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拉銀匠哈桑(二)《一千零一夜故事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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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後,他慢慢甦醒過來,阿卜杜拉·滾都士長老對他說:“孩子,你家裏另有白髮蒼蒼的老母等着你,別讓她遭受喪子的痛苦,在絕望中過後半生吧。”
“長老,安拉在上,不找到妻子我決不回家;那樣的話,還不如客死異鄉。”他說完又吟道:
“以愛情爲誓,
離別絕非代表誓言撕毀,
我亦不是背信棄義之輩。
我滿腔愛你的情懷,
若向人表露一點痕跡,
他們會說我癡迷、瘋狂。
愛情、苦痛、憂愁、哭泣,
這就是我的境遇;
這樣的境遇該如何纔好?”
阿卜杜拉·滾都士長老見哈桑信誓旦旦,寧可犧牲生命、粉身碎骨,也要找回妻子,於是只好把信遞給他,囑咐他照自己的話行事。說道:“安拉保佑,你快去吧。”
哈桑快馬加鞭,閃電般勇往直前奔馳了整整十天,面前便出現一片重大的陰影,橫亙東西,宛如彷佛夜幕來臨一般。他策馬到陰影下面,跨下的駿馬長嘶一聲,一羣騾馬如疾風般聞聲不斷湧現出來,簇擁着哈桑的快馬,一路向前奔跑。哈桑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向來到阿卜杜拉·滾都士長老所說的那個山洞前停下,飛身下馬,把繮繩系在鞍頭上,讓它獨自進洞去。他自己則服從長老的囑咐,坐臥不安地站在洞外,整整等了五晝夜,不敢閤眼,不斷地追念自己背井離鄉、妻離子散的慘景,忍不住爲自己的不幸遭遇而失聲痛哭。
到第六天,果然一個身穿黑袍,名叫艾彼·勒威史的老人從山洞中出來,哈桑一見,想到長老的話,知道他正是自己要等的人,趕忙上前跪倒在地,親切地吻他的腳,伏在地上悲哀哭泣。
老人問道:“孩子,我能幫你做點什麼?”
哈桑從懷中取出信,遞給老人。老人接已往,默默看了一遍,一聲不吭轉回洞去。
哈桑遵照長老的囑咐,在山洞前持續等候。他愁腸百結、坐立不安,在別愁的苦痛打擊下,他忍不住潸然淚下,十分困難才熬過五天。到第六天早晨,黑袍老人蹣跚出來,向他招手示意。他走已往,老人拉着他,走進洞去。哈桑知道總算有希望了,於是大喜過望,隨老人持續前行。走了約莫半天,經過一道拱形門,來到一幢大理石建成的宏偉宮殿裏,只見庭院內草木興隆,小鳥歡歌。相對應的四間大廳中各有一個噴泉,池中四邊塑着華麗的金獅子(lion),噴泉由獅子口中噴出,泉水清亮透明。各廳的交椅上都坐着一位長老,他們身邊放滿了典籍;香爐也是金的,從裏面冒出沁人心脾的香味。幾個長老正在指導他們的學生們讀書。
長老們見黑袍老人帶着哈桑出去,都禮貌地起身招呼,讓學生們退下。艾彼·勒威史坐下後,向哈桑使眼色,並說:“孩子,快把你的事簡明扼要地講給長老們聽聽吧。”
哈桑異常激動,一邊抽泣,一邊把自己的遭遇從頭敘述了一遍。長老們聽了,齊聲驚呼道:“你曾經被邪教徒縫在駱駝(camel)皮中,被兀鷹叼到雲峯頂上去?”
“是的,是這樣。”哈桑回答。
長老們大爲驚異,轉向艾彼·勒威史,問道:“勒威史,赫拉穆把他騙上山去後,他是怎樣得救的?在山中他曾發現過什麼新鮮東西沒有?”
艾彼·勒威史又吩咐哈桑:“孩子,你是怎麼得救下山,遇見什麼新鮮的東西,全都通知長老們吧。”
於是哈桑持續把自己的可怕遭遇報告了一遍,包括:怎樣戰勝邪教徒並殺死他,救出受難青年,怎樣抓住長公主並娶她爲妻,以及妻子怎樣利用他母親帶走兒子,自己如何請阿卜杜拉·滾都士長老幫助來到這裏。長老們聽了,都很驚詫,對艾彼·勒威史說:“安拉作證,這個孩子實在叫人可憐,你得助他一臂之力,讓他找到妻子纔是。”
“老兄,這件事太危險。我還從沒見過比這小夥子更重義輕生的人。你們知道,上瓦格島像登天一樣難,不冒生命的危險是無法去的。那裏警戒森嚴,地勢險峻。我曾發誓絕不踏上那兒的土地,永不干涉那兒的事兒。既已如此,這個小夥子怎麼可可以到那兒去找神王的閨女(daughter)呢?誰有辦法幫他完成這個心願呢?”
“勒威史,這個人甘冒生命危險,帶來令兄阿卜杜拉·滾都士的信件,你就該義無反顧地幫他。”
哈桑沉着跪下,吻艾彼·勒威史的腳,扯着他的衣襟傷心地請求:“安拉在上,求求你吧,求你帶我去找我的妻子,縱然此去不能在世返來,我也不懊悔,我願意。求你開恩幫幫我吧。”
長老們都很同情哈桑,一個又一個感動得流下淚來,齊聲對艾彼·勒威史說:“老兄,積點德,發發慈悲,看在令兄阿卜杜拉·滾都士的面子,答應他吧。”
“這個小夥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怪可憐的,我竭力而爲吧。”
聽到艾彼·勒威史終於應允,哈桑長長地鬆了口氣,興奮地吻着艾彼·勒威史的手,過後又吻了其他長老的手,表示衷心地感謝,懇求他們爲自己祝福祈禱。艾彼·勒威史拿出筆墨寫了封信,對摺封好後,遞給哈桑,並給他一個裝着乳香粉和打火燧石的皮口袋,囑咐道:“你小心保存這些東西。碰到危險,只要焚一點香粉,大聲叫我的名字,我會馬上來搭救你。”接着他叫人招來一個飛神,問道:“你叫什麼?”
“賤奴叫黛赫涅叔·本·府可格頹史。”
“過來,我給你講。”
黛赫涅叔遵命湊上前去。艾彼·勒威史和他咬耳朵說了幾句靜靜話,聽得那僕人連連搖頭稱是。
隨後艾彼·勒威史對哈桑說:“孩子,來呀!你伏在他背上,他會馱你飛到天空上去。記取一點,當你聽見天神讚頌時,千萬別說話,別出聲回答,否則你和他會大禍臨頭的。”
“遵命,我決不開口。”
“他會帶你飛一整天。明天早上,會到達一個清幽潔淨的地方。從那兒你還要獨自向前走十天,會看到一道城門。你進城去見國王,向他致意,祝福他後,把信呈交上去。往後不管他說什麼,都要照他說的去做。”
“聽曉暢了,我一定記取你的話。”
長老們都替哈桑祈禱,並諄諄叮囑黛赫涅叔一番,哈桑這才與衆人告別,坐在飛神肩上,扶搖直上到雲端。他們飛啊飛,飛了一整天,果然,天神的讚頌之聲不絕於耳。次日黎明,到達那清幽潔淨的地方。黛赫涅叔讓他一個人前行,自己則轉身飛回去了。
回過神來,哈桑清楚地知道現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便壯着膽,遵照艾彼·勒威史長老的吩咐,晝夜兼程地跋涉了十天,來到一座城市。他走出來,打聽王宮在哪兒,當地民俗如何。原來那是柯夫爾國,國王叫胡穌涅,兵強馬壯,軍隊駐紮全國各地。他請求晉見,得到了許可後,徑直到國王面前。只見國王長得矮小威猛,他按照禮儀先向國王致意祝福一番,國王問道:“你要做什麼?”
