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髮師的賢妻

理髮師的賢妻（THE BARBER'S CLEVER WIFE）
選自《旁遮普故事》（Tales of the Punjab）
[英] 弗洛拉·安妮·斯蒂爾編
肖毛 譯寫
已往，有一個理髮師，他蠢得厲害，在理髮時竟然剪掉顧客的耳朵，大概割破顧客的喉嚨。之後，誰也不肯找他理髮，他一天天地貧窮下去，最終窮得家裏只剩下兩種同樣尖銳的東西：妻子和剃刀。
理髮師的妻子非常聰明，總是責罵丈夫太愚蠢，當她發現家裏窮得險些不剩什麼，又象往常那樣責罵丈夫，理髮師卻顯示得非常岑寂。
“我親愛的，何必這麼激動呢？”理髮師說，“這些話你以前早已經罵過了，我完全贊成你的看法。不錯，我從來都不是合格的理髮師，我幹什麼都不行，我是天生的大笨蛋。可這完全是事實呀，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那你必須去乞討！”妻子說，“我可不願意餓死！明天你去王宮，求國王施捨點什麼東西吧。”
“這種念頭很好，我親愛的！”理髮師說。
理髮師非常畏懼他的聰明妻子，所以第二天一早便來到王宮，求國王施捨點什麼東西。
“你想要什麼東西？”國王問。
理髮師的妻子沒有說具體需要什麼東西，理髮師又太愚蠢，不知道自己應該要什麼，只好闇昧地回答：“哦，什麼東西都行！”
“我給你一塊土地，行不行？”國王問。
理髮師非常高興，馬上表示贊成。於是，國王下令，把城外的一塊荒地送給理髮師，理髮師謝過國王，寫意地走回家。
“你得到了什麼？”聰明的妻子問丈夫。“快點給我，我要用它去換麪包！”
你可以想象，當她知道丈夫僅僅討來一塊荒地，她會怎樣責罵他。
“土地畢竟是土地呀！”理髮師辯解說，“我們可以始終擁有它，因爲它絕不會跑掉。”
“世上另有象你這樣的笨蛋嗎？”聰明的妻子罵丈夫。“在耕種之前，一塊荒地又有什麼用處？可咱家這麼窮，哪有錢去買牛耕地呀？”
不過，但理髮師的妻子非常聰明，她琢磨了一下，想出了一個好計策。然後，她帶着丈夫來到那塊荒地上，吩咐丈夫模仿她的行爲。她在地上到處遊走，焦慮地打量地面，每當有人走過來，她就坐下來，冒充歇息。
附近的灌木叢裏躲藏着七個小偷，對理髮師及其妻子調查了一整天，最終完全相信，他們在從事某個非常神祕的運動。所以，小偷們在傍晚時派出一個人，讓他去打聽事兒真相。
“噢，是這麼回事，”理髮師的妻子說，“這塊土地是我祖父留下的，他曾經在地裏埋下一瓦罐金幣，我們只想把它找到並挖出來。答應我，千萬不要把這件事通知別人！”
不久，理髮師和他的妻子走回家。那個小偷馬上把同夥喊出來，通知他們地下藏寶的事。於是，七個小偷在那塊荒地上挖掘了一整夜，掘開每片土地，卻什麼都沒找到，只好失望地離開。
第二天，理髮師妻子來到那塊荒地，發現土地已經被耕好，高興得拍手大笑，因爲她的計策已經取得成功。然後，她去種子商店借來一些水稻種子，把它們播種到地裏。種子商人很願意把種子借給她，因爲她答應，在收穫時節償還他三倍的種子。因爲七個小偷把那塊荒地挖得非常徹底，理髮師的妻子在收穫時節得到了特別好的收成，在償還欠債過後，她賣掉剩下的水稻，賺來許多金幣，裝在一個大瓦罐裏。
七個小偷聽到這個新聞，暴跳如雷，他們來到理髮師家，說：“把金幣分給我們一半，因爲那塊地是我們替你耕的。”
“我說過，那塊地上埋着金幣，”理髮師的妻子笑着說，“可你們沒有找到。我找到了那罐金幣，但我一個金幣也不想給你們！”
“那好！”小偷說，“要是你不給，我們自己去拿！”
