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死亡帶

溫馨提示：故事共4407字，閱讀時長約18分鐘。
▲四川汶川大地震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2008年5月12日，四川發生了7.8級大地震，山體大面積滑坡，房屋倒坍，橋樑被毀，通訊中斷，幾百萬人被困，一切都進入了洪荒時代。
武警浙江總隊汽訓中隊隊長葛曉剛接到了緊急救援的任務後，當即組織了10名精兵強將趕赴災區，進行救援。
新兵王強是四川綿陽人，熟悉路況，葛曉剛讓王強和自己乘坐1號車在前面帶路。綿陽是重災區，山道上危險隨時都會降臨，可以說，這是一條
死亡帶
。部隊在進入綿陽山區時，天已微黑，由於山體大面積滑坡，原有的公路已狹小到了僅容一輛車勉強通過。公路的路基已經全部鬆動，外側是深不可測的懸岸絕壁，稍不留神，便會車毀人亡。
爲了確保安全，葛隊長跳下了車，用手電照着灰濛濛的路面，指揮着車輛往前開，大約1個小時左右，一個巨大的凹坑擋住了車輛的前進，葛隊長用手電示意車輛停住，剛搬了塊山石想填進凹坑，邊上卻冒出個人來，搬着石頭搶先填進了凹坑。葛隊長一看，那人是王強，要知道，由於山體有過嚴重的滑坡，山上不時有飛石滾落，萬一砸到人身上，其後果不堪設想。他火了，對着王強吼着：“你不要命啦，快回到車上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下車。”
“隊長，這些路基已全部鬆動，第一輛車勉強通過後，路基會隨時出現新的情況，所以，每輛車都需要有人在前面探路。”王強說。
葛隊長抬起了頭，這一看嚇了他一大跳，灰濛濛黑擦擦的夜色之中，每輛車的前面都站着一名手持電筒的兵，他們都冒着生命的危險在每一輛車的前面開道。就在這時，公路上飛快地竄過了一條黑影，拼命地朝滑過坡的山體上奔跳，嘴裏還發出“嗚嗚”的哀嗚。
那是一條驚慌失措的大黃狗，頭上有着明顯的傷痕，聳拉着尾巴在它的奔跳之後，不少鬆動的碎石沿着山體稀稀落落地滾了下來……
這條狗是部隊進入這條山道時見到惟一的活物，王強突然之間神色大變，對着那條狗拼命喊：“大黃、大黃你快回來”。
葛隊長心裏“咯噔”了一下，此時，他突然想到，王強的家就在前面不遠的小山岙裏，難道……
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了葛隊長的心裏，猛然之間，他想到了一句話：“雞飛狗跳，地震就到。”
“趴下……”就在這閃念之間，葛隊長下達了命令。
聲音剛落，大地開始了猛烈的搖晃，早已鬆動的山體開始整片滑下，那些搖搖欲墮的山石伴隨着轟鳴之聲呼嘯而下……
十幾分鍾後，一切恢復了平靜，葛隊長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同志們，你們怎麼樣？”
“隊長，我們沒事”。隊員們都抖落了身上的塵土，爬了起來，他們不知道，剛纔的抖動，其實是6級餘震，只要餘震稍稍延遲幾秒鐘，這條山道就會全部塌陷，他們也會屍骨無存。
“嗚……”那條大黃狗不知從那兒又竄了出來，咬住王強的衣服死命往前拖。這是大黃狗見了主人親暱麼？不像！這是大黃狗向少主人求救呢！
葛隊長立即下令，清除道路障礙，全速前進，救護被困羣衆。果然，部隊在艱難地前進了10公里左右的路程後，一片廢墟出現了10幾名倖存者打着火把，用雙手拼命地扒着瓦礫，尋找着自己的親人。
險情就是命令，隊員們當即衝向了廢墟，開始了搶救，此時，那條大黃狗咬着王強的衣服死命地往左邊拖，王強愣了一下，跟着大黃狗衝向了左邊的廢墟，老兵阿海也衝了上去，當他們發了瘋似地用手扒着瓦礫，死命地搬開一塊大木板時，裏面竟伸出了一箇中年人的頭來。
中年人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僅受了點皮外傷，當他看清救他的王強時，激動得大喊：“兒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是，我是王強。”
王強怎麼成了他的兒子呀？
這是怎麼回事，老兵阿海不解，王強當時也來不及解釋，兩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拉了出來。
