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阮籍 · 詩
鷽鳩飛桑榆，海鳥運天池。豈不識宏大，羽翼不相宜。扶搖安可翔，不若棲樹枝。下集蓬艾間，上游園圃籬。但爾亦自足，用子爲追隨。
林中有奇鳥，自言是鳳凰。清朝飲醴泉，日夕棲山岡。高鳴徹九州，延頸望八荒。適逢商風起，羽翼自摧藏。一去崑崙西，何時復還翔。但恨處非位，愴悢使心傷。
一日復一朝，一昏復一晨。容色改平常，精神自飄淪。臨觴多哀楚，思我故時人。對酒不能言，悽愴懷酸辛。願耕東皋陽，誰與守其真？愁苦在一時，高行傷微身。曲直何所爲，龍蛇爲我隣。
昔年十四五，志尚好書詩。被褐懷珠玉，顏閔相與期。開軒臨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岡，萬代同一時。千秋萬歲後，榮名安所之！乃悟羨門子，噭噭今自嗤。
平生少年時，輕薄好絃歌。西遊鹹陽中，趙李相經過。娛樂未終極，白日忽蹉跎。驅馬復來歸，反顧望三河。黃金百鎰盡，資用常苦多。北臨太行道，失路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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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登洪坡顛，日夕望西山。荊棘被原野，羣鳥飛翩翩。鸞鷖時棲宿，性命有自然。建木誰能近，射干復嬋娟。不見林中葛，延蔓相勾連。
貴賤在天命，窮達自有時。婉孌佞邪子，隨利來相欺。孤思損惠施，但爲讒夫蚩。鶺鴒鳴雲中，載飛靡所期。焉知傾側士，一旦不可持。
脩塗馳軒車，長川載輕舟。性命豈自然，勢路有所由。高名令志惑，重利使心憂。親暱懷反側，骨肉還相讎。更希毀珠玉，可用登遨遊。
獨坐空堂上，誰可與歡者！出門臨永路，不見行車馬。登高望九州，悠悠分曠野。孤鳥西北飛，離獸東南下。日暮思親友，晤言用自寫。
危冠切浮雲，長劍出天外。細故何足慮，高度跨一世。非子爲我御，逍遙遊荒裔。顧謝西王母，吾將從此逝。豈與蓬戶士，彈琴誦言誓。
王子十五年，遊衍伊洛濱。朱顏茂春華，辯慧懷清真。焉見浮丘公，舉手謝時人。輕蕩易恍惚，飄颻棄其身。飛飛鳴且翔，揮翼且酸辛。
壯士何慷慨，志欲威八荒。驅車遠行役，受命念自忘。良弓挾烏號，明甲有精光。臨難不顧生，身死魂飛揚。豈爲全軀士，效命爭戰場。忠爲百世榮，義使令名彰。垂聲謝後世，氣節故有常。
墓前熒熒者，木槿耀朱華。榮好未終朝，連飆隕其葩。豈若西山草，琅玕與丹禾。垂影臨增城，餘光照九阿。寧微少年子，日久難諮嗟。
微微我徒，秩秩大猷。研精典素，思心淹留。乃命僕伕，興言出遊。浩浩洪川，泛泛楊舟。仰瞻景曜，俯視波流。日月東遷，景曜西幽。寒往暑來，四節代周。繁華茂春，密葉殞秋。盛年衰邁，忽焉若浮。逍遙逸豫，與世無尤。
灼灼西頹日，餘光照我衣。迴風吹四壁，寒鳥相因依。週週尚銜羽，蛩蛩亦念飢。如何當路子，磬折忘所歸。豈爲誇譽名，憔悴使心悲。寧與燕雀翔，不隨黃鵠飛。黃鵠遊四海，中路將安歸？
朝出上東門，遙望首陽基。松柏鬱森沈，鸝黃相與嬉。逍遙九曲間，徘徊欲何之。念我平居時，鬱然思妖姬。
河上有丈人，緯蕭棄明珠。甘彼藜藿食，樂是蓬蒿廬。豈效繽紛子，良馬騁輕輿。朝生衢路旁，夕瘞橫術隅。歡笑不終晏，俯仰復欷歔。鑑茲二三者，憤懣從此舒。
王業須良輔，建功俟英雄。元凱康哉美，多士頌聲隆。陰陽有舛錯，日月不常融。天時有否泰，人事多盈衝。園綺遯南嶽，伯陽隱西戎。保身念道真，寵耀焉足崇。人誰不善始，尠能克厥終。休哉上世士，萬載垂清風！
儔物終始殊，修短各異方。琅玕生高山，芝英耀朱堂。熒熒桃李花，成蹊將夭傷。焉敢希千術，三春表微光。自非凌風樹，憔悴烏有常。
灼灼西隤日，餘光照我衣。迴風吹四壁，寒鳥相因依。週週尚銜羽，蛩蛩亦念飢。如何當路子，磬折忘所歸！豈爲誇譽名，憔悴使心悲。寧與燕雀翔，不隨黃鵠飛。黃鵠遊四海，中路將安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