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紅·採蓮人和採蓮歌
採蓮人和採蓮歌,柳外蘭舟過。不管鴛鴦夢驚破,夜如何?有人獨上江樓臥。傷心莫唱,南朝舊曲,司馬淚痕多。
譯文
譯文
採蓮人唱着採蓮歌,楊柳岸邊一葉小舟輕輕地劃過。那一片歡聲笑語,全然不顧忌把靜夜中的鴛鴦夢驚醒,怎麼了?此時有人獨自來到江樓上。別雲唱那讓人傷心的南朝舊曲,以免引得失意的人落淚。
註釋
越調:十二宮調之一。
小桃紅:曲牌名。此曲調分屬正宮與越調,又名《武陵春》《採蓮曲》《絳春桃》《平湖樂》等。
採蓮歌:泛指江南婦女採蓮時唱的歌曲。
蘭舟:木蘭制的舟,此爲採蓮船的美稱。
夜如何:現在是夜裏的什麼時辰?是說夜已深。
南朝舊曲:南朝梁武帝蕭衍嘗作樂府《江南弄》,其中一曲名《採蓮曲》其子簡文帝蕭綱也作有《採蓮曲》;作者由《採蓮曲》聯想到南朝陳後主的亡國之曲《玉樹後庭花》,故“莫唱”。借用杜牧“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詩意。
司馬:州刺史的輔佐官,在唐代實爲閒職。唐憲宗元和十年白居易被貶爲江州司馬。
賞析
楊果半生生活於金,金亡五年後入元爲官,雖然金在將亡時已昏庸腐敗,但他還是不能釋然於它的滅亡,於是寫下這首小令傳達了他深沉的興亡之感,當作於金朝滅亡後楊果出仕元朝之前(約1234—1239年)。
這首小令用對比的手法,抒發了興亡之感。採蓮曲原是樂府舊題,多寫南國水鄉,歌詠愛情。楊果沿用採蓮曲的舊題,寫的卻不是愛情,而是興亡,是惆悵。
這首小令可依內在情緒劃分爲前後兩段,前兩句描摹採蓮人的熱鬧景象,“夜如何,有人獨上江樓臥” 起到過渡作用,後幾句則抒發獨上江樓者的寂寥與惆悵。
小令開篇僅用兩句,便勾勒出一幅熱鬧的江南夜景。夜涼似露,新月如眉,靜謐的湖面之上,忽然傳來採蓮人歡快的歌聲。採蓮人興致高昂,相互唱和,樂聲嘹亮。循着歌聲望去,一艘精巧的小船從柳蔭濃密處駛出,那輕快的採蓮歌正是從船中飄揚而來。月夜踏歌採蓮,盪舟湖中,好一幅鮮活熱鬧的江南採蓮圖景。然而這兩句之後,小令驟然由樂轉悲,令人始料未及。熱鬧的採蓮曲驚醒了熟睡者的美夢,使其再難入眠,只得獨自登上江樓閒臥。“夜如何” 三字韻味十足,熱鬧的夜色屬於採蓮人,而對從鴛鴦夢中驚起、獨上江樓的人而言,這樣的夜晚滿是悲涼,這三字自然引出下文。
熱鬧是他人的,獨上江樓者一無所有。他疏離於這片熱鬧場景之外,宛如旁觀者,冷眼凝視眼前的一切。他眼中所見,既有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的痛惜,也有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溼” 的孤寂。至此,小令開篇的喜悅氛圍已漸漸被冷清之感取代,悲緒絲絲縷縷滲入夜色之中。而 “傷心莫唱,南朝舊曲,司馬淚痕多” 三句,更是將原本若隱若現的悲慼推向頂點,暗含 “舉世皆濁我獨清,衆人皆醉我獨醒” 的況味。
小令以採蓮衆人的歡暢與獨上江樓者的悲慼相對比,以採蓮歡歌與南朝舊曲相映照,悲喜交織,哀樂相生。作者深悟以樂景寫哀情的筆法,世間愈是繁華,便愈顯落寞,愈是熱鬧,便愈襯寂寥。楊果一生歷經金元兩朝,金時曾科舉及第,出任官職。金亡之後,他經人舉薦再度出仕,與元好問拒不仕新朝的選擇不同,他雖身處新朝,心中卻藏着舊恨,有着遺民獨有的亡國之痛與失節之悲。他親歷了金朝的繁盛與覆滅,朝代更迭的興亡之嘆始終縈繞心頭。小令中雖未明說,但作爲亡國之音的南朝舊曲,多少暗含了作者對金朝統治者昏庸無度的影射,以及對金朝覆滅原因的深思。
此曲以南朝之事抒發哀金之隱痛。開頭寫採蓮人歡樂地唱着採蓮歌曲,天真活潑,無所顧忌;中間的“夜如何”將全曲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一邊是歡悅的採蓮之景,另一邊是聞歌垂淚的傷心之景;最後以白居易自比,當心採蓮人會唱出南朝舊曲,委婉地說出心靈的隱痛。全曲以樂景寫哀情,構思巧妙,語言婉曲,格調深沉,包含了作者對於金統治者昏庸無度的影射和對金滅亡原因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