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新區"開發辦"幹事金愛民母親逝世八週年的祭日,他下班後,買佳餚,倉促走進家門,抬眼一看,只見屋子裏收拾得整整齊齊,打掃得乾乾淨淨,連母親的遺像也端端正正掛在了客廳正中。愛民知道這是妻子的默契配合,他想,得好好謝謝賢惠的妻子,但屋裏屋外不見她的蹤影。愛民正納悶時,突然之間之間之間發現自己寫字檯第三隻抽屜被拉開了。他像觸了電一樣,大步上前拉開抽屜一看,頓時臉變了色,人像一隻落地衣架,站着不動了。
這時,他妻子衛英手捧一束鮮花從外面出去,見丈夫愣愣地站在寫字檯前,還以爲是在瀏覽她的勞動成果,便走到丈夫跟前,喜滋滋地說:"愛民,我爲媽買了一束鮮花,你說悅目嗎?"誰知,丈夫卻瞪起雙眼,粗聲大氣地問:"我的第三隻抽屜誰動過?"衛英朝愛民指的抽屜一望,心裏不由"咯登"一跳:哎喲,明天一忙怎麼把愛民以前千叮萬囑的話給忘了。這第三隻抽屜是愛民獨用的,不許任何人"開封"。衛英雖然感到神祕好奇,但爲了尊敬丈夫,結婚三年來,她從沒開過那抽屜。明天,爲了婆婆的祭日,她一早起來大掃除,把牀底下、櫥頂上、角角落落的舊報紙舊雜誌一切收集起來,預備捆捆利益理掉,偏偏喫素碰着月大,尋來尋去尋不着一根帶子。也叫巧,這時樓下收購舊貨的小販在搖鈴叫喊。衛英便急趕忙忙一隻一隻抽屜找布條繩子,結果在心急沉着中竟忘了丈夫的叮囑,拉開了第三隻抽屜,見裏面有一根破舊帶子,她想也沒想,就拿出來把報紙捆好,提着賣給小販了。
現在丈夫追問這根帶子,她心想一根破舊的布帶子,丟在大街上沒人拾,放在桌子上沒人看,真是爺孫同看封神榜--大驚小怪。這麼一想,就無所謂地說:"裏面只有一根破舊布帶子。""就是破舊布帶子,哪裏去了?""我捆舊報紙賣了!""哎呀,你怎麼賣了?"愛民頓時像抽筋一樣,面孔刷白!弄得一旁的衛英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一條破腰帶,又不是金帶銀帶珍珠項鍊,你何必……""好啦!"金愛民一把拽住妻子衛英往外就跑,跑到收購站,見門已關掉,金愛民上前"咚咚咚"敲了一陣門,見沒人開門,只得苦着臉回家。
金愛民回到家裏,像掉魂落魄。他不聲不響做了飯,不聲不響燒了菜,點了香燭,"撲通"跪在母親遺像前喃喃細語說道:"媽,兒子對不起你,因爲這根帶子,讓你白白送了性命……"金愛民淚如泉湧,泣不成聲。
金愛民是個性格內向的人,平時話不多,更沒說及自己已往的事,明天他嘆了一口氣,抹着淚水,斷斷續續地報告起這根非同尋常的帶子故事來。
愛民的母親叫顧金妹,是浦東顧路鎮人,六十年代插隊落戶來到江西黃土岡,之後,與當地一位姓金的青年結了婚,生下了小愛民。不料在小愛民斷奶時,他父親(father)上山伐木,被倒下的大樹壓死。從此,母子倆相依爲命,家庭擔子全壓在金妹肩上。
顧金妹爲了生活,只得將小愛民關在家裏,自己出工幹活。因爲金妹不能在家照顧小孩,小愛民三歲時發燒得了小兒麻痹症。丈夫去世,兒子又得了這種難治之症,真是雪上加霜呀!顧金妹一晚之間蒼老了十年。她咬着牙含辛茹苦地將小愛民拉扯到8歲,讓小愛民背上了書包。
學校離家有五六里路,而且要翻過一座雜草叢生的黃土岡,那兒有許多毒蛇(snake),過路人常常受到傷害。爲了兒子的前途與安全,顧金妹不顧農活勞累,每日早上揹着兒子上學,晚上接兒子回家,天天如此,風雨無阻。