這天晚上，一個小偷溜進理髮師的房子裏，預備等他們睡覺(sleep)時出來給同夥開門。理髮師的妻
子用眼角餘光看到了他的藏身地，就對丈夫說：“我把金幣放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它們就放在門邊壁龕上的瓦罐裏，上面蓋着一層蜜餞。”
小偷聽到這裏，在心中暗笑。等到深夜，他從藏身地溜出來，抱起那個瓦罐，跑出門外，對同夥說，他得到了金幣。他們畏懼理髮師夫婦出來追趕，趕忙逃進灌木叢，開始坐地分贓。
“她說過，金幣的上面蓋着一層蜜餞，”偷到瓦罐的小偷說，“咱們先把蜜餞喫掉吧。”
當七個小偷把“蜜餞”放在嘴裏，才知道受了騙，因爲那個瓦罐裏只有一堆垃圾。小偷們非常惱火，決定第二天前去報復。
第二天，他們又去理髮師家索要金幣，理髮師的妻子只是哈哈大笑。
“當心！”他們大叫，“你已經誑騙過我們兩次，今晚我們一定要報復你！”
不久，他們派另一個小偷潛入房子裏，理髮師的妻子用眼睛一掃，看到了他的藏身地，就對丈夫說：“我把瓦罐掛在房子外面的楝樹枝上了，他們一定沒想到，我會把金幣藏到那裏。”
小偷聽到這裏，在心中暗笑。等到深夜，他從藏身地溜出來，把這個新聞通知同夥。
“這回一定沒錯啦！”小偷的頭子大喊，瞅了瞅理髮師家門外的那棵大楝樹，然後派一個小偷上樹去拿瓦罐。那個小偷爬上樹，看到一個蜂巢，以爲它就是瓦罐。他剛伸手去摸蜂巢，一隻大黃蜂從裏面飛出來，蜇了他大腿一下，他馬上用手去拍大腿。
“嗨，你真卑鄙！”其他小偷在樹下大叫，“居然偷偷往褲兜裏裝金幣！”因爲事先天太黑，那些小偷看不清，以爲樹上的同夥正在往自己褲兜裏裝金幣。
“我發誓，我沒有做這種事！”樹上的小偷回答。“只是有什麼東西咬了我一口！”
就在這時，另一隻大黃蜂從蜂巢裏飛出來，蜇了他的胸口，於是他又用手去拍胸口。
“呸，你真不怕羞！我們這次看得清清楚楚，你正在往上衣口袋裏裝金幣呢！”其他小偷大叫。“馬上停手，不然我們就會好好教訓你！”
接下來，他們派另一個小偷上樹，但他更加不幸，驚醒了蜂巢裏的所有大黃蜂，全身都被蜇個遍，只好不斷拍打全身。
“啊，他更卑鄙！”其他小偷大叫，一個接着一個地爬上樹，然後也開始不斷拍打全身。最終，小偷的頭子爬上樹，決定把瓦罐摘下來，卻在摘蜂巢時壓斷樹枝，與六個同夥一路跌下樹，被大黃蜂蜇得鼻青臉腫。
這件事爲理髮師妻子贏得了長久的寧靜，因爲七個小偷受傷太重，都住進了醫院。他們在醫院裏躺了好久，她以爲他們不會再來，因而放鬆了小心。一天晚上，她開着窗睡覺，半夜時被窗外的交談聲驚醒。她仔細一聽，馬上聽出那些小偷的聲音，就抓起丈夫的剃刀，走到窗邊，站在那裏不動。不久，第一個小偷靜靜爬進窗子。她剛一看見小偷的鼻子，馬上揮起剃刀。嗖！那個小偷的鼻子尖被剃刀削下來一片。
“該死！”那個小偷大叫着，拼命地爬出去。“我的鼻子被什麼東西砍了一下。”
“別出聲！”其他小偷低語。“你會把他們吵醒的。快點出來呀！”
“我不去！”小偷說，“我已經血流如注啦！”
“真是寶物點心！我估計，你的鼻子撞到百葉窗上了，”第二個小偷說，“我去看一看！”
可是，第二個小偷剛把腦袋伸進窗子，只聽“嗖”的一聲，他的鼻子尖也被削掉。
“哎呀！”他驚恐地說，“窗子裏一定有某種尖銳的東西！”
“你大概撞到百葉窗的竹片上了，”第三個小偷說，“我去看一看！”
不久，空氣中又傳出“嗖”的一聲，第三個小偷的鼻子尖也被削掉。
“新鮮！”他大叫着，趕忙撤退。“我感覺有人削掉了我的鼻子尖！”
“笨蛋！”第四個小偷說，“你們都是膽小鬼！我去看一看！”
