還像一個地地道道的軍閥。批張國燾的會轉成批鬥許世友了。
許世友被氣病了,住進了醫院。一些紅四方面軍的老戰友紛紛來探望,來一個哭一個,還相傳中心要槍斃周純全、何畏、
張國燾。許世友罵道:“你們就知道哭,眼?頂屁用?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們走!”  大家睜大了眼睛:“走,到哪?”  “回四川找劉子纔去!他們另有一千多人,又是我們的老部下,巴不得我們去哩!”許世友說着說着,顯得激動起來:“在這天天說我們是反反動,還要繳槍!我們到四川去打?擊,叫他們看一看我們到底是不是反動的,願走的就走,不願走的也不要通知中心!”
毛澤東二顧牢房
許世友終生感激
曾和許世友同事多年的王建安首先響應,接着大家都表示贊成,多日不見的笑臉重又回到了每個人的臉上。  經過祕密串連,願走者越來越多。到第三天時,延安有兩個營職幹部、二十多個團職幹部、六個師職幹部、五個軍職幹部願意走,其中有王建安、洪學智、陳再道、朱崇德、劉世模、詹才芳等人。許世友打算預備步行七天七夜,通過陝北,到達四川齊集劉子纔再說,一切打算都是許世友做的,路線圖也是許世友畫的,另有寫給毛澤東的信,預備4月4日夜10時出發。  誰知臨走那天王建安變了卦,他意識到這是對不起中心、叛變反動的行爲,於是靜靜將打算密告了黨支部書記謝富治。  結果,密謀逃跑的人全都抓起來了,包括王建安。  許世友剛出事,他的妻子(第二任)就託人帶信給許世友,提出離婚。許世友又生氣又絕望:“臭娘們,你不要我,我還看不上你呢,離就離!”  但許世友這一次痛心疾首地哭了。同志的誤解,戰友的背叛,妻子的離婚,難道人間另有比這更痛苦的嗎?許世友的心徹底涼了,他把這所有都記到了毛澤東的“賬”上……  審訊期間,有人主張,許世友“大罵黨中心”,態度如此惡劣,應該宣判槍斃,免得爲黨留下後患;有人認爲,事兒並不是這麼簡樸,槍斃了一個許世友還會不會出現第二、第三個許世友?紅四方面軍的一批初級將領會怎樣看待這個問題?另有人跑出來煽風點火,企圖把事兒鬧大,惟恐天下不亂……  毛澤東岑寂地想到了許世友。  他再次翻開許世友出走前給他寫的那封信,陷入了沉思:許世友固然有他個人的問題,而我們一些同志都沒有起到多少好的作用,硬把事兒做絕了,硬把人家逼上梁山,人家能不造反嗎?許世友的問題就要定性處理,中心一定要掌握好政策,力排衆議啊!  想到這裏,毛澤東在那份關於“槍斃許世友”的報告上,斷然行使了否決權。 6月6日上午,最高法院開特別軍事法庭公審許世友等人逃跑一案。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和指示,法庭尊敬歷史事實,認定他們已往對反動有過功勞,決定從輕判決。判處許世友一年半徒刑,其餘辨別判處一年、八個月或六個月不等。  懲罰之後,毛澤東禮賢下士地看望了每一個人。  毛澤東先託人給許世友捎去一條“哈德門”香菸,徐向前帶領西路軍殘部剛到延安,他又叫徐向前“去看一看許世友等人,做點工作”。做了這些鋪墊以後,毛澤東決定親自去看望許世友。  許世友在牢房裏度日如年。一天,看管的戰士說:“許世友,毛主席看你來了,請跟我們走一趟。”  開始,許世友以爲聽錯了,沒有當回事。戰士又重複了剛纔的話,這回是真的,他不由得抬起了頭,險些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不見!”  說話間,毛澤東已經來到了牢房門口。  毛澤東低頭進了牢房,站在了許世友面前,道:“許軍長,讓你喫皮肉之苦啦。  我代表黨中心,向你和四方面軍被抓的全體幹部賠禮道歉!”站着的毛澤東,接着脫下八角帽,向坐在石炕上的許世友連鞠三躬。  坐在石炕上的許世友,此時並沒有感恩之狀,他在想:你既然批示抓我,讓我
