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啓功
乘客紛紛一字排，巴頭控腦費疑猜。
東西南北車多少，不靠咱們這站臺。
坐不上，我活該，願知究竟幾時來。
有人說得真精確，零點之前總會開。
起滅浮漚聚散塵，何須分寸較來真。
莫名其妙從前事，聊勝於無現在身。
多病可知零件壞，得錢難補半生貧。
晨曦已告今天始，又是人間一次春。
月圓花好路平馳，七十年唯夢裏知。
佛法聞來餘四諦，聖心違處枉三思。
滿瓶薄酒堆盤菽，入手珍圖脫口詩。
昔日艱難今一遇，老懷開得莫閒遲。
閱遍穠芳識晚妍，錦裁雲蓋午陰圓。明時妙寄思高躅，喬木衰宗有勝緣。半畝清風聊作主，一春肥臥已貪天。自驚腕底襄陽鬼，又向南柯寫絳煙。
衣鉢全空夜半時，凡夫一樣命懸絲。心荒難覓安無著，眼小頻遮放已遲。窗外參差樓作怪，門邊淅瀝水吟詩。咬牙不喫催眠藥，爲怕希夷處士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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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敬李息翁，獨行行最苦。
禿筆作真書，淡靜前無古。
並世論英雄，誰堪踵其武。
稍微著形跡，披緇爲僧侶。
盡瘁出祁山，亦寓自全計。後主抑其喪，足見疑與忌。狼顧司馬懿，魏文屢相庇。方詡知舜禹，轉瞬食其弊。
喬木成灰倚舊墀，庭前又得玉參差。改柯易葉尋常事，要看青青雨後枝。
病牀展轉忽經旬，耿耿深宵百苦身。
去世來生談總妄，哀多樂少歷曾親。
彌天莫補作心債，近死空書發願文。
墜露無聲如淚滴，清和夜宇勝秋旻。
鐵打車箱肉做身，上班散會最艱辛。
有窮彈力無窮擠，一寸空間一寸金。
頭屢動，手頻伸，可憐無補費精神。
當時我是孫行者，變個驢皮影戲人。
人生所需多，飲食居其首。五鼎與三牲，祀神兼款友。烹調千萬端，飢時方適口。舌喉寸餘地，一咽復何有。
如絲如線最關情，班馬蕭蕭夢裏驚。正是春光歸玉塞，那堪遺事感金城。風前百尺添新恨，雨後三眠殢宿酲。悽絕今番回舞袖，上林久見草痕生。
一寸橫波最泥人，東流西去總無因。洞庭木落佳期遠，洛浦風生往跡湮。壁月終殘天外路，餘霞空染鏡中身。從今楚客登臨處，紅蓼青苹未是春。
浮世堪驚老已成，這番醫治較關情。一針見血瓶中藥，七字吟成枕上聲。屈指算，笑平生，似無如有是虛名。明天闊步還家去，不問前途剩幾程。
萬綠棲鴉憶舊遊，河橋回首思悠悠。落花有意迷金勒，客子銷魂倚畫樓。鄂渚人攀猶昨日，灞陵塵劫幾經秋。勞他鶯燕殷勤喚，逝水韶華去不留。
手回雲錦入扁舟，多寶歸帆啓上游。句降星文增匼匝，聲馳地籟隱軥輈。徵題雅教驚投霧，和韻餘癡剩打油。問我邯鄲成步日，他生未卜此生休。
古史從頭看，興亡成敗，眼花繚亂。多少王侯多少賊，早已全部完蛋。盡成了，灰塵一片。大本糊塗流水帳，電子機，難得從頭算。竟自有，若干卷。書中人物千千萬，細分來，壽終天命，少於一半。試問其餘哪裏去，脖子被人...
老子說大患，患在吾有身。斯言哀且痛，五千奚再論。佛陀徒止欲，孔孟枉教仁。荀卿主性惡，坦率豈無因。
一寸橫波最泥人，東流西去總無因。
洞庭木落佳期遠，洛浦風生往跡湮。
壁月終殘天外路，餘霞空染鏡中身。
從今楚客登臨處，紅蓼青苹未是春。
寶馬香車十二街，新煙欲散候初佳。青禽消息渺何處，曉月樓臺天一涯。別路纖腰縈祖席，隔簾飛絮上空階。雨絲風片渾無緒，亂攪春愁入客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