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故事:乞丐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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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翁納妾
清朝
光緒
年間,廣濟縣薛家村有位薛
員外
,他年過花甲,
家財
萬貫,膝下卻沒有一兒半女,爲了有個後人
養老送終
,繼承香火,他真是動足了腦筋。這不,這段時間,他竟然又打起家裏一個
丫環
的主意。
這天下午,本來安靜的薛府突然鬧騰起來,兩個家丁連拖帶拽的,將一個丫環拉到院子裏,吊在院子的皂莢樹上。薛員外吩咐家丁:“她啥時應承了,就啥時放她下來。”說完,轉身回了屋。
薛員外剛進屋,員外婆便走出來,解開
繩子
,把那個丫環放了下來。
薛員外在屋裏聽到響動,急忙走了出來,見員外婆放下丫環,十分惱怒,喝令家丁再把丫環捆上,那丫環一聽,拔腿就跑,眨眼工夫,便衝出了薛家的高牆大院。
薛員外連忙帶着家丁追出來。
那丫環像只燕子,不一會就跑出村子,跑上了村外梅川河邊的官道,薛員外帶着家丁在後面窮追不捨,畢竟女孩子氣力不及,眼看薛家人越追越近了,這時,前面突然來了一頂官轎,丫環見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猛地一躥,一下鑽進了官轎。
官轎裏坐着廣濟縣古
縣令
,他正眯着眼兒打盹,忽見一個女子衝進
轎子
,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這女子有點眼熟。原來他數次到薛員外家做客,見過這個丫環,這才定下心來,問:“你不是薛家的丫環嗎?這是幹什麼?”
丫環喘着粗氣,說:“大人救我……”
古縣令眨巴下眼睛,想,姓薛的那傢伙是這方圓幾十裏的首富,連個後人都沒有,那
萬貫家產
,好歹得有個着落。現在幫這丫頭一把,沒準以後就是顆有用的棋子。
這時,薛員外帶着家丁追了上來,一見是古縣令的轎子,頓時放下心來,喊道:“大人,我家丫環跑到你轎裏了!”
古縣令把頭伸出轎外,故意拿腔捏調地說:“喲!這不是薛員外嗎?你們幾個大男人把一個小丫頭攆得滿天飛,唱的是哪一曲呀?”
丫環在一旁氣憤地說:“他爲老不尊,竟然想要我做妾!”
薛員外見勢不妙,連忙打躬作揖,說:“大人,請到寒舍說話。”
古縣令跟着薛員外到了薛家,到客堂上坐了,薛員外嘆了一口氣,說:“大人,我膝下無子,只想再續一室,生下一男半女,讓我老有所依!”
古縣令瞅瞅薛員外一張堆滿皺紋的老臉,拼命忍住笑,說:“薛員外呀,我聽說你年輕時就納過幾房妾,都未生育,後來把她們一個個全趕走了。現在你黃土都埋了半截子,難道老枯枝還能再發新芽?”
薛員外囁囁嚅嚅,說:“莧菜越老越結籽,葫蘆越老越開花,興許現在就能……”
古縣令哈哈大笑:“你真是做夢娶媳婦,儘想美事兒。那丫環可憐見的,死也不從,真要鬧出什麼事來了,你的名聲也不好聽。我看,你就給我一個面子,放過她吧!”
聽了古縣令的話,薛員外心裏直犯嘀咕:“這傢伙向來是見錢眼開的主,平日一來我家就想着打秋風,今天怎麼像個
正人君子
呢?”不過,想歸想,
縣太爺
的面子他不能不給,只得答應不再逼那丫環爲妾。
古縣令見薛員外還是一臉悶悶不樂,就說:“你們家高門大戶的,怎麼連個唱小曲的都沒有?”
薛員外說:“這個丫環倒是吹得一手好曲子。”轉頭又對丫環說:“你就給縣太爺吹一曲吧。”
丫環連忙起身,回屋拿出支樂器,朝古縣令行了個萬福,便吹了起來。她吹得悠揚婉轉,十分動聽,古縣令十分受用,問:“你這吹的樂器叫啥名兒?你怎麼吹得這麼好?”
丫環說,她吹的樂器叫葫蘆絲,是她老家雲南那邊的樂器,她叫“葫蘆”,是雲南人,從小死了母親,她父親受當地土司欺壓,無法棲身,就用
揹簍
揹着葫蘆,離開雲南,一路上靠吹葫蘆絲討口飯喫,這樣一年年過去,葫蘆漸漸大起來,也跟着父親吹起了葫蘆絲。去年,十七歲的葫蘆跟着父親來到薛家村,薛員外把葫蘆父女倆叫到家裏,讓他們一齊吹葫蘆絲,吹一曲賞一個銅錢,一個上午吹完,薛員外仍覺不過癮,讓他們下午接着吹,想不到葫蘆的父親吹着吹着,突然倒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葫蘆跪下求薛員外賞一口
棺材
,薛員外答應了,但同時給了葫蘆一張賣身契,葫蘆在賣身契上摁下手印,從此成了薛家的丫環。
葫蘆在薛家住了一年,長得越發水靈。薛員外見了,忍不住動起了歪心思,想納她爲妾,葫蘆卻
寧死不從

送走古縣令,薛員外又爲子嗣的事生起了悶氣,員外婆走過來,說:“老爺,我們還是找一位義子吧,只要找到個有良心的,讓他繼承薛家香火,爲我們養老送終,勝過親生。”
薛員外說:“你到哪裏找有良心的?良心又不會貼在腦門上,你怎麼看得出來?”