哈桑取出信,恭敬地吻一吻,呈給國王。國王接已往,讀了信,點搖頭,吩咐左右侍從:“帶這小夥子上驛館歇息去吧。”
侍從聽命,領哈桑到驛館裏,視爲上賓,端上各種可口的飲食,殷勤款待,陪他聊天,打聽他的狀況,瞭解他的來意。他把自己的境況和遭遇全都通知了侍從。
他在驛館中住了三天。
第四天,侍從帶他進宮拜見國王。國王對他說:“哈桑,你到我這兒來,是想前往瓦格島,艾彼·勒威史長老在信中已說得很清楚了。孩子,我打算就在這幾天送你前往。但這條路崎嶇坎坷,要經過乾旱的沙漠,沿途危機四伏、非常恐怖。不過你依然有希望的,我一定替你想辦法,安拉保佑,我可以使你達到目的呢。孩子,你知道嗎,戴誼勒睦人曾派壯大勇猛的軍隊入侵瓦格島,但一向都沒成功。看在艾彼·勒威史的面子上,我不能叫你這趟撲空,一定要竭力幫助你。不久就有船從瓦格島來。等船到時,我讓你上船去,把你託付給水手們照顧,讓他們帶你上瓦格島去。中途如果有人詢問你的狀況,你就說你是柯夫爾國王胡穌涅的女婿好啦。船靠岸時,你得聽船長的安排。上岸後,岸邊擺着許多長凳,你找一條,不動聲色地等待。天黑後,有一隊娘子軍會來坐在凳子上。那時你伸手拉住坐在你頭上那張凳子上邊的一個女兵,向她求援。孩子,如果她肯幫你,問題就迎刃而解,你就有希望找回妻子;否則,你就大禍臨頭,性命難保。小夥子,你這是冒死行事,要麼成功,要麼死路一條。你要知道,若不是安拉暗中保佑,你連到這兒來都不可能。我的力量也就到此爲止,除此以外,我無計可施了。”
哈桑聽了國王的囑咐,哭得很傷心,悽然吟道:
“她是我生命裏耀眼的光芒,
不畏艱險尋覓她;
一旦永遠將她失去,
也就是我生命的終結。
縱然在森林(forest)中受獅子攻擊,
只要做好充分的預備,
也有機會達到目的。”
哈桑吟完,跪下去吻了地面,問道:“尊敬的國王陛下,船什麼時候開到這裏?”
“恐怕要過一個月。船來後,他們在這兒賣東西,還會呆兩個月,才啓航回去。這樣,你一共要等三個月的時間,纔有機會出發呢。”國王說完,叫哈桑回驛館去歇息,吩咐侍從好酒佳餚地伺候他。
哈桑在驛館中焦慮地等了一個月,果然來了一條船。
國王帶他上船去,一看,只見裏面擁擠不堪,人如潮湧。船靠岸後,有小艇來往搬運貨品。等到船上的人辦完事兒,離啓航另有三天時,國王再次召哈桑進宮,給他打點行裝,犒賞他許多財物,然後帶他去見船長,命令道:“你把這個小夥子帶走,別讓任何人發現他。到瓦格島時,送他上岸,不必帶他返來。”
“我曉暢了,謹遵吩咐。”船長搖頭彎腰地應諾着。
臨行前國王叮囑哈桑:“你的事兒一定要守口如瓶,別讓外人知道,免得惹麻煩事。”
“一定照辦。”哈桑感激不盡地祝福國王,高呼萬歲,併爲他祈福。國王搖頭致謝,也爲他祝福,願他此行順利,夫妻團聚,然後把他託付給船長。船長答應後,把他裝在一個木箱裏,搬進小艇,人們忙着搬運貨品,未曾注意。哈桑就這樣被偷偷運上了大船。
一路驚濤駭浪,船兒一帆風順地航行了十天。
第十一天靠岸,船長帶哈桑上岸。哈桑見岸上果然擺着許多凳子,便悄沒聲兒地爬已往,鑽到一張凳子下,躲藏起來。夜幕來臨,果見有無數女兵,全副武裝地趕到海邊,個個都目不轉睛地仔細搜檢運到的貨品,然後她們全都坐在凳上歇息。哈桑試探着伸手拉坐在自己藏身那張凳上的女兵,把她的衣襟頂在頭上,哭哭啼啼地吻她的腳。女兵嚇了一跳,問道:“你是誰?趁沒人發現你,趕快逃命,免得被人當特工,引來殺身之禍。”
哈桑從凳下鑽了出來,跪在女兵面前,邊吻她的手邊苦苦請求:“美意的人兒!求你可憐可憐我這個背井離鄉、妻離子散、冒險前來尋找妻兒的異鄉人吧。你行行好,安拉會保佑你的。如果你不肯搭救我,那麼求你替我保密吧。”
他向女兵一個勁兒地請求,恰好被附近一個商人聽見。商人頓生憐意,見他冒險前來,其中必有緣故,因而懷着慈悲心腸,走已往替哈桑解圍,對他說:“小夥子,你放心,依然躲在凳子下,等到明天晚上,看安拉怎樣安排吧。”
商人說完,匆忙離開。
哈桑只好又鑽到凳下,躲起來。過後,女兵們燃起用沉香、龍涎香混在蠟油中製成的碗口粗的蠟燭守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走得一個不剩。商人們忙碌起來,搬運貨品,直到天黑。
哈桑躲在凳下,覺得前途未卜,難料休咎,正在悲哀啜泣的時候,昨天與他搭話的那個商人突然之間之間之間出現在他面前,不出聲地給他帶來一身鎧甲、一柄寶劍、一條鍍金的腰帶和一杆長槍,然後靜靜離去。他細想一番,曉暢了商人給他帶這些東西的目的,於是他鑽了出來,穿起鎧甲,繫緊腰帶,佩好寶劍,手握長槍,喬裝打扮成女兵,然後不安地坐在凳上,東張西望,默唸着安拉佑護。
正當他坐立不安的時候,突然之間之間之間遠方出現大隊燈籠火把,照得大地光芒耀眼,接着一羣女兵趕到海邊。他站起來,混在她們中心,裝作是她們的一個成員,跟她們一塊兒守夜,直至第二天黎明,她們離開時,他也趁機隨她們一塊兒去,走進一個帳篷裏,抬眼一看,原來帳篷的主人,就是前夜他在海邊向她求援的那個女兵。只見他進入帳篷,卸下來武裝。他再仔細端詳,發現她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麻臉皮,藍眼睛,歪嘴角,朝天的鼻子,眉毛脫落,牙齒險些掉光了,淌着鼻涕,流着口水,活像滿身花斑的毒蛇(snake),非常嚇人。
老太婆看到哈桑,感到十分驚奇,問道:“你怎麼到這兒的?你坐哪條船來的?爲什麼你沒有被抓住?”
哈桑跪下去,拿臉龐擦她的腳,哭着吟道:
“聚首的時間即將到來,
久別後我們再次重逢。
期待的人兒到我面前的時候,
一切苦難、災禍都已成已往,
從此愛情堅若磐石。
尼羅河如能像我的眼淚這樣長流不息,
世上就不會存在疏落土地。
但它突然之間之間之間氾濫成災,
沉沒了埃阿拉伯、埃及,
亦使敘利亞、伊拉克成爲災區。
親愛的人啊!