受盡皮肉之苦,難道兩片嘴賠個禮道個歉,就算拉倒,沒這麼便宜的事!我許世友也不是那種好欺負的人!  毛澤東在吞雲吐霧中進了許多道理,說明張國燾的錯誤,說明張國燾的錯誤與紅四方面軍的區別。許世友不說一句話,只是聽着。毛澤東見一時難以說服他,便婉轉地結束了第一次談話。  過了一段時間,毛澤東決定二看許世友。這一次,毛澤東一開始就變換了口吻,毛澤東脫下帽子說:“世友同志,你打了許多仗,喫了許多苦,夠辛苦的了!我對你表示敬意!”  許世友頓覺心頭一熱。  毛澤東接着說:“紅四方面軍的幹部,都是黨的幹部、黨的寶貝,不是他張國燾的幹部,張國燾是黨中心派到四方面軍去的,他的錯誤應該由他自己負責,與你們這些同志沒幹系。張國燾就是張國燾,你許世友就是許世友,怎麼會是一個人呢?”  毛澤東這一番話,深深打動了許世友,這個剛強的男人掉下了熱淚。  毛澤東趁熱打鐵,談起張國燾錯誤的實質、危害和根源,張國燾的“愚民政策”和兩面手法,及其給中國反動造成的巨大損失等等,講着講着,毛澤東情不自禁地親自爲許世友打開了腳鐐、手銬。許世友緊握着毛澤東的手,迸出一句話:“鬥爭中考驗我許世友!”  毛澤東又親自把一杯開水放在許世友的面前,說:“許軍長,按照我們湖南人的話,咱們是不打不成交。你的出身我瞭解,你的性格我喜歡。常言說文武打天下。我毛澤東是文人,沒有你這武將,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說是不是?我愛都愛不過來,豈有處斬你之理!也請你理解我,理解我身旁的同志。單枝易折,多枝難斷。沒有團結,什麼事也難成啊!”
毛主席兩救許世友
“主席,明天我終於熟悉到了,你講的話句句在理。  以前我總是對中心不滿,認爲中心在報復我們四方面軍,其實不是這回事。我在思想上犯了嚴重的錯誤。”許世友突然之間之間之間間“撲咚”一聲跪在毛澤東面前。  毛澤東拍了拍許世友的肩膀:“你的性格很可愛。這既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瑕玷。我送給你幾句話,望你時候銘記。”  “哪幾句話?”許世友有些迫不及待。
毛澤東幽默幽默地說:“單用鼻子聞,認不得佳餚;光發暴脾氣,找不到好朋友
。”接着,毛澤東又補充,“除我例外。”
許世友聞言,爽朗大笑。  後來,許世友談起他和毛澤東的碰面,情深義篤地說:“毛澤東主席的一席話,一會兒解開了我的思想疙瘩,使我感到非常愉快,非常溫暖,毛澤東多麼瞭解我們這些工農部啊!我鬱積在心裏深處的苦悶情緒,被毛主席溫暖的話語一掃而光。”  許世友還講道:“以後在抗大多次聆聽毛澤東講哲學,講政治,講軍事,講形勢,得益匪淺,更加感受到毛澤東是我黨我軍當之無愧的英明領袖。從此,我對毛澤東思想堅信不疑,對毛澤東深爲敬佩。紅四方面軍的寬大指戰員經過自身痛苦的經歷也從思想上、行動上團結到偉大的毛澤東思想旗幟之下。”  在毛澤東的親自幹預下,許世友被釋放了出來。  放出來的第二天,許世友專程把臉面整飾乾淨,便來到了毛澤東的住處。  許世友登門看望毛澤東,毛澤東非常高興,他知道許世友愛飲酒,便讓警衛員打來一罈子“延安醇”酒,對許世友說:“事先沒有預備,下酒的菜不多,但酒管夠。” 許世友“哈哈”大笑,抱着酒罈子,“咕嚕”灌了一口,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眼簾潮溼地說:“知我許世友,唯有毛主席您……”  毛澤東和許世友一邊飲酒,一邊親熱地交談。毛澤東對許世友說:“還得給你安排一份工作,就到抗大去當校務部副部長吧,那裏工作不是很忙,你正好可以半工半讀
