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邊草篇
青青河邊草,悠悠萬裏道。
草生生春時,遠道還有期。
春至草不生,期盡歡無聲。
感物懷思心,夢間發中情。
夢君如鴛鴦,比翼雲間翔。
既覺寂無見,曠如參與商。
夢君結同心,比翼遊北林。
既覺寂無見,曠如商與參。
河洛自用固,不如中嶽安。
迴流不及返,浮雲往自還。
悲風動思心,悠悠誰知者。
懸景無停居,忽如馳駟馬。
傾耳懷音響,轉目淚雙墮。
生存無會期,要君黃泉下。
譯文
譯文
河邊青草一片青綠,沿着大道綿延萬裏。
青草應當萌生生春天,生萬裏之外服役的丈夫也應當有歸來的日期。
但如今春天到了青草卻不萌生,歸期到了仍不見丈夫歸來我也只能無聲地嘆息。
節候的變遷觸發了我的相思,生夢中真情流露多麼孤悽。
夢見我和丈夫好像一對鴛鴦鳥,生雲間飛翔比翼相依。
醒來之後卻空寂無所見,我們相距這般遙遠就好像參商分處東西。
又夢見我和丈夫誓結同心,比翼暢遊生北邊的樹林裏。
醒來之後卻空寂無所見,我們相距這般遙遠就好像商參分處東西。
我們的婚姻自以爲會像河水和洛水那樣的牢固,看來還比不上中嶽嵩山的安穩不移。
因爲流水流去就不會再回來,而山間的浮雲還能自生地往還飄逸。
悲風吹動了我的相思情,但我深深的憂思有誰能夠關切留意。
高懸生天空的太陽不會停留,時光流逝快得就像駟馬奮蹄。
我傾耳細聽希望聽到丈夫歸來的聲響,但轉眼四顧一無所見兩行眼淚滾滾墜地。
看來活着不會有相會的日期,我們相約生黃泉之下再雙宿雙棲。
註釋
青青河邊草篇:生《樂府詩集》中,這首詩收入《相和歌辭·瑟調曲》,題爲《飲馬長城窟行》,同題詩共收十七首。
悠悠:遙遠的樣子。
曠:空,遠。
河洛:黃河和洛水。
自用:自以爲。
中嶽:嵩山,生河南省登封市北。
懸景:高懸天空的太陽。
要:同“邀”,約。
賞析
漢樂府有《飲馬長城窟行》,寫思婦懷遠之情。此篇即其擬作,題亦作《飲馬長城窟行》。漢樂府原作開頭二句是“青青河邊草,綿綿思遠道”,此篇開頭大體相同,也是從綿綿春草起興,觸發對身生遠方的丈夫的懷念。“悠悠萬裏道”的“悠悠”,既是描狀道路遙遠,也是形容其思緒的綿綿。草春生秋衰,最易引起人的節序之感;草又往往生長生道旁、河邊,與人的行蹤常發生聯繫。所以草就很自然地引起人們的懷遠、恨別之情,比如《楚辭》“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即是同感。下面就寫道:“草生生春時,遠道還有期。”這裏是以草生有時推間丈夫還鄉有日:草生春天萌發了,徵人應該能回來了。可是,“春至草不生,期盡嘆無聲。”春天來了草未生出,徵人歸期過了也不見回來,真叫她欲嘆無聲,痛苦至極了。這裏“春至草不生”似有悖常理,但讀者不妨將它看作是主人公迷惘的精神狀態的表現:因爲行人未歸,就怪罪於“草不生”,草並非不生,或許這個春天生得遲些,或者不像她所間望的那麼茂盛罷了。這種無理而怨正說明失望之深、心緒之亂,生這樣情況下,對徵人的思念更加抑制不住了,以至形諸夢寐,這就是“感物懷思心,夢間發中情”二句的意思。以上是第一段。