這所有都是由你離開我所致。
願你惻隱我,
快快通知我團圓的日子。”
哈桑吟罷,緊緊拉着老太婆的衣襟不鬆手,持續啼哭不已,求她幫忙。老太婆見狀,心生惻隱,不由變得馴良,答應幫助他,說道:“你別怕。”於是詢問他的狀況。哈桑把自己的不幸遭遇重新報告一遍。老太婆聽了,十分驚奇,說道:“唉,別擔憂,現在你已經到達目的地。不必苦惱,安拉保佑,你的希望馬上就能實現。”
哈桑感到十分快慰。
這天正是這個月月末,老太婆叫來幾個手下的女兵,命令道:“你們下去傳令,讓隊伍明天清早出發,軍營中一人也不留,違令者,軍法論處。”
“遵命。”女兵回答着退出帳篷,傳令去了。這時候哈桑曉暢老太婆原是女兵的頭領,能發號施令。
老太婆名叫佘娃西,綽號溫母·黛娃西。
她吩咐完畢,天已微明,她們整隊出發,營中只剩老太婆和哈桑,於是她對哈桑說:“孩子,過來!”哈桑馴服地走已往,站在她面前。她問道:“你冒生死危險到這兒來做什麼?爲什麼你膽子這麼大?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你如實對我講來,別隱瞞。你別擔憂,我既然答應援助你,就一定辦到,決不食言。如果你把實情吐露給我,只要不是幹太出格的事,我一定竭力幫忙。你既已到我帳下,就不必心驚肉跳了,我決不讓瓦格島的人傷害你。”
哈桑把自己的經歷從頭敘述一遍,並把怎樣發現並抓住長公主,跟她結婚生子以及自己遠行時,她趁機騙到羽衣帶孩子逃走的經過,絲絕不隱瞞地詳詳細細全都通知了老太婆。她聽了,搖搖頭,說:“讚美安拉,幸虧他保佑你,讓你碰到了我,要是換了別人,那你可就倒黴了。不光找不到妻子,連命也保不住。你能有明天,全靠你爲人純樸善良、忠誠於愛情得來的。如果你不是真心愛你的妻子,你也不會冒此危險了。讚美安拉,你終於一切平安,既來之,我會替你想好法子。安拉作證,我會盡全力幫助你,你的希望很快就能實現。但是,孩子,你的妻子住在瓦格島的第七個島嶼上,有七個月的路程。上那兒去還必須經過一處飛鳥聚集的地區,那兒的雀鳥鳴叫和飛翔收回來的聲音太嘈雜,振耳欲聾,行人完全聽不清對方說話的聲音;從那裏旅行十一天過後,會到一個野獸出沒的地段,那兒狼(wolf)、獅、虎、豹等兇狠的野獸怒嗥狂吼,簡直一片雜亂,嚇得人膽顫心驚,無法邁步;走過那個地區,還要持續跋涉二十晝夜,來到一處鬼神的天地,那裏鬼哭神泣攙雜着他們的呼吸聲和各種火、光、煙、熱,喧鬧不已,行人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清方向,行路非常艱鉅,在那裏絕不能轉頭看,否則便馬上化爲灰燼,因此行人只得把頭靠在鞍頭上,整整保持三天,才能闖已往,到達瓦格島附近的一座高山。高山下有條長河攔路。你知道嗎,我們這兒的軍隊全是女兵,全都歸瓦格島第七島上的女王指揮。從這兒到第七島去,有一年的路程。那條長河的另一面另有一座高山,叫瓦格山。這個名字的來源,是因爲山上有棵大樹,它枝繁葉茂,太陽出來時,樹上的枝葉會齊聲叫喊:‘瓦格!瓦格!讚美創造天地萬物的主宰!’聽見它們的叫喊聲,我們就知道天快亮了。每日太陽落山時,它們也會唱:‘瓦格!瓦格!讚美創造天地萬物的主宰!’聽見它們的叫聲,我們便知道天快黑了。這兒清一色是女兵,任何男人都到不了我們這兒來,不能踏上我們的這塊土地。女王住地和我們之間另有一個月的路程,島上的居民全都歸她統領,其中妖魔神怪無奇不有,數目之多,數不勝數。如果你現在覺得懊悔,我會送你到海邊,派船讓你回去;要是你希望留下,我也不趕你走,而且會像對自己的眼珠一樣照顧、眷注你。安拉在上,我會很快替你安排妥當。”
“老人家,我不離開你,我願意留在這兒和你在一路,我要找到我的妻子纔行。”
“這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你放心好啦。安拉保佑,你的希望一定可以實現。我一定盡全力幫助你,祝你成功。”
哈桑十分感謝她傾力相助。他祝福她,吻她的手。暗地裏又心事重重,想到前途渺茫和遠離親人的悲哀,不禁又傷心地落淚。
不一會兒,老太婆敲起鼓,召集人馬,出發啓程。哈桑隨老太婆的隊伍一路出發,一路都陷入沉思,覺得路途迢迢,不知將要發生什麼變故,心驚肉跳。幸虧老太婆好言寬慰他,爲他打氣。
她們風雨兼程,一向來到飛禽聚居的第一島,果然聽到雜亂的嘈雜聲,哈桑以爲是天塌下來了,頓時嚇得六神無主,神志迷離,耳聾眼花,以爲末日將至。之後想到老太婆說過的話,才稍稍定下心來,心裏思忖道:“第一島都這麼恐怖,往後走,更不知如何呢!”老太婆佘娃西看見哈桑失魂落魄的樣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說:“孩子,剛到第一島你就嚇成這樣,到其它地方,你要怎麼辦呢?”
哈桑虔誠地祈禱,求安拉保佑,幫助他順利度過難關。於是跟着她們持續前行。剛過飛禽聚居地,又來到走獸出沒的地方,一路擔驚受怕,鬼神世界裏的情況更恐怖。哈桑嚇得半死,懊悔當初隨她們冒險而來。他誠懇地祈禱,召喚着安拉保佑,鼓起勇氣向前行進。
過了那個鬼怪地區,來到一條大河邊。她們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腳下停住,搭起帳篷。老太婆專程爲他預備一把鑲滿珠寶玉石的雲石交椅,讓他坐着歇息,並命令隊伍從他面前走過,讓他校閱審閱一番,過後圍繞着他安營紮寨,熱鬧非凡地飽餐一頓。對她們來說,此刻算是回到了故鄉,因此大家高枕而臥,無拘無束地歇息了一晚。
哈桑臉上罩着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外人看不出他的真面目。佘娃西命令女兵們列隊慢步從哈桑帳篷前經過,讓他校閱,用意是想他的妻子如果在軍中,這樣做他可以及時發現。因此每過一隊人馬,佘娃西都問哈桑是否看見他的妻子,而哈桑卻沒有發現。最終,在隊伍的末尾姍姍出現一個姑娘,被十個女伴和三十個女僕簇擁着,在人羣中婀娜多姿地走過來。哈桑一見心跳加劇,說道:“她這樣莊重、矜持,跟我在雲山神宮中見過的那位長公主完全一樣。”
“那她就是你的妻子了?”佘娃西問。
“不,以我的生命起誓,老人家,她不是我的妻子。我身邊的這些女子中,沒有誰能與我妻子媲美。”
“這樣,你把她的長相、特徵都通知我,讓我心裏有數。我是女兵的頭領,瓦格島中的姑娘沒有我不熟悉的。你說說看,看我認不熟悉她,也好設法找她。”
哈桑詳細描繪了一番妻子的外貌。佘娃西低頭呆望着地面,思考許久,猛地抬頭說:“向安拉起誓!可憐的哈桑!是我把你害了,要是我不熟悉你,那該有多好啊!照你剛纔所說的那個姑娘的容貌特徵來看,我斷定你說的是她,對,就是她,她是統治瓦格島的女王,國王的長女。現在你該清醒了,另作打算吧。如果還朦朦朧朧,也該清醒清醒,睜眼看一看了。無論如何你是不可能接近她的,縱然萬幸地跟她晤面,那也沒辦法把她帶走,你和她之間有着天壤之別。勸你依然趕快回故鄉罷,別把你自己輕易葬送了,讓我也受牽連。你的這個希望太渺茫,你從哪兒來,快回哪兒去,別讓我陪你搭上我的性命!”
佘娃西說完,憂心忡忡,同時也覺得自顧不暇。
哈桑聽了老太婆的話,見她如此斷然地拒絕他,頓時號陶大哭,倒在地上,甦醒不醒。老太婆不停地把清水澆在他臉上,救醒他。醒來後他神情癡呆,苦悶鬱悶,傷心流淚,淚水淋溼了衣襟。他絕望之至,悽然說道:“老人家,我既然千辛萬苦奔波到這兒來,怎能就此轉頭呢?你老人家是女兵的頭領,我相信你一定能替我想出一個好念頭。”
“向安拉起誓,孩子,這些姑娘任你挑一個,我把她嫁給你,做你的妻子好啦,免得你落入國王手上,那我才真的無力迴天了。安拉在上,聽話!除了長公主外,隨便找一個姑娘,馬上和她平平安安回家去,也別連累我,別叫我再替你擔憂。向安拉起誓,若不這麼辦,你這是自找倒黴,性命不保,太危險了,無人能幫你了。”
哈桑不由得泄了氣,只是痛哭不已,吟道:
“我懇求責難者,
請別太過挑剔,
因爲我的眼睛僅爲悲哀流淚而生。
愛人離我遠去,
我的眼淚像山洪奔流不已,
洪峯衝沒了我的腮角。
我的思念日積月累,
卻聽不到愛人的回應。
雖曾海誓山盟,
你卻背信棄義,
只留下寥寂的我,揚長而去。
離別之日,
你靜靜隱去,
讓我迷醉在痛苦的酒杯裏,
永遠看不見灼爍。
我的心喲!