,把拉下的功課補上來。”  聽毛澤東這麼一說,許世友興奮得不得了,這頓飯,他竟把一罈子白酒喝了個底朝天。後來,毛澤東又把許世友派到山東抗日前線,當八路軍的副旅長兼膠東軍分區司令員。對此,一些人說,怕不放心,派他出去帶兵打仗,會不會“出事”呢?  毛澤東沒有正面回答這些人,他繞了一個彎子說:“要在鬥爭中考驗許世友嘛。”  1941年3月15日,許世友在山東膠東區黨委召開的大會上首次公開登臺“亮相”。  “毛澤東派我來膠東就是要打仗的。太平我不來,我來不太平。蔣介石造了血腥的“皖南事變”,膠東投降派配合日軍天天打我們。我們不打就沒有出路,不打就不能抗戰到底。我們一定要當硬骨頭,保持打出去,打垮投降派的進攻,打出山東的新局面。”  許世友一口氣吼出了七個“打”字,險些“打,打,打”之聲不絕於耳。  白天開的會,夜間就打上了。  許世友指揮部隊,兵分三路,合圍牙山,首先拿蔣介石的一個區長蔡晉康開刀。前後只用三天時間,把蔡晉康這個“司令”一會兒抹掉了。  奪取牙山,許世友馬不停蹄,揮師南下,尋殲膠東最大投降派趙保原的主力……幾年“打”下來,許世友果然打出了山東抗日的新局面。對此,毛澤東曾高度評價說:“許世友打紅了膠東半邊天,了不起,了不起。”  實踐證明,毛澤東確實有眼光,他派許世友到山東派對了。  此後,許世友憑着卓著的軍功和對領袖的忠誠軍階直上,1955年被授予共和國上將軍銜,後升任南京軍區司令員之職,開始了特殊將星的特殊歲月。  毛澤東二救許世友是在“文革”中。  在林彪、江青的策劃下,北京工人體育場召開了十萬人的批鬥大會,批鬥臺上,站着彭德懷、賀龍、陳毅、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羅瑞卿、譚震林等四十七位老人。  這新聞傳到南京,使許世友的情緒壞到了極點。他一邊在屋裏揹着手踱着將軍步,一邊自言自語道:“都打倒了,都打倒了,軍隊的老人都靠邊了……”  這時候,南京軍區也在空軍政委江騰蛟的煽動下,天翻地覆地鬧了起來。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要打倒許世友。
江騰蛟清楚,南京軍區副司令兼南京軍區空軍司令員聶鳳智和南京軍區副司令兼東海艦隊司令員陶勇
,是許世友的老戰友,更是許的左膀右臂,只要把這兩位打下去,許世友就在軍區失去了強有力的支持,非垮臺不可。在江騰蛟的指使策劃下,僅僅一晚間,陶勇
在上海被“造反派”抄家關押起來,不久,就無緣無故地“自殺”了,聶鳳智呢,青天白日之下,“造反派”把他塞進麻袋裏,一頓毒打,打掉了八顆牙。“造反派”還打算把裝在麻袋裏的聶鳳智從南京長江大橋上扔進長江裏餵魚。許世友聽說了,心急火燎地打電話派軍區警衛營在半路上阻擋,硬是把聶鳳智搶救了下來。
許世友的家也被抄了,他的上將制服被造反派用長矛戳得稀爛,連警衛員也被趕跑了。街上到處是“打倒許世友”的標語,造反派還成立了“揪許指揮部”。
大別山許司令託孤
局勢嚴重,許世友心急如焚。  此時,他還不知道這些都是江騰蛟一手導演的。只是他擔憂造反派隨時都可能衝擊部隊,衝擊部隊,那就壞大事了。許世友一邊踱着步,一邊在嘴唸叨:  三國英雄無有好下場,死的死來傷的傷;  現在頭上戴軍帽,大不了回家種田戴草帽;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惹不起,躲開總可以吧。  許世友靜靜地離開了南京,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去了那邊。面對中心三令五申黨政軍主要負責人不得“躲”的指令,查遍各省市自治區和各大軍區的黨
政軍主要負責人,事先沒有一個人敢擅自離開自己的工作崗位。  許世友不管那一套,他先到無錫自己的老部下尤太忠任軍長的二十七軍“躲”了一陣子,接着他便被逼着“躲”進了大別山。但是,大別山也不是遠離政治的世外桃源。就在許世友樂滋滋逍遙山中的時候,“中心文革小組”的電話就追上了山,說他要造反。這下,許世友可受不了了:“我有錯誤,在歷次召開的軍區黨委聚會會議上做過搜檢。”許世友的聲音帶着幾分委屈和憤懣,“但我忠於毛主席,燒成灰也是毛主席的人!”“我有錯誤可以由組織上審查,不許可造反派搞人身攻擊!”  許世友的兩道黑眉像兩條粗大的毛毛蟲(caterpillar)一樣在額上蠕動,陰沉着臉聽了幾十秒鐘對方的發言。  “我不去!”許世友突然之間之間之間衝着發話器叫喊:“組織上審查可以,去接受人格欺侮不行!