“我有個法子……”
2.
賣身爲奴
員外婆說,要想找到有良心的人,最好的法子是
隱瞞
身份,裝成老無所依的
乞丐
……
薛員外認爲這個主意不錯,他爲員外婆找來一套又破又髒的乞丐衣、一根打狗棍、一隻破碗,寫了塊“賣身爲奴”的牌子,掛在員外婆胸前,給了她幾兩散碎銀子,讓她出了門。
員外婆先趕到六十里外的一個大鎮子,四五天過去了,沒見員外婆回來,薛員外有點坐不住了,就對葫蘆說:“看來還得我親自出馬,等夫人回來了,你讓她在家裏好好待著,不要再到處亂跑。”說完,他也把自己裝扮成乞丐,偷偷出了門。
再說梅川河邊的杏花村,有個年輕的
貨郎
叫周小發,這天挑着擔子到縣城採買貨物,忽然看見街頭坐着個老年乞丐,胸前掛着個“賣身爲奴”的牌子,不少人圍着當稀奇看,但看了老半天,沒見人上來買,就又漸漸散了。這時,一個公子騎着馬過來,看到了薛員外掛在胸前的牌子,突然張大嘴巴,“呸”的一聲,把一口濃痰吐到薛員外身上。
薛員外幾時喫過這樣的虧!他罵道:“市井小兒,你這個鬼德性,怎麼能給人做兒子?”
公子見乞丐竟敢罵人,一躍從馬上下來,飛起一腳,踢倒薛員外,罵道:“你這個缺德鬼,一大把年紀了,想別人買你回去養老送終呀?”
薛員外梗着脖子還要罵,這公子見他還不服軟,又一腳踩住薛員外,說:“你喊我一聲爹,我就饒了你。”
周小發見薛員外被公子踩着,動彈不得,一張臉漲得通紅,看不下去了,就對那公子說:“他雖是個乞丐,也有一大把年紀了,你何苦這般作踐他?”
公子抬起腳,衝着周小發說:“你算哪根蔥?就你良心好?怎麼不把他買回家?”
周小發冷笑一聲,說:“你還別激我,要是我和他投緣,買他回去當爹也說不定。”他放下貨郎擔,上前扶起薛員外,問:“你怎麼想把自己賣了呢?”
薛員外難過地閉上眼睛,不吱聲。
公子在一旁哈哈大笑:“你快買了這沒用的老東西吧,快呀!快把他買回去當爹供起來,給他養老送終!”
公子這一說,貨郎心思還真活絡了,想:我從小就沒爹,一直盼着有爹孃好讓自己來盡孝,再說,我經常跑在外面做生意,有個老人在家裏守着也挺好的。他再看看
老乞丐
,長得胖胖的,身子骨也挺好,就說:“他好歹也是個人,咋就不能當爹了?只要他同意,這爹,我認了!”
公子笑得跳起腳來:“哈哈,你買他做爹,你得給錢啊!對爹你還得有禮數,得用轎子把他擡回去!”
薛員外瞅瞅周小發,點點頭,說:“好,我就收你作義子。”
貨郎從懷裏掏出一兩銀子,說:“我錢不多,過會還得去採買貨物,這一兩銀子你要是不嫌少,就收下,告訴我住址,明天我抬大轎子去接你!”
薛員外接過銀子,說:“我住在梅川河邊薛家村外的土地廟,你明天早點來接我!”
公子沒想到自己一番胡鬧,竟然真的讓老乞丐把自己
賣給別人
當了爹,氣得破口大罵:“老不死的東西,你就等着吧,到時你這破兒子不是把你氣死,就是將你活活整死!”
第二天,周小發走了個大早,租了個轎子,趕往薛家村,到了土地廟前,嚇了一跳:只見廟前站着一大堆人,昨天自己認爹的那個老乞丐身着
綾羅綢緞
,站在前面,旁邊一位丫環迎上來,介紹說:“這是我們家老爺,人稱薛員外。”周小發一聽,頓時變了臉色,好一會才緩過神來,掉頭要走。薛員外走上來,拉住周小發,說:“怎麼話都不說,就想走了?”