願爲你跟愛情常駐一路,
慢慢融爲一體。
我的眼睛喲!
願爲你憂傷而哭泣,
無私地流盡每一滴熱淚。”
他吟完,急痛攻心,昏倒在地。佘娃西連忙捧出清水灑在他臉上,又救醒他,說:“孩子,你依然就此轉頭吧。如果我帶你進城去,我們大家都可能沒命的。女王如果知道是我帶你到她國中——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到過的島上,她會嚴厲懲罰我,砍下我的頭。孩子,你快回去吧,我願給你無數金銀珠寶,讓你一生盡享榮華富貴,而且保證你能娶無數美女爲妻。聽我的話,快回去吧,別拿生命當兒戲。這樣做已經是盡我所能了。”
哈桑跪在地上,吻她的腳,哭泣地哀告着:“老人家,真主在上,你是我唯一的保護神!我不辭勞苦奔波到這兒來,愛妻已經迫在眉睫,我對她日思夜念,還沒見她的面,怎麼就能回家呢?我一定要見見她,求你幫幫我吧。”
佘娃西見他保持己見,忙安慰他,說:“你安心吧,別煩惱了。向安拉起誓,我下定決定爲你冒這一次危險了,只要幫你達到希望,縱然送掉我的老命都沒有什麼。”
哈桑感到無限欣慰,一會兒情緒好轉,陪着老太婆一路聊天。
天黑了,姑娘們四散走了,有的進城去王宮,有的留在帳篷中過夜。哈桑同老太婆同路進城,老太婆爲哈桑專門預備了一間屋子,讓他躲在裏面,親自照料他,以免被人發現而性命不保。她向哈桑講起他岳父——國王的權威,好讓他有個心理預備。哈桑哭着向她訴道:“老人家,如果不能和妻子團聚,那我也不想活了,就是爲妻子我才甘願冒生命危險,只希望能在這兒找到她,否則乾脆死了算了。”
佘娃西被哈桑的真情所打動,決定要幫他達到目的。她冥思苦想着用什麼計策,能讓他和妻子團聚。她認爲哈桑的妻子是努拉·胡達,是第七島上的女王。女王共有七姊妹,她排行老大。她們的父親(father)是瓦格島的國王,她們和父親住在一路。老太婆耐不住哈桑的糾纏,沒有辦法,只好硬着頭皮進宮謁見女王。所幸的是她曾是女王姊妹們的奶媽,有恩於她們,所以一向受到她們的愛戴。進宮後,女王努拉·胡達忙起身迎接她,問候並祝福她後,問起她的來意。老太婆回答道:“陛下,向安拉起誓,這次我專程而來,主要是給您帶來一件禮物,是世間的寶物,我要把他獻給陛下,希望陛下能出一點力,替他減緩一個困難。”
“那是什麼東西?”女王問。
於是,老太婆一面敘述哈桑的遭遇,一面自己也嚇得要死,膽顫心驚,不住地顫抖,終於支撐不住,一會兒跪下,伏在女王面前,說道:“陛下,在海邊有個外路人向我求援,我把他靜靜地帶進城來,讓他喬裝打扮,混在女兵中,誰都沒有發現。我跟他講過陛下的權威,可是他一點也不退縮。我一向威脅他、嚇唬他,他卻不住流淚,說:‘找不到妻子,我就一死了之,我不甘心就這樣回去。’他是冒着生命危險,一路漂泊到瓦格島的。他意志太堅強、勇敢,像他那樣的人,我依然第一次見到。”
女王聽了老太婆的報告,心裏盤算着哈桑的來由,低頭默想了一會,然後抬頭瞪着她,大發雷霆,罵道:“你這個老忘八!膽敢帶男人到瓦格島來見我?難道你不要命了?以國王的頭顱起誓,要不是念在你對我們有哺育之恩的份上,我一定把你和那個男人都殺了,給先人一點懲戒,免得以後有人再像你這樣任性妄爲。現在你帶他進宮來見我吧。”
佘娃西踉踉蹌蹌地走出王宮,心跳得怦怦直響,嚇得手足無措。埋怨地嘆道:“這都是哈桑這個傢伙惹的禍。”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哈桑躲藏的屋子裏,吼道:“小夥子!跟我來吧,女王召你哪,你離死不遠了!”
哈桑惴惴不安地隨老太婆上王宮去,心裏一個勁兒地向安拉祈禱,暗想:“偉大的安拉,保佑我吧,別叫我受到滅頂之災。”幸而老太婆邊走邊教他如何對答、應付。一會兒,他們走進王宮,來到女王跟前,哈桑看見女王頭戴面紗,他趕忙跪下去,祝福她,吻了地面,按禮儀祈禱一番。女王向老太婆使眼色,示意她讓哈桑挨近自己,跟她面對着面。老太婆不敢違命,忙對哈桑說:“女王陛下祝福你,問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裏人?你的妻子是誰?”
這陣兒,哈桑鎮靜自若,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的話,我叫哈桑,是巴士拉人。我的妻子的姓名我不太清楚,可我們有兩個孩子,老大叫納肅爾,小的叫曼肅爾。”
“你妻子從什麼地方帶走你兒子的呀?”女王問。
“從巴格達哈里發的王宮中帶走的。”
“臨走時她說過什麼話嗎?”
“說過,她囑咐我母親:‘等你兒子返來,他若想和我晤面,請你通知他,叫他上瓦格島找我。’”
“如果她有意拋棄你,那麼她也不會對你母親講這番話了,”女王點搖頭說,“要是她不想再見到你,那她不會通知你她的去處,而讓你來找她了。”
“女王陛下,安拉作證,我講的都是實話,懇求陛下發發善心,可憐可憐我,幫我找到妻子,讓我們夫妻團圓,父子重逢,您千萬別責罰我。”哈桑說完,痛哭不已,悽然吟道:
“雖然我尚未實現我的願望,
可是困難還沒有將我永久地束縛。
雖然我未曾嘗過幸福的滋味,
但我必須向你表示謝意,
因爲是你引我找到幸福的泉源。”
女王低頭不語,沉默了好一陣,點搖頭,舉目凝視着他,說道:“我的確也很同情、可憐你,這樣好不好?我讓你校閱城中和島上的婦女,如果你發現你妻子,我就讓你帶她回去;要是你找不到你妻子,我可要判你死罪,讓你吊死在佘娃西家的門上。”
“好吧,陛下提出的條件,我一切接受。我只有聽天由命了。”
於是,女王下令,召集城中和島上的婦女,並吩咐佘娃西到城裏去,負責敦促所有婦女進宮。人到齊後,女王命令每次一百人從哈桑面前經過,讓他寓目。哈桑看完了所有的人,都不見他妻子露面。
女王問道:“你找到妻子沒有?”