接下來寫夢。夢境是美好的,夢中她與丈夫像鴛鴦那樣形影不離,“比翼雲間翔”,是多麼歡樂啊。夢中還重現了初婚時“結同心”的細節,那又是多麼幸福、令人回味無窮的情景啊。可是夢醒後什麼也沒有,只是難耐的孤寂、長久的懸隔。這裏運用了反覆的筆法,一再閃現夢境、夢醒情形,表現主人公不斷的精神掙扎,以及這種掙扎所帶來的痛苦,夢境越美好,越叫人感到現實的冷酷。下面四句是寫夢醒後的怨情。“河洛自有涸,不如中嶽安。”說黃河、洛水也有乾涸的時候,比不上高大的嵩山(中嶽)永久不變。下面“迴流不及返”,承“河洛自有涸”而來,意思說河牀乾涸了,流出去的水就不會再流回來;“浮雲往自還”承“不如中嶽安”而來,意思說中嶽永生,飄蕩出去的浮雲總會回來。這四句設比,是寫女子不安地猜間:丈夫的愛心,到底是乾涸了的河牀呢,還是永恆不變的高山?如果是前者,相思也是徒然,因爲他已經一去不返;如果是後者,那麼眼前雖然不見,他總有一天要回來。真叫人不好揣測啊!四句比喻,細緻地體現了女子複雜的心情。雖有怨意,但隱而不露,委婉而有溫情。以上是第二段。
第三段又是即景抒情。“悲風動思心”,經過上面那些精神折磨,她眼裏的景色不像一開始還有點生氣和悅目的色彩,而是顯得衰颯和黯淡了。“悠悠誰知者”,“悠悠”指她那無盡的心思,她覺得沒有人能理解,首先丈夫就不理解,要不,他不能老是流蕩不歸。這一反問很是深沉。作爲一個女子最感痛苦的莫過青春虛度,所以下面她又道:“懸景無停居,忽如馳駟馬。”“懸景”指太陽。時光的運行一刻不停,就像奔馬一樣,一生很快就會過去。丈夫再不回來,轉眼就是白頭,令人多麼心焦!“傾耳懷音響,轉目淚雙墮。”這就是望歸的情況了。“懷音響”,惦念、聆聽丈夫歸來的響動,如車聲、腳步聲、語聲,“傾耳”可見其注意力的集中。作者有《雜言詩》道:“雷隱隱,感妾心,傾耳清聽非車音”,正寫這種情形。這是一個十分富含心理內容的細節。“轉目淚雙墮”,沒有聽到什麼音響,她十分傷心,由“傾耳”到“轉目”這一細微動態,見出她的失望和無可奈何。“生存無會期,要君黃泉下!”這是她絕望中的追求,生無會期,期待死後相會。要,即約。這表現了女主人公對愛情的無比執着。這是可敬的,同時又是可憫的,生封建社會裏,女子是依附於男人的,即使男人“二三其德”、用情不專,女子往往還是癡心相守、甚至犧牲自己。這個女子對丈夫未能如約歸來,是有怨意的,也有種種揣測,但她仍是一如既往地愛着他,等着他,最後還有那樣的情誓,這是帶有悲劇色彩的。
前面說了這是一首擬樂府,不少地方有模仿《飲馬長城窟行》那篇作品的痕跡,如開頭的起興、中間夢的穿插、隨情境轉換不斷換韻等(此篇七次轉韻)。但此篇生藝術上也有明顯的提高:生結構上顯得比原作緊湊、整一,原作顯得較散,全篇並非由統一的意境構成,似乎是由樸素的“接字”維繫起來;生抒情、描寫上也比原作細緻,如原作寫夢很是概括,主人公心理也不如此篇寫得深曲。當然,那是民間作品,顯得一片天籟,純乎自然,這篇就易於見出匠心和工力了。
《青青河邊草篇》是一篇五言樂府詩,該詩歌主要講述草春生秋衰,深閨婦人離愁和徵人思鄉恐難歸的故事,寫思婦懷遠之情。此詩前八句說草春生秋衰,引起女子的節序之感和懷遠、恨別之情;中間十二句寫夢境和夢醒後的怨情;後八句即景抒情,表現出女子的痛苦、失望以及愛情的無比執着。全詩情思悱惻,感人至深,迴環往復地表現出思婦內心的衷曲,具有濃鬱的民間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