父親還算鎮靜，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後，嘴上說着：“兒子呀！爸爸送你當兵，真的沒錯呀！”他念叨了一會兒，跟着王強他們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天矇矇亮時，倖存者已全部救出，瓦礫下已沒有了生命跡象，隊員們將10餘名傷員背到車上，準備送到30餘公里外的小縣城救治，由於連續的震動，路基已無法承受汽車的重壓，惟一的辦法，就是將傷員背到小縣城。此進，王強的父親提出，他認識一條近道可以直通縣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估計5個小時可到達縣城。
時間就是生命，爲了儘快地救助傷員，葛隊長決定，背上傷員，前往縣城。
山道本就崎嶇，加之大面積滑坡，實際上已無路可尋，王強的父親也是憑着記憶跟着大黃狗往前進，加上揹着傷員，前進顯得十分困難。在休息的時候，王強的父親向葛隊長說出了他與兒子王強的父子矛盾。
原來，王強的父親王大力原先是一名自衛反擊戰的老兵，在一次清理戰場的時候，他偷偷地帶回了二個******。幾年後，王大力用******到一個小水庫裏去炸魚而觸犯了法律，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王強的母親因爲氣急交加一病不起，不久便死了。於是，王強恨死了自己的父親，也沒跟他說過話。後來王強當了兵也不和他聯繫，父子關係也淡漠到了極點。
怪不得，王強分到中隊時閉口不談家裏的事，葛隊長也只是在檔案上知道一些，但他確實不知道王強的父親是有着這麼曲折經歷的老兵。
就在此時，大黃狗又狂叫了起來，朝着狗叫聲望過，山坡上連滾帶爬地衝下了一個人兒，王大力認識那人，他是山頂水庫的管理員方森林。
當衆人將方森林救下來的時候，方森林已經動彈不得了，他艱難地告訴大家，山頂上的水庫大壩出現了很大裂縫，大壩馬上就要坍了。
天哪！這山頂上建什麼水庫呀！原來，這地方歷來乾旱，山坡上有一大片的梯田，山頂上的水庫是用來灌溉用的，平時水庫內少有積水，可地震後連續大雨，水庫內的積水量達到了850萬立方，如不及時撤離，水到之處，定會屍骨無存。“所有人員，立刻撤離到對面的山坡上。”葛隊長下達了命令。
好險呀！就在武警和傷員們撤到對面小山坡時，洪水夾雜着泥石流噴湧而下，一時間樹翻石滾，斜坡之物，無一倖免。
所有人被困在了小山坡上，大水整整猛衝了一天，入夜時分，水勢雖小，但人兒並不能通行，況且，天色已黑，誰也不知道山道山會出現什麼情況？如果冒然前進，定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怎麼辦？葛隊長召集了幾名共產黨員商量，決定在這小山坡上過夜，等到天亮繼續前進。
四川山區的溫差很大，武警戰士們已經二天沒有喫東西了，加上超負荷的搶救，體力在急劇下降，根本無法抵禦山間的寒風，那些傷員更慘，他們本就身體虛弱，怎麼能抵禦山間的寒風呢？
葛隊長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習慣性地將於伸進了口袋掏煙，這一摸他摸到了一隻打火機。有辦法了！葛隊長吩咐二名武警戰士將周邊的樹枝撿到了一起堆了起來，然後將傷員圍着樹技躺好。做好這一切後，葛隊長點燃了火堆。
火堆雖然燃起來了，但山風依然刺骨，有幾名傷員因爲僅穿着短袖的汗衫，凍得將人縮成了一團，葛隊長看到這一切，感到一陣陣揪心的疼痛，他脫下了自己的軍裝，蓋在了一名傷員的身上。
葛隊長的舉動感動了所有的武警戰士，他們紛紛脫下軍裝，蓋在了那些傷員的身上……
那些被地震震得神情已經麻木的傷員，都流下了感動的淚水，一名雙腿被水泥板砸斷的老人掙扎着仰起身，嘴上喊着：“解放軍呀！你們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大救星呀！這衣服，你們自己穿上吧，要是把你們凍壞了，我們良心過不去呀！”
“大爺，我們是人民子弟兵，我們的任務是救你們出去，放心，我們會保護好自己的。”葛隊長說着，他轉了個身：“同志們，來，我們抱在一起相互取暖。”話音剛落，武警戰士們便緊緊地抱在了一起，這時，也不知誰唱了一句：“我們是，人民子弟兵……”。這首歌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大家都跟着唱了起來。