“以我的生命起誓,我的妻子不在她們當中。”
女王生氣了,命令佘娃西:“你上後宮去,把宮女全都帶來給他看吧。”老太婆匆匆帶來一羣宮娥綵女,讓哈桑察看,但他的妻子仍然不在其中。哈桑對女王說:“以我的生命起誓,我的妻子也不在她們中心。”
女王不由得大怒,召喚侍從,吩咐道:“你們把他給我拿下,我要砍掉他的頭,看以後另有沒有人敢冒險上島,偷窺我們的祕密。”
侍從們遵命上前抓住哈桑,蒙上他的雙眼,然後把寶劍架在他脖子上,只等女王一聲令下,就結果他的性命。在這緊要關頭,佘娃西奔到女王面前,跪下去吻了地面,把她的衣襟拉來頂在頭上,苦苦相求:“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求你開恩別殺他。陛下已經知道,他是個可憐的外鄉人,冒着生命危險,歷盡人間苦難,蒙承安拉保佑,才擺脫危險的。他聽說陛下仁厚賢德,纔不顧一切來到這裏,求陛下的恩典,如果殺了他,有損陛下威名。總之,現在他在陛下的手心裏攥着,陛下什麼時候要殺他,他會隨叫隨到的。我對陛下有過撫育之情,望陛下開恩,我之所以接受他的請求,是因爲我深知陛下寬厚仁慈,能滿足他的願望,否則我纔不會帶他到這兒來。事先我想:‘讓女王看一看他,聽聽他那感人肺腑的詩句吧。’再說,他既已來到我們這裏,與我們同喫同住過,我們就有責任保護他,況且我答應帶他拜見陛下,冒死相求於陛的。陛下知道嗎?離別是人生極大的悲傷,尤其是妻離子散,讓人肝腸寸斷。現在城中和宮裏的婦女,除了陛下,他都看過,都不是他的妻子,懇求陛下取掉面紗,讓他看一看你的玉容吧。”
“他是我的丈夫嗎?我曾跟他結婚生子嗎?你要讓他審閱我嗎?”女王微笑着,隨後吩咐侍從把哈桑帶過來,站在她面前,然後摘下自己的面紗。
哈桑一見,驚叫一聲,因激動而昏倒已往,倒在地上。他的尖叫聲差點震倒了宮殿。老太婆趕忙救醒他,好言勸慰,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說:“這位女王,並非我的妻室,只是她的模樣實在太像我的妻子了。”
“該死的老太婆!”女王生氣了,“這個異鄉人傻眼盯着我看,他瘋了不成?”
“陛下,請原諒他,別怪他,古人說得好:單相思是無藥可治的,相思者形同瘋子。”
哈桑傷心哭泣,悽然吟道:
“我看見妻子的影像,
勾起我的弔唁、鬱悶,
我的熱淚灑滿她的故居。
以離別來考驗我的人喲!
懇求你收回成命,
讓妻子回到我的懷裏。”
哈桑吟完,武斷地通知女王說:“安拉作證,陛下雖然不是我的妻子,可是陛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
女王聽了,莞爾一笑,轉頭吩咐佘娃西道:“你帶他下去,讓他還在原來的地方住下,好好對待他,他的事我會考慮一下。如果他是個信義爲本的正人,那我們理當協助他,幫他達到目的,尤其他喫盡苦頭,千里迢迢來到我們這兒,我們怎能拒絕他呢。最好你先帶他回去,把他交給手下人,然後趕快返來見我。安拉保佑,我另有好些事兒要跟你商量呢。”
佘娃西服從女王的命令,帶哈桑回到自己家中,一切安頓妥當後,她才匆匆回到王宮,等候女王吩咐。
女王讓她馬上召集一千武裝騎兵待命,她馬上身披鎧甲,腰懸寶劍,將一千驍勇的隊伍聚集完畢。女王命她率軍隊馬上出發,前往她父王的京城去見她的小妹妹娜倫·若玉。臨行前女王悄聲通知佘娃西:“你就這樣對我妹妹說,說我很想念我的兩個外甥,叫她給那兩個孩子穿上我送的鎧甲,然後你帶他們到我這兒來,記取,千萬別提哈桑的名字!你要走時,還可通知她,我也很想念她,請她來玩,但不必與兩個孩子同行,你一定要先帶兩個孩子返來,千萬保密。安拉作證,如果我妹妹真是哈桑的妻子,那兩個孩子真是他們的兒子,那我決不會阻撓他們一家人團聚的,讓哈桑帶走他妻子好啦。”
佘娃西一點不曉暢女王的企圖,對她的話信以爲真。其實女王心中早就謀算,如果她妹妹不是哈桑的妻子的,她的兩個兒子與哈桑也不像的話,她就決定殺死哈桑。她對佘娃西說:“如果我猜得不錯,娜倫·若玉妹妹一定是哈桑的妻子。我們姊妹中,只有我小妹妹最漂亮,哈桑形容的那些苗條、鮮豔的特徵,只有在她身上才找得到,安拉會證明的。”
佘娃西遵命,告別女王,回到自己家中,把女王所說的話,全都講給哈桑聽。哈桑聽了,興奮不已,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忙起身熱切地吻老太婆的頭。
老太婆叮囑說:“孩子,這回你可以放寬心,用不着鬱鬱寡歡了。”於是和他道別,整裝率領一千人馬,向京城進發。
她的隊伍行進了三天,趕到京城,見到了娜倫·若玉公主,問候並向她轉達了女王努拉·胡達的話。娜倫·若玉公主說:“我沒去看姐姐,這是我失禮。我馬上去看她。”於是命令手下,在城外搭起帳篷,並打點各種名貴禮物,預備啓程。這時,國王正從後宮窗口向外張望,見城外帳篷林立,便問發生了什麼事。侍衛返來報告說:“那是娜倫·若玉公主吩咐搭起的帳篷,因爲她要去探望她的姐姐努拉·胡達女王。”
國王聽說此事,立即命人從國庫中提出許多金銀珠寶和糧食給她做禮物,並派了一隊人馬護送她。
國王的七個閨女中,除了最小的一個,其餘均是同胞姐妹。大的叫努拉·胡達,老二叫奈·隋華,老三叫佘·祖哈,老四叫佘·侖爾,老五叫姑妥·谷波,老六叫佘·白娜圖,最小的娜倫·若玉是嬪妃生的,她正是哈桑的妻子。
一切預備停當後,佘娃西走到娜倫面前,跪下去吻了地面。
公主問道:“有什麼事嗎?”
“你姐姐努拉·胡達女王希望你給兩個小王子穿上她送的鎧甲,由我帶他們先走,好趕回去報告公主你大駕到臨的好新聞。”
娜倫·若玉聽了此話,臉色倏地沉下了,低頭半晌無語。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使勁搖頭,說:“剛纔聽你提到我的兒子,我頓時覺得膽戰心驚。他兩兄弟生下來以後,我一向小心翼翼地守護他們,從來不讓外人見他倆的面,我怎麼能讓你帶他倆走呢!”
“公主,你這是什麼話嘛?難道你大姐你都信不過?你的疑心也太重了。你不讓他們去,這不太合情理吧,你姐姐會生氣的。當然,你捨不得小王子離開你,爲他們的安全擔憂,我曉暢你疼愛兒子的心情。但是,尊貴的公主,你們幾姊妹是我一手帶大的,難道你也信不過我老太婆嗎?我有帶孩子的經驗,你把兩個孩子交給我吧。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他們,你儘管放心好啦。讓我帶他們先去見他們的姨媽,你過兩天趕到你姐姐處,好嗎?”
公主耐不住佘娃西的軟磨硬纏,又怕姐姐生氣,左思右想,迫不得已答應了佘娃西的要求。於是她叫來兩個兒子,替他倆洗澡淨身,穿上鎧甲,打扮一番,然後把他倆交給老太婆。
佘娃西滿心歡騰帶着孩子告辭,按照女王努拉·胡達的囑咐,走了另一條路線,絲絕不敢怠慢地保護着兩個孩子,星夜兼程回到瓦格島。
女王見了兩個外甥,自然歡樂,緊摟着不放,讓他倆坐在自己的腿上,抬頭對老太婆說:“把哈桑帶來,我一向讓他住在你的屋子裏,沒殺他,還尊他爲上賓。儘管他歷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可是直到明天他也還沒有擺脫危機,也許他凶多吉少呢。”
“我帶他來後,你能讓他跟兩個孩子晤面嗎?如果孩子不是他的兒子,你會放他回去嗎?”