爲了不讓兒子摔跤,也爲了減輕自己的負重,顧金妹找來一些布條,一針一線,精心做了一條布帶子,用布帶兜着兒子屁股,綁在自己的身上,這樣既安全又輕便。從此,金妹視這布帶子爲寶貝,險些是身不離帶,帶不離身。
金妹用這根帶子,足足背了愛民九個年頭,一向背到愛民考上高中住讀,纔算結束了帶子作揹帶的歷史使命。之後有一次,金妹爲了治好兒子的腿傷,上山採藥,卻不慎扭傷了腰。她就把這根帶子綁在腰間,以減輕痛楚。這根帶子又成爲金妹的護腰帶。
母親的愛心,使愛民的身體出現了奇蹟般的好摶,除了走路稍稍有點瘸外,居然能參加學校個人勞動,就是挑擔也不落人後。小愛民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他勤奮學習,最終以高分考上了全國聞名的上海復旦大學。
這天愛民要到學校報到了。母子倆早早起了牀。出門時,顧金妹肩扛棉被,手提網兜。愛民揹着書包,手裏拎着厚厚一捆學習用書。母子倆步行好半天,來到了火車站。
走進車站,站臺上已站滿了人。這時,只聽"鳴"的一聲長鳴,候車的人羣頓時像炸窩的馬蜂擁向火車。愛民娘倆在人羣中被擠得東搖西晃。金妹怕兒子腿腳不便被人擠倒踩傷,忙拉着愛民往外擠,不料愛民手裏那捆書的繩子斷了,一捆書散落在人羣中。愛民急得直跺腳,金妹知道書是兒子的性命,她怕兒子心愛之物被人踩壞,便不顧一切地奮力推開人羣去搶書。孃兒倆弄得滿頭大汗,才把書撿起來,可是捆書的繩子卻不知去向。
愛民望着堆在地上的書,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時,金妹絕不猶豫地從腰間解下帶子,顧不得說話,利索地把書捆好,把兒子推上了火車。
火車飛馳,車輪"嚓嚓"轉動着,愛民感到這滔滔車輪像是在他的心上碾壓,他用手撫摸着捆書的帶子,想着母親沒了帶子,腰傷的痠痛怎麼減輕;想着母親沒了帶子,明天怎麼回家,怎麼摸黑過那坑坑窪窪、遍地荊棘、毒蛇橫行的黃土岡呀!
愛民到學校報到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母親寫信。不料信剛寄出,卻收到家裏發來的加急電報,拆開一看,一行字映人眼簾:母親身亡,速回!
愛民立即向學校請假,回家奔喪。一進家門,他撲上前,抱着母親的屍體哭喊一聲:"媽媽……"就昏倒已往……
村裏的人通知他,那天他母親送他上火車過後,摸黑回家,當走到黃土岡時,不幸被毒蛇咬了。當被人發現搶救時,爲時已晚,毒液攻心,搶救無效。事先醫生說,如果她有一根帶子將傷口上方紮緊,不讓毒液流到心臟,也許還能得救。
愛民聽到這裏,懊悔地用拳頭敲打着自己的腦袋,嘴裏喃喃細語地說着?quot;媽!兒子不該用你的帶子捆書呀!是兒子害死你的呀!"
從此,金愛民把母親的這根帶子奉爲至寶,視爲連着自己生命的臍帶!這根帶子伴着愛民讀完大學,伴着愛民來到故土投身浦東開發開放,伴着愛民成家立業。
衛英聽了這段帶子情,人像被一股電流擊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愛民沒有再責怪妻子。這天夜間,夫妻倆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當東方出現魚肚白時,衛英與愛民就來到成品收購站門前,等候開門。
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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