飢餓困擾着所有的人！
這次的救援，王強對父親的看法有了改變，在唱歌的時候，他看到了父親帶着大黃狗偷偷地走了。王強知道父親要幹什麼了？這位鐵骨錚錚的武警戰士依依不捨地朝那條大黃狗看着，眼裏充流出了淚水，等父親回來的時候，那條跟了父親整整5年的大黃狗已經被王大力扛在了肩上。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快，將狗在火上烤了，狗肉祛寒氣，大家喫了就不怕冷了。”王大力說。
“什麼？老王，這條狗可救過你的命呀！你怎麼能把他殺了呀！”
“它是救過我的命，可現在，這條狗能救大家的命。”王大力說着，將狗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看着王大力的舉動，葛隊長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舉起了手，向王大力敬了一軍禮。
▲搜救犬
一個小時以後，狗肉烤熟了，傷員們都含着眼淚艱難地吞着狗肉。當王大力將剩餘的狗肉分發到戰士們手中時，戰士們誰都不肯喫。就在此時，王大力突然喊了聲：“立正！”。
聽到口令，戰士們都原地立正了。王大力朝着戰士們看了看，高聲說：“我，是一名老兵，上士軍銜，現在，我命令你們，將手中的狗肉全部喫下去。”
“戰友們，喫！”王強帶頭喊了聲，然後，對着手中的狗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有了狗肉的禦寒，不少人迷糊着睡了，天矇矇亮的時候，葛隊長和王大力拿着手電從山道上摸了回來，原來，趁着大家睡着的時候，他們二人已經對山道進行了摸底，並在危險地段插上了樹枝作爲標記。
等到大家醒來的時候，葛隊長命令背起傷員，繼續前進。
在翻過了二個山坡之後，王大力告訴葛隊長，只要穿過馬峯嶺，就可到過縣城，順利的話，一個小時足夠了。不過穿越馬蜂嶺要千萬小心，那條嶺上，到處都是殺人蜂，這類馬蜂毒性奇大，甚至能致人死命，萬一碰上了，千萬別招惹它，因爲這種馬蜂報復性極大，受到侵犯後會成羣結隊的追着扎人。如果遭到馬著作蜂的襲擊，趴在地上就行。
交待完畢後，王大力率先朝馬蜂嶺走去，葛隊長立刻命令所有的戰士緊緊跟上，放輕腳步，避免驚動殺人蜂。
就在大夥進入馬蜂嶺的時候，災難再次降臨，3級的餘震將樹技搖了個天昏地暗，殺人蜂鋪天蓋地的朝着戰士們飛來……
“快趴下！”葛隊長和王大力同時喊。
所有的人都趴在了地上，王強揹着傷員的地方地勢有些偏高，他怕馬蜂扎前傷員，一把將傷員護在了自己的身下，一隻馬蜂在王強的脖子上狠狠地紮了一口……
很快，馬蜂飛走了。戰士們重新背起傷員，朝縣城前進。剛走出馬蜂嶺，就碰到了另外一支救援部隊。這時，葛隊長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不好了，王強暈倒了！”有人在喊。
衆人七手八腳的將王強背進了部隊臨時搭建的搶救室，這時大家才發現，王強的脖子已經腫得厲害，有一大塊地方已經發黑了，醫生告訴葛隊長：“這簡直是個奇蹟，被殺人蜂扎到脖子後，還能揹着傷員走這麼長的路，這種毅力，實在讓人難以想像，這王強命大，如果再過5分鐘，毒液侵入大動脈，就算華佗再世，也無力迴天了，可能是好人有好報吧！”
當傷員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後，葛隊長又將領着戰士們趕赴新的救援點，王強還在輸液，王大力悉心照顧着自己的兒子。當王大力得知部隊又要前去救援時，要求隨同救援，他對葛隊長說：“讓我一起去吧，不管我做錯了什麼，我都是一個兵。”王強也說：“隊長，讓我爸去吧！我相信我爸爸，他是一個好兵。”
“兒子，你終於肯叫我爸爸了。”
“爸爸，因爲您重新成爲了一個兵。”
這時隔閡多年的父親，終於冰釋前嫌，擁抱在了一起。
二天後，這對父子又在另一個救援點相遇了。
武警浙江總隊汽訓中隊在這次救援過程中，歷時17天，救出被困人員100餘人，途經九省一市，經歷了九死一生。在接到了返回的命令後，11名戰士排成一排，向着救援過的地方敬了一個軍禮，同時高喊了一聲：“
四川加油，汶川加油！
”
▲地震救援
（作者：
徐永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