女王大發脾氣,對佘娃西呵叱道:“你這該死的老巫婆,你跟那個外鄉人狼狽爲奸、相互勾搭誑騙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說什麼?那個膽小包天,混進我們國家來的壞小子還想回去?不行。他偷窺了我們的祕密,看了我們的面容,使我們受辱,難道我會放他回去,讓他在那些低賤的商人面前說我們的好話嗎?你願意聽到衆人都造謠說‘有一個勇敢的小夥子,闖關突隘到瓦格島走了一遭,平安無恙地又返來了’這樣的瞎話嗎?這是萬萬不能容許的。向創造天地萬物的真主起誓,如果這兩個孩子不是他兒子,我非砍他的頭不可。”
女王怒氣衝衝地說完,大喝一聲,佘娃西嚇得腿一軟,摔倒在地。於是女王命侍衛和二十個僕人跟隨佘娃西,說:“你們跟這個老東西一塊兒去,把她家裏的那個小子趕快給我帶來。”
佘娃西臉色像白紙一樣蒼白,憔悴不堪,在侍衛和僕人的推擁下嗚咽着連走帶跑,回到家中。哈桑一見,忙起身迎接,吻她的手,體貼地問候她,她卻不搭理,只是喝道:“去吧,女王讓你進宮哪。你不聽我的忠言,我事先早勸告過你趕快回家去,我情願給你無數的財物,要你趕快回去,你也不以爲然,好啦,你替你自己和我選擇這條死路。你自取其禍,死到臨頭了。走吧!那個兇殘的女王在等着你去領死呢。”
哈桑頓時膽戰心驚,失望到了極點,暗自祈禱:“大慈大悲的主呀!求你保佑我。”於是老太婆、侍衛和僕人們押着垂頭喪氣的哈桑進宮去。
到了女王面前,哈桑一看見納肅爾和曼肅爾正坐在女王膝下嬉戲。哈桑仔細辨認,正是自己的兒子,大喜過望,大吼一聲,又昏倒在地。
兩個孩子看見哈桑,一種父子天性之愛的本能促使他倆直奔到哈桑面前,摟着爸爸哭泣。老太婆和在場的人,都被這動人的場面感動了,忍不住掉下同情的眼淚,說道:“讚美安拉,你們父子終於晤面了。”這時,哈桑醒過來,把兩個兒子緊摟在懷裏,只顧痛哭,哭得死去活來。
女王仔細端詳,發現兩個孩子確是哈桑所生,她妹妹娜倫·若玉必是他的妻子無疑,不禁怒髮衝冠,瞪着哈桑狂吼,哈桑又被嚇得昏死已往。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甦醒,睜眼一看,見自己已被逐出王宮,躺在地上。佘娃西守在那兒,左右爲難,十分難堪。女王盛怒之下,她不敢替哈桑說情。哈桑落入這個地步,走投無路,無人敢跟他說話,替他出念頭或收留他。宇宙在他眼裏變得如此狹小,簡直讓他絕望之極。在城中他無法找到回家的路,更不可能獨自穿過鬼神、野獸、飛禽盤踞的地帶。他思念妻兒,悲哀地哭泣,傷心失望,懊悔當初不聽人勸告,到這個地方來尋死路。他痛苦地吟道:
“苦難一日千里,
要忘記她們,
談何輕易,
讓我爲失去心愛的人兒而灑熱淚。
我暢飲離別的酒,
嚐到其中的苦澀。
失戀的人喲,
怎不抖擻精神,躊躇不前?
你們鋪開一牀責難的毯子,
在我和你們之間劃下鴻溝。
這毯子呀,
什麼時候才被捲走?
我整夜難寐,
你們卻酣然沉睡。
當我遠離一切快樂的時候,
你們卻以爲我已忘記已往。
你們治病救人,
是妙手回春的良醫。
我這顆彷徨不定的心,
多麼期望跟你們聯在一路。
現在的我你們可曾明瞭?
宇宙間的人類,
不管他們富貴與貧賤,
我只有漠然相對。
我對誓詞、盟約從來堅忍不渝,
希望你們珍視我的處境。
你們是我的靈魂,充滿我的心房,
通知我,未來能否有與親人重逢的機會?
離別像利刃將我刺傷,
你們是否活在我的身邊?
希望派人送來你的新聞,
安慰我這顆流淚的心靈。”
哈桑吟罷,搖搖晃晃地走到郊外,在森林中彷徨迷茫,不知知那邊去。正在這時,突然之間之間之間他發現前面有條河,便不由自立地向河邊走去。
哈桑的妻子娜倫·若玉公主一切都預備就緒了,她在佘娃西帶走孩子的第二天,即啓程去看望她姐姐努拉·胡達女王。可是她剛要上路的時候,國王的侍衛突然之間之間之間來見她,跪下去行禮,說道:“啓稟公主:國王有令,請你去宮中見駕。”
她忙隨侍衛前去,心想父王突然之間之間之間找自己,一定有什麼話要交代。到了國王面前,國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說道:“閨女啊,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似乎預示着凶兆,因此我替你擔憂,怕你這次出門不利。”
“這是怎麼說起的?父王你夢見什麼?”
“我夢見我走進一座堆滿金銀珠寶的寶庫,可我對它們不屑一顧,只看中了其中的七顆寶石,它們燦爛奪目非常名貴。於是我在七顆寶石中找到了最鮮豔的一顆,它最小,但最細膩,最耀眼,讓我愛不釋手。我拿着它走出寶庫,正在陽光下觀賞,可突然之間之間之間飛來一隻怪鳥,我從沒見過的一種怪鳥,它一會兒撲過來,把寶石叼走了,然後飛得無影無蹤。我嚇得從夢中驚醒。圓夢的人通知我:‘陛下有七位公主,這個夢預示着最小的一位公主將要遠別,被人奪走。’閨女啊,我你是我最寵愛的小閨女,你現在要上你大姐那兒去,我不知道你這一去會不會發生什麼不測,你依然別去的好,快回後宮去吧。”
聽了國王的話,娜倫·若玉的心狂跳不已,十分掛念兩個兒子,低着頭不吭聲。然後,她抬起頭望着國王說:“父王,我已經接受了大姐努拉·胡達的邀請,她一定正在焦慮地等我。我們整整四年不曾晤面,我要是不去,她會掃興的。我這次到她那兒,頂多呆一個月,再說我們這裏壁壘森嚴,固若金湯,跟外界有白地、黑地、卡夫爾島、鳥堡和飛禽、走獸、神鬼聚集的區域相阻隔,誰有天大的本事闖到瓦格島來嗎?外人要上我們這兒來,一定會半途而亡,誰也不可能上我們這兒來的。父王,你放心吧,別爲我操心了,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娜倫·若玉好言寬慰父王一番,說服他準自己成行。於是國王派出一千人馬,護送公主,讓他們到河邊時,就地紮營,等着接公主一道回京城,同時叮囑公主,命她在姐姐處住一兩天,然後快快回家。
娜倫·若玉說:“好的,父王,我照你說的話做。”於是出發啓程。國王親自出城爲她送行,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快去快回。
公主在衆多人馬的簇擁相送下一路平安,走了三天三夜,來到河邊,軍隊搭起帳篷,歇息待命。然後她帶着宰相和幾個奴婢過河,到城中進入王宮。她拜見女王時,卻見兩個兒子在姐姐面前,哭着喊爸爸。她忍不住掉淚,把兒子摟在懷裏,邊哭邊說:“你們看見爸爸了嗎?現在,已不是跟他辨別的那陣兒了。如果你爸爸還在世,我一定帶你們去找他。這都怪我自己一念之差,親手毀了自己的家。唉!我不光作法自斃,還害了我的兩個孩子啊!”