嗖！嗖！嗖！接下來，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小偷也都被削掉鼻子尖。
“我的朋友們！”小偷的頭子說，“既然大家都受了傷，我們依然明天晚上再來吧。”
七個小偷垂頭喪氣地離開，理髮師妻子點上燈，把地上的六個鼻子尖收起來，裝在一個小盒子裏，然後持續睡覺。
等到六個小偷養好傷，已經到了盛夏。這一天，理髮師和妻子覺得天太熱，決定晚上在屋外睡覺。他們相信，那些小偷再也不會返來了。小偷們偏偏在這天晚上前來報復，抬着理髮師妻子的牀，往樹林(wood)裏走。她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牀上，四個小偷抬着牀在前面走，其他三個小偷跟在前面。她想了又想，也想不出逃脫的辦法。之後，小偷們走累了，把牀放在一棵菩提樹下。她趁小偷不注意，抓住最下面的樹枝，迅速爬上樹，把被子留在牀上，好象她還躺在被子裏面似的。
“咱們在這裏歇一會兒吧，”那些抬牀的小偷說，“她實在太沉了！”
理髮師妻子險些忍不住笑，卻不敢出聲，也不敢動彈，因爲那是一個晴朗的夜晚。小偷們決定在樹下打個盹，讓小偷的頭子監督她，因爲他們都被她嚇怕了，不敢離她太近。不久，另外六個小偷都睡了，小偷的頭子在樹下往返走動，監督理髮師妻子的牀鋪。
這時，理髮師的妻子突然之間之間之間想到一個念頭，她拉起白麪紗，蓋在臉上，然後開始輕聲唱歌。小偷的頭子抬起頭，發現樹上有一個罩着面紗的女子。他有點喫驚，隨後卻定下心來，因爲他認爲自己碰到了仙女，因爲仙女有時會在明朗的月夜間下凡，尋找英俊的小夥子。他想，仙女一定愛上了他，就捻弄着小鬍子，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等着仙女對他說話。可“仙女”只是不斷唱歌，根本不理會他。他停下腳步，大叫：“下來吧，我的美人！我不會傷害你！”
“仙女”還在持續唱歌，爲了引起“仙女”注意，他開始爬樹。當他來到她身邊，她扭過頭，嘆了口氣。
“爲什麼發愁呀，我的美人？”他溫柔地問。“難道你不愛我嗎？”
“唉！”理髮師的妻子又嘆息一聲。“凡是鼻子尖太長的小夥子，對愛情都不忠誠！”
他馬上發誓，說他是最忠誠的男人。“仙女”又嘆息一聲，怪他的鼻子尖太長。這時，他甚至開始羨慕那些被削去鼻子尖的同夥了。
“你在撒謊！”理髮師的妻子說。“讓我摸摸你的舌頭，我就知道你有沒有撒謊！”
他伸出舌頭，讓“仙女”搜檢。理髮師的妻子趁機張開嘴，咬破他的舌頭。
他疼得慘叫一聲，從樹上跌下去。
“出了什麼事？”他的同夥被驚醒，大叫起來。
“唔……”他指着那棵菩提樹，卻說不清楚，因爲他的舌頭被咬傷了，說不出話來。
“出了什麼事？”他的同夥又問。
“唔……”他指着那棵菩提樹，依然說不出話來。
“他被施了魔法！”一個小偷大叫，“樹上一定有鬼！”
這時，理髮師的妻子開始在樹上學鬼叫，六個小偷嚇壞了，拉起小偷的頭子，轉眼間跑得無影無蹤。理髮師的妻子爬下樹，扛起她的牀，回到家裏。
第二天，七個小偷去國王那裏控告理髮師的妻子，因爲他們相信，任何武力都無法制服她。理髮師的妻子拿出裝在小盒子裏的六個鼻子尖，把事兒經過對國王報告一遍。國王聽罷，把七個小偷轟出去，然後對理髮師說：
“從明天起，我要讓你做我的首相，因爲只要你的賢妻還在世，你就不會幹出傻事來！”
16:13 08-1-23 肖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