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江南·昏鴉盡
昏鴉盡,小立恨因誰?急雪乍翻香閣絮,輕風吹到膽瓶梅,心字已成灰。
譯文
譯文
昏鴉掠過天空,遠而飛去,自己卻滿懷着遺憾,臨風獨立。像柳絮一樣的急雪飄落到香閣裏,晚風輕輕地,吹拂着膽瓶中的寒梅。此時此刻,心字香燒成灰燼,自己的心也已冰冷。
註釋
昏鴉:黃昏時分,昏暗不明的烏鴉羣。
香閣,青年女子所居之內室。
膽瓶:因器型如懸膽而得名。直口,細長頸,削肩,肩以下漸碩,腹下部豐滿。爲花器,始燒於唐代至清中晚期。盛行於宋代,是陶瓷器型中的經典。
心字:即心字香。
賞析
這首詞寫春日一女子觀望眼前黃昏時分,羣鴉飛至的景色,以景生情,心生愁怨。
“昏鴉盡,小立恨因誰?”起句是一幅昏昧不明、冥色四合的畫面。“昏鴉”所象徵的是人在黃昏時分常常會升起的一種荒涼、躁動、不安的心緒。而“昏鴉盡”則是亂鴉聒噪着飛過之後瞬間的寂靜,可以想見暮色四合,四周是何等靜謐。而這個瞬間寂靜的氛圍中,人的心情又是迷茫、惆悵的。這一刻的心緒瞬間流動被詞筆敏銳地捕捉到了。
“小立恨因誰”,在迷茫惆悵的意緒之中,忽然有此一問。整個紛紜繁複的心緒中頓時好像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指向,讓讀者的注意力也由黃昏畫面一下子跳到了人的內心狀態中,關注點由“鴉”到了“人”。納蘭詞中多次寫到過“小立”。《虞美人·秋夕信步》中就有: “閒階小立倍荒涼。還剩舊時月色在瀟湘。”這裏是說有個紅顏女子“小立”於暮色蒼茫之中,看那昏鴉已經漸漸飛盡了。可見“小立”二字在這簡潔小令中有一種人物浮雕式的效果。“恨因誰”,這裏的詞筆直探人物的內心深處的“恨”。“恨”在古詩詞中大多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幽怨、惆悵、鬱悶的心情,有一種感慨、一份幽怨。而一種幽恨又從何而來、因誰而起的懸念被寥寥數筆營造起來。
“急雪乍翻香閣絮”,“急雪乍翻”寫的是輕盈的絮狀物被疾風吹得像落雪那樣飄舞、翻飛。“香閣絮”,這“香閣”二字就是年輕女子的香閨,明確點明瞭“小立”者是位紅顏女子。
下一句緊接着就是“輕風吹到膽瓶梅”。膽瓶之中插着梅花。一個“梅”字就點出了時令是春寒料峭時節。這時節當然不可能有柳絮,只能是春雪翻飛被輕風吹落到香閨膽瓶裏的梅花上。急雪和柳絮暗用才女謝道蘊“未若柳絮因風起”的詩意,讓人想見這位紅顏女子心性的高潔與美好。急雪翻飛、飄轉的畫面則讓人感到一種動盪、悽迷,使人想見女子內心的淒寒與迷惘。而“膽瓶梅”的意象中又生起一種春的意趣,一種輕輕漾動的春意,可以從中感受到女子內心向往着美好的愛情。
“心字已成灰”, 心字香,不論從形象還是詞意上都是美好的,由此可以感到該女子內心性格氣質情感的溫馨美好。心字香已燃成灰燼,說明夜已深。從黃昏一直到夜深,她的內心都是無法平靜,無法擺脫思念憂愁的纏繞、折磨。可以想見,這女子內心思念、追求的無望、落空,就像心字香一樣一寸一寸化爲灰燼。
這首詞是寫在納蘭性德的表妹謝氏被選到宮裏之後。作者與表妹謝氏一塊長大,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雖然沒有挑明愛情關係,但納蘭性德深深地愛着謝氏,所以在她走入深宮之後,纔會痛苦得無以復加,爲此寫下這首詞。
《夢江南·昏鴉盡》是一首輕靈簡潔又悽婉含蓄的小令,很能代表納蘭容若哀感頑豔的詞風。這首詞寫春日一女子觀望眼前黃昏時分,羣鴉飛至的景色,以景生情,心生愁怨。詞中表達了詞人對步入深宮的表妹的思念之情,並把相思的悽苦與灰色的景物融合一起,既有實景的描畫,又有心如死灰的暗喻,語帶雙關,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