她姐姐氣得不理她。還破口罵她:“小蕩婦!你這兩個兒子是哪兒來的?你揹着父王嫁了人,依然和別人廝混?你要是跟人通姦,就活該被重重地處罰,讓你嚐嚐苦頭;如果你揹着我們結了婚,那你爲什麼拋棄親夫帶着兒子逃走,讓別人妻離子散?你藏着孩子,以爲我們不知道嗎?安拉無所不知,他把你的祕密、醜事揭穿了!”她咒罵完畢,派人將娜倫打得鮮血淋漓,然後給她帶上腳鐐手銬,將她吊在房樑上,關在監獄裏。過後,寫信報告國王:
父王陛下:
在我這兒發現一個年輕的男人。據娜倫·若玉妹妹自己承認,這個男人是她的正當丈夫,兩人曾生下兩個兒子,但她一向隱瞞實情,不讓你知道這件事。現在這個男人被我扣押,他名叫哈桑,也承認娶妹妹爲妻,但在不久之前,妹妹擅自攜帶孩子拋棄他而逃走。臨走時對他母親說:“等你兒子返來,他捨不得我,想和我晤面,請你通知他,叫他上瓦格島去找我。”
我抓住哈桑後,命佘娃西趕往京城冒充邀妹妹來我處玩耍,現在她已如約來到我這兒。我命令佘娃西先帶妹妹的兩個兒子前來見我,孩子們果然來了。那個叫哈桑的男人,一見兩個孩子,彼此相認,可以一定他是兩個孩子的生身父親,妹妹是他的妻子。父王,閨女我認爲這個男人不會撒謊,說的是實話,而這所有醜事全由妹妹一人引起。閨女我爲了保全我們皇族的聲譽,對妹妹放蕩、欺詐的行爲,痛心疾首,已對她嚴加懲罰,把她囚禁起來,特寫此信稟告父王,敬候父王裁奪。此事幹系國家名望和父王威信,我認爲一定要嚴加懲辦、發落,否則有失國體,成爲笑柄。
靜候父王示下,我謹遵教誨。切切。
女王努拉·胡達把信交給使者,命他馬不停蹄地送往京城。國王收到信後,怒氣衝衝,大發脾氣,惱羞成怒,馬上覆書:
努拉·胡達愛女:
來信收悉。關於娜倫·若玉的事兒,交給你處理吧!如果事兒果如你信中所言,不必顧忌,對你妹妹的懲罰越重越好。
努拉·胡達接到國王的復書後,拆開讀了一遍,即命侍從把娜倫·若玉帶來。不一會兒,渾身是傷,鮮血淋漓的娜倫·若玉披枷帶鎖地來到她姐姐面前,她憔悴悽慘,像賤僕般站立在姐姐面前。想到自己所受的欺侮和痛苦,不禁回憶起往昔的尊貴、體面,忍不住嗚嗚地哭開了。
她姐姐絲絕不同情、可憐她,反而嚴厲地咒罵她,吩咐人預備一架梯子,拿繩子把她牢牢地綁在梯子上,並披散她的長髮,把長髮跟梯子綁在一路,惡毒地拷打她,一點不念手足之情。娜倫·若玉痛苦不堪,呻吟着求救,可是沒有任何人理她。她傷心地說:“姐姐喲!你怎麼這樣狠心?你不可憐我,也該可憐這兩個孩子呀?”
妹妹的請求,使努拉·胡達對她的虐待變本加厲。她惡狠狠地說:“婊子!安拉都不可憐你,另有誰可以救你?另有臉讓我同情你?”
“得了,你別動不動以安拉的名義來咒罵我,我心安理得。安拉在上,我沒有和男人通姦,我是灼爍正大的嫁人的。我的話是真是假,安拉會明鑑。你對我這麼殘忍,我恨死你了。你根本沒有證據,憑什麼誣陷我與人偷情?你這麼講沒良心的話誣衊我,安拉會懲罰你的。你等着瞧吧。”
“你敢這樣跟我說話?”努拉·胡達氣得跳起來,親自動手把娜倫·若玉打得昏死已往,又拿水潑醒他。娜倫身體被束縛,又遭毒打,頓時疲憊不堪,急痛攻心,一會兒被折磨得不像人樣,用遊絲般的聲音唱起來:
“如果我罪孽深重,
傷風敗俗,
我願向真主虔誠祈禱,
期望你們原諒。”
努拉·胡達聽了她的哀憐,氣衝雲霄,罵道:“小娼婦!你竟敢在我面前舞文弄詩,想爭取同情,讓我放過你嗎?我要讓你見見你丈夫,我會親自證實你的罪惡,你犯了通姦大罪,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於是女王吩咐侍從拿來鞭子,捲起袖子,噼噼啪啪狠命地抽打小妹妹,直到把她打得遍體鱗傷,昏倒已往。
佘娃西看見女王毒打妹妹,心中惆悵極了,抽泣詛咒着跑出宮去。女王怒吼一聲,命令侍從:“你們快去,把她給我抓返來。”侍從們聽命趕快追出去,抓住老太婆,拖回宮中。女王又吩咐僕從把她摁倒在地,將她匍匐着拖出宮去,將渾身是血的她拋棄在宮牆下。
哈桑將滿腹苦水強嚥下肚,終日在河岸上東走西望,像個遊魂野鬼。他鬱悶苦悶,昏昏沉沉,連晝夜都分不清楚。
一天,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了一陣,突然之間之間之間發現兩個孩子,他們身旁放着一根銅手杖和一頂皮帽子,帽子上有帶子,並畫着神符。兩個孩子正在爭吵不休,撕打得難分難解。只聽其中一個說:“手杖是我的,你憑什麼要它?”另一個卻說:“不,應該是由我承當。”
哈桑已往勸解,問他們:“你們吵什麼?”
“叔叔,你給評評理吧。你是安拉派來的,你能給我們作個公正的判斷。”孩子倆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通知我吧,我給你們裁決吧。”
“我們是親兄弟。我們的父親是一位最有聰明的預言者,住在這個山洞中。他去世了,留給我們這根手杖和這頂帽子。我們兄弟兩人都要承當遺物,各執己見。請你替我們想個公平的減緩辦法吧。”
“手杖和帽子有什麼不同嗎?它們各值多少錢?依我看,手杖值六塊錢,帽子只值三塊錢。”
“你還不知道它們的祕密哪。”
“它們有什麼祕密?”
“它們具備魔力。瓦格島一切的收入跟手杖等價;帽子的代價也與手杖相當。”
“孩子,向安拉起誓,把它們的祕密講給我聽吧。”
“好的,它們的祕密可驚人哪。我們的父親活了一百三十五歲,一向專心研究它們,不斷改進它們,給它們畫上天體運行圖,寫上各種咒語,使它們具備了隱身的祕密和奇特用途,到了最終,我父親已經能夠隨意操縱它們。誰知做完這所有預備後,他老人家就因病去世。那頂帽子的祕密在於:誰把它戴在頭上,就能隱身,外人看不見他;手杖呢,誰擁有它,便能發號施令,所有的鬼神都臣服於他,任他使喚,只要用它敲打地面,所有的帝王全都來到它面前聽命。人、神都敬畏他,服從他。”
哈桑聽了孩子的敘述,默默不語地望着地面出神,暗自想到:“向安拉起誓,要是有了手杖和帽子,我一定能打敗女王。若安拉賜福,我比這兩個孩子更應該得到它們。讓我念頭得到手杖和帽子,好從那個暴虐的女王手上救出我妻子,然後遠遠離開這塊令人恐怖,使人心神俱碎的是非之地。安拉保佑我到這兒來,遇見這兩個孩子,大概是安拉有意安排的,安拉會讓我得到手杖和帽子的。”
於是他和顏悅色地看着兩個孩子,說:“你們要我當裁判,那我先考驗一下你們吧。考驗過後,誰勝誰承當手杖,另一個則擁有帽子好啦。經過考驗,分清誰勝誰負,很輕易決定誰該承當什麼了。”
“叔叔,我們相信你。考驗我們以後,再決定誰該承當什麼吧。”
“你們會聽我的話?服從我的裁決嗎?”
“是,我們會的。”
“那好,我撿個石頭,扔到遠方去,你們一齊去撿,看你們誰先跑已往,撿回石頭,就分給他手杖;落後的則承當帽子。你們看這樣行嗎?”
“行,我們聽你的話,就這麼辦吧。”
哈桑拾起一塊石頭,使勁把它扔向遠方雜草叢生的地方,很難尋找,兩個孩子便爭先恐後,拼命地前去尋覓。
哈桑趁孩子們跑遠,把帽子往頭一戴,將手杖握在手裏,沉着逃離了那個地方。他決定親自試驗一下手杖和帽子的神力。這時候,兩兄弟中的弟弟先找到石頭跑返來,卻不見哈桑的影子,於是不安地問他哥哥:“我們的公證人哪兒去了?”