我許世友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受辱不答應!”  本來,許世友“避難”大別山,是要很好地靜養一段時間的,沒料到“中心文革”小組的電話“追”了過來。  許世友的身體拖垮了,精神也拖得險些崩潰。自從接了“中心文革小組”的電話,他的嘴邊又多了一句順口溜:“文革,文革,用文章割頭;小組,小組,充其量是個小卒。”  他對“中心文革小組”非常不滿,“孃的,老子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甜日子,硬是讓這些小人們給攪苦了。毛主席身邊有大暴徒,有奸臣。”  許世友心情難以平靜,造成這樣的一個“殘酷局面”,沒有毛澤東發話是不行的。許世友身在大別山,心想毛澤東,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毛澤東講一句能夠安定局面的話。  毛澤東沒有忘記許世友。1967年7月,毛澤東到武漢視察,期間武漢發生了“七·二○”事件,毛澤東只好放?“橫渡長江”的打算,憤然離開武漢,到了上海。 一到上海,毛澤東就問:“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來了沒有?世友呢?”毛澤東認真地說:“許世友怎麼不來看我呢?通知張春橋,去把他的軍區司令員給我請來,我要好好地和許司令聊聊天。”大家這才心領神會,忙着落實毛澤東的指示。  許世友是“反張的”,張春橋也是“反許的”。這點,毛澤東心非常清楚,毛澤東派張春橋去接許世友有着深層的考慮。這是毛澤東下的一着“妙棋”,是一種非常高明的“表態”。毛澤東想讓“許張和,和爲貴”。而作爲兼任南京軍區第一政委的張春橋是帶着膽怯的心情去見許世友的。許世友曾多次公開顯示出“反張”情緒,說白了,他根本看不起“筆桿子”出身的張春橋。  當張春橋帶着毛澤東的“口信”從上海坐飛機趕到合肥去接許世友時,許世友從大別山上下來時的心情很矛盾,既想進上海見毛澤東,又怕進上海。  許世友隨張春橋來到上海,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什麼樣的命運,但他卻做好啦應付不測的預備。  他叫來一位非常相信的部下,在非常隱祕的屋子,獨自談了一席話。  許世友靜靜地關嚴門窗,又拉上窗簾,這位部下敏銳地察覺到,這次談話非同尋常。許世友直言不諱地說:“主席派張春橋來接我去上海。對主席,我許世友沒說的,一個字:忠。對張春橋,我沒底,就怕這個人搗鬼。把你叫來,安排一下後事。”  許世友話一出口,驚得那位部下坐立不安。  停頓了一會兒,許世友交代說:“我到上海去,沒有事就好。要是出了事,你比我年輕。你是1920年出生的吧?比我小十五歲。你幫我辦兩件事:我的孩子還小,你要照顧他們;我死了,要把遺體拉回大別山,不能讓人家火化了。”  這位部下非常熟悉《三國演義》中的“白帝城先主託孤”的故事,這是許世友在給自己講敘他個人的故事:大別山許司令託孤。  聽到許世友講到此處,非常瞭解老司令的部下不覺眼角溼潤。按許世友的脾氣和性格,平時他很少自動與人交往。除了在
酒桌上,不分大小,隨便說說笑笑,平常孤僻得很,難得找人談談話,更不用說“交心”了。  南京軍區有位領導部向他報告說,他們打算開個會,大家交交心。許世友聽後,心一怔:是非顛倒,人妖不分,這是“文革”,還搞什麼“交心”?於是,他眼睛一瞪:“你老是交心、交心,你把心交給別人,還能活命?”  這一次,許世友卻一反常態,自動和部下“交心”。他去上海前的確作了“不能活命”的思想預備。  毛主席說:“許世友不能倒!”  兩輛初級小臥車穿行在上海繁華的街道上。  張春橋坐第一輛車,給許世友的車帶路去見毛澤東。  聽到警衛報告“南京軍區許司令到”後,毛澤東馬上停下手上正翻閱的文件,站起身走到門口,用他最高規格的禮節迎接許世友。  毛澤東接見黨內的同志和初級將領,縱然是周恩來,他都沒有到門口迎接的習慣,這次許世友的到來,他卻破了這個習慣,並脫口而出:“世友呵,一員猛將,愛將難得呵!”  