“我也沒見他,莫非他上天或入地了?”哥哥回答着,兄弟兩人到處找,哈桑就站在旁邊,靜聽他兄弟二人相互爭吵,相互埋怨,最終他們不吵了,傷心地嘆道:“手杖、帽子都沒了,我們誰也別想得到。爸爸早就警告過我們,可是我們把父親臨終時的遺言忘到腦後了。”
之後,他們兄弟兩人大爲傷心,唉聲嘆氣地別離而去。
哈桑這纔不慌不忙地進城去了。
他戴上帽子,手持手杖,誰也看不見他。他一向來到佘娃西家裏,走近她身邊。伸手輕輕搖她。不料一搖之下,老太婆面前擺滿玻璃器皿的搭板便倒了,那些東西掉落在地上。妻子子嚇得六神無主,埋怨着自己,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心裏困惑道:“向安拉起誓,這是努拉·胡達女王打發鬼神來跟我搗亂了。只望安拉保佑,讓她息怒纔好。真主啊!她妹妹是她父親最寵愛的閨女,都難免遭受到殘酷的折磨,像我這樣與她非親非故的人,惹惱了她,還不知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呢!”之後,她大聲說道:“向天地萬物之主偉大的安拉起誓,向刻在聖所羅門戒指上的文字起誓,魔鬼啊!你是誰?請通知我,讓我曉暢。”
“不是魔鬼,我是背井離鄉、失魂落魄的哈桑。”哈桑說着摘下頭上的帽子,馬上顯形在老太婆面前。她看呆了,真是哈桑。她一把將哈桑拉到旮旯裏,說道:“你瘋了嗎?怎麼跑到這兒來?快躲起來。你妻子是那個臭婆娘的親妹妹,還免不了遭她折磨,要是你落在她手裏,那將受到非人的虐待!”於是佘娃西把他妻子的遭遇及受到的欺侮虐待以及自己也受牽連的情形全都通知了哈桑,接着說:“女王轟走你過後,正懊悔,派人四處捉拿你,還揚言重金犒賞抓到你的人,並讓她代替我的職位。她發誓要抓住你,把你和你的妻子一路殺掉呢。”
老太婆越說越傷心,讓哈桑看她遭鞭笞的傷痕。哈桑也愴然淚下,說道:“老人家,我怎麼才能離開這個地方,逃脫那個暴君的魔爪?你給我出個念頭,讓我救出我的妻兒,帶她們平平安安回家。”
“你自己能得救,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我非要救我的妻兒不可!”
“你怎麼救她們,我的孩子?現在你趁早躲起來,聽候安拉的旨意吧。”
這時,哈桑把手杖、帽子給她看,她一見高興得叫出聲,對哈桑喊道:“快讚美偉大的安拉吧!安拉在上,孩子,先前,誰都認爲你和你的妻子必死無疑了,但是現在不同了,我的孩子!你和你的妻子有希望了。我熟悉這手杖、帽子和它們的主人,他是傳授法術給我的一位最偉大的預言者,活了一百三十五歲,是他專心鑽研製成這頂帽子和這根手杖,可惜他死了。他曾對他的兩個兒子說:‘孩子們,這兩件寶貝你們最終都無法擁有,將來有個異鄉人註定會奪走它們,至於經過怎樣,你們防不勝防。’兩個孩子說:‘父親,到底怎麼被奪走,你說吧。’老人說:‘天機不可泄露。’你怎麼得到這兩件寶物的?”
哈桑於是把得到兩件寶物的經過原原本本地通知了佘娃西。
老太婆聽了,開心極了,說道:“孩子,讓我通知你,那個婊子竟然狠心到命人鞭撻我,我再不替她賣命了,我要回山洞去,和我的同行在一路修行共度晚年,了此一生。你呢,我的孩子,你只須戴上帽子,拿着手杖,靜靜進王宮去,找到你的妻子,用手杖敲一下地面,然後大聲召喚,便有僕人應聲出現在你面前,隨你吩咐,不會違抗你的命令。”
哈桑與佘娃西告別後,戴上帽子,拿着手杖,隱身直奔王宮,找到囚禁室,只見愛妻被綁在梯子上,淚流滿面,奄奄一息,只是呆呆望着梯子下嬉戲的兩個孩子,場面非常淒涼,讓人心碎。他眼看妻子遭此厄運,痛心疾首,一會兒暈倒,不省人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甦醒過來,流着淚取下帽子,顯出身形。兩個兒子一見他,便喊着“爸爸”奔過來。他趕忙戴上帽子,又隱身起來。他的妻子聞聲從眩暈中清醒,見兩個孩子喊着爸爸哭泣,卻看不見哈桑的蹤影,這時候,她感到萬箭穿心般痛苦,淚流滿面地問道:“親愛的兒子,你們在哪裏?你們的爸爸在哪兒?”
哈桑的妻子想到自己的悲慘遭遇,忍不住痛哭流涕,眼淚打溼了好大一片地面。她雙手被捆住,無法拭淚,任蚊蠅不斷咬噬她的身體。在孤立無援的狀況下,她一向傷心哭泣,回首往事,萬般無奈。
哈桑靜靜走到兒子面前,取下帽子,兒子又看見他,大聲召喚爸爸。他的妻子聽到了喊聲,越發傷心,嘆道:“命運真是捉弄我這可憐的人,唉,這有什麼辦法呢!”她又想:“新鮮!孩子們爲什麼突然之間之間之間想念爸爸、召喚爸爸呢?”
這時,哈桑再也難以抑制熱情,不顧一切地摘下帽子,走到妻子面前。她定睛一看是哈桑,於是驚叫一聲,聲音響徹整個宮殿。她驚訝地問道:“你怎麼到這兒來的?難道是從天而降?或是由地裏鑽出來的?”她邊說邊哭,眼裏噙滿淚水,哈桑也放聲痛哭。
她說:“命中註定的事全都實現了,我們都是傻子,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安拉在上,你打哪兒來,快回哪兒去吧!別讓人看見你。我姐姐知道了,會把我們一路殺死的。”
“親愛的!我九死一生地來到這裏,已經什麼都不怕了。我要和你、孩子們一路回家去,同時我還要給你姐姐那個壞女人一點顏色看一看。”
哈桑的妻子聽了哈桑的話,苦笑起來,想到自己的處境,不由覺得哈桑的念頭太謬妄,忍不住恥笑他一陣子,不停地搖頭,嘆道:“我的天喲!你說得輕鬆!除了安拉,沒有誰能解救我。想逃,談何輕易啊!你依然好自爲之,趕快走吧,別爲我白白送命了。我姐姐擁有千軍萬馬,天下無敵,你就別做理想帶走我了。再說這地方山谷幽深,沿途荊棘叢生,森林、沙漠和河流阻隔,縱然天空上的鬼神都難以闖已往,你有什麼辦法能安然回去呢?你別再爲救我冥思苦想了。再別提救我的話了,我無法從這個倒黴地方逃離去的。”
“以我的生命起誓,我的愛人啊,你不跟我一路走,我是不會離開這個地方的。”
“我可憐的丈夫喲!你想過沒有?你是什麼人?你能做什麼事?你自己都不曉暢你在說胡話。你縱有呼風喚雨的本事也難逃離此地,依然自己多保重,別管我,讓我聽天由命好啦,說不定以後我會轉危爲安呢。”
“親愛的妻子,我到這裏來,是要用這根手杖和這頂帽子救你脫險。”於是他通知妻子他碰見兩個孩子得到寶物的經過。
正在這時,努拉·胡達女王突然之間之間之間走了出去,聽見裏面有人說話。哈桑趕忙戴上帽子,隱身起來。女王問小妹妹:“小蕩婦!你在跟誰發言呀?”
“除了這兩個孩子,我沒跟誰發言。”
女王又舉起鞭子,將小妹妹毒打一頓。哈桑躲在暗處,看見眼前的情景,強忍悲痛。
女王不住地抽打小妹妹,打得她皮開肉綻、甦醒已往,這才吩咐侍從,換一間房子關押她。侍從遵命把她抬到另一間囚室,扔在地上。哈桑一路跟已往,等侍從走了,他才摘下帽子,出現在妻子面前。妻子對他說:“我的遭遇你已看見了,我親愛的丈夫,你寬恕我吧。知道嗎,妻子一旦離開丈夫,才知道丈夫的可貴呢。我這是作法自斃,我會向偉大的安拉虔誠地懺悔,請求安拉的寬恕。若是安拉賜福,讓我們有夫妻重聚的日子,我保證再也不會離你而去了。”
“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對。”哈桑眼見妻子受苦還自責,十專心疼,懊悔地嘆道:“我一人出門,把你扔在家裏,讓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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