許世友見到日思夜想的毛澤東,竟然淚水沾衣,第一句話就說:“毛主席啊,您快下命令吧,社會亂得不行,我許世友不要這個烏紗帽了,依然讓我回家戴起草帽放牛吧。”  許世友說完,走前幾步,“撲通”跪倒在地,響亮地給毛澤東磕了一個頭。  這是許世友二跪毛澤東,毛澤東心頭一熱,眼簾溼潤,快步上前,雙手把許世友攙起來,用微顫的聲音說:“世友呵,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是這個樣子?”  許世友頓時放聲大哭,訴說委屈:“兩件事讀書種田,一等人忠臣孝子。主席啊,現在另有忠臣嗎?”  毛澤東跟着流下了一串長淚。  他把許世友扶起來,撫摸着許世友的脊背,看到眼前的許世友比前些年瘦了許多,毛澤東的話音有些沙啞。  他欲說又止,沉默片刻之後衝着立在旁邊的張春橋說:“世友同志是打不倒的,怎麼能丟掉烏紗帽呢?你依然南京軍區的司令員嘛。張春橋,我說的對不對?”  張春橋連忙衝着毛澤東和許世友搖頭稱是,又覺得毛澤東是獨自召見許世友,自己無須在場,在場多餘,便靜靜地退出了毛澤東的房間。  毛澤東把許世友拉到沙發前,一邊點眕,一邊說:“前些時,我到杭州,一位身兼軍政要職的負責人同我談到社會上要打倒許世友的事,?說許世友一貫反對我毛澤東,這是亂說,這些人不懂歷史嗎?你許世友從來就沒有反對過我毛澤東嘛。  ”  毛澤東的一席話,使許世友的心頭湧起陣陣暖流。  許世友見到毛澤東,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古腦全倒了出來,有什麼講什麼,無話不談。許世友先談到陶勇
慘死事件。
這件事毛澤東曾聽陳毅元帥在北京講過,然而,現在從許世友的口中講出,毛澤東更感到悲傷。  過了一陣子,許世友見毛澤東的情緒和緩了下來,他一口氣着重向毛澤東談了三條看法:  第一,《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還要不要?有的部隊不聽招呼,軍區黨委也指揮不動。不講《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就沒章法了;  第二,“文化大反動”矛頭不能指向束縛軍。好輕易搞成這麼一支軍隊。“揪軍內一小撮”非把軍隊搞亂不可;  第三,農村不能搞“文化大反動”,不能搞得老百姓沒有飯喫。全國糧食不餘裕,農村千萬不能亂,農村一亂,要餓死人,人命關天。  毛澤東這時又撲滅一支眕,慢悠悠地說:“許世友同志,另有什麼意見,一切講出來啊。”  “沒有了。”  話也許講得太多、太直了。  許世友不懊悔,他感到從來沒有這麼痛快過。  毛澤東說,南京軍區黨委是可以信賴的,不揪許世友,你回去同他們講,就說這是我講的。  毛澤東召見許世友,一次談話三次提到“許世友倒不了、許世友不能
倒”。這是毛澤東爲保許世友在政治上收回的“信號”。  毛澤東瞭解許世友,信賴許世友。  他絕對需要許世友“忠臣式”的忠誠,更需要軍隊尤其是各大軍區“保駕護航”的主要作用。  對此,許世友刻骨銘心,臨告別毛澤東時,他整了整軍帽,立正向最高統帥敬禮:“沒有毛主席,就沒有我許世友。請看我許世友的行動!”  毛澤東的嘴角流露出瀏覽的笑臉,他重重地和許世友握手,直到送出門口。
許世友一生只跪過兩個人,跪主席,跪母親。
跪主席是忠,跪母親是孝。  一忠一孝。  那年國慶前夕,毛澤東又派專機接許世友進京,住進了中南海,國慶那天許世友登上天安門城樓,與毛主席站在一路,親密交談。  短短的時間裏,毛澤東兩次會面許世友,規格高禮節重,許世友頓時身價倍增。  此後,上到中心、下到地方,再都沒有人敢打許世友的念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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