周小髮結結巴巴地說:“原來你、你是薛員外—”
薛員外笑呵呵地說:“我看你這孩子良心很好,你就來我們家吧,給我養老養終,以後,我家的產業全是你的。”
薛員外賞了轎伕幾個銅錢,帶着周小發進了家,讓葫蘆領着周小發裏裏外外走了個來回,然後把周小發叫過來,說:“過幾天我要大請賓客,好好慶賀一番,但你娘到外面找義子,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去把她接回來吧。”剛說完,又想到周小發剛來,還不認識夫人,就對葫蘆說:“你陪着少爺去把夫人接回來,我們這一帶只有你會吹葫蘆絲,你邊走邊吹葫蘆絲,夫人一聽,便知道你在找她,就會過來找你們。不過,夫人外出這麼些天,沒準明天就自己回來了,所以你們不要亂跑,最多找三天,找不到就先回來。”
接着,薛員外找出一套上好的衣服,讓周小發穿上。
周小發和葫蘆沿着梅川河堤走,葫蘆一邊走,一邊吹着葫蘆絲,周小發卻想着心事。原來,周小發的爹是薛家的
佃戶
,周小發八歲那年,梅川河發了大水,莊稼顆粒無收,但一到秋後,薛員外照樣派家丁下去收租,周家交不出租子,薛員外便要把小發娘拉去抵租,剛烈的小發娘不堪其辱,跳進了梅川河,小發爹連忙下河去救,結果兩個人一起被河水捲走了。想不到,他自己
稀裏糊塗
做了仇人的義子。周小發在心裏暗暗發誓:
將計就計
,等將來時機一到,一定要爲父母
報仇
……
葫蘆吹了半天的葫蘆絲,見周小發一聲不吭的,就說:“少爺,你怎麼不說話?是不喜歡我吹的葫蘆絲嗎?”
周小發這才回過神來,說:“你吹得很好聽!”
葫蘆說:“你要是真的覺着好聽,那我就專門給你吹一曲吧。”說完,她吹起一個新曲子,那曲調像一縷輕煙繞來繞去,長久不散,周小發問:“這叫啥曲子?聽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葫蘆回頭一看,周小發真的眼睛紅紅的,不禁心裏一動,說:“它叫《葫蘆花開》。少爺,你肯買乞丐當爹,真是個好心人,以後給你當下人,你一定不會讓我們受屈的。”
周小發連忙打斷葫蘆的話,說:“你別叫我少爺,我還是覺着叫我貨郎耳順。”
葫蘆捂着嘴,輕輕笑着喊:“貨郎哥哥……”
到了下午,周小發要到河堤下小解,便讓葫蘆先走,他小解完走上河堤,便見三個騎馬的男子擋住了葫蘆,急忙上前一看,打頭的正是昨天羞辱薛員外的那個公子,他騎在馬上,笑嘻嘻地跟葫蘆說:“你吹的是啥玩意兒呀?真是好聽,我想請你到我家中,吹它三天三夜……”
周小發上前一步,站在葫蘆跟前,說:“怎麼又是你?上回欺負一個乞丐,這回又欺負一個姑娘,你還是不是人?”
那公子也認出了周小發,樂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你昨天打抱不平,打得給乞丐當兒子,這回又打抱不平,難道還想再給這小娘子當兒子不成?”
公子的兩個手下也跟着起鬨。
周小發故意大聲喝道:“休得胡言,她、她是我的娘子!”
公子一看兩人懸殊的衣着,笑得直不起腰來:“你在騙鬼吧?她要真是你娘子,你敢當着我的面抱住她,香香地親她一口嗎?要是不敢,你小子就別逞能!”
周小發一言不發,一把抱過葫蘆,親了一口,說:“親就親,她本來就是我的娘子嘛!”
那公子見他們真的抱了親了,只好帶着兩個手下走了。
葫蘆滿臉通紅,說:“貨郎哥哥,你做做樣子不就行了,怎麼真的使勁親我啊?”
周小發抱緊葫蘆,說:“你是個好妹子,我好喜歡……”
薛員外在家裏等了三天,員外婆、周小發和葫蘆都沒有回來。到了第三天下午,就跑到村口朝官道張望,這一看不打緊,只見周小發和葫蘆並肩走着,一副親熱樣,氣得他掉頭就走。
到了深夜,薛員外多了個心眼,悄悄爬起來,走出屋子,踅摸到周小發窗根,果然聽到房裏傳來輕聲低笑,正是葫蘆和周小發的聲音。他氣得要發瘋了,悄悄退回自己房間,大罵葫蘆:“好你個小賤人,前些時候讓你做小,寧死也不從,這才三天工夫,就勾引我義子!瞧我怎麼治你!”
第二天一大早,薛員外叫過兩個家丁,指着葫蘆,說:“你們今天把她賣到妓院去!”
葫蘆一聽就傻了,哭着說:“老爺,我賣給你們家是當丫環的,你不能把我推進火坑啊!”
薛員外抖抖手裏的賣身契,說:“有用時你是個丫環,沒用時,你就只是個換錢的東西!”
葫蘆
臉色慘白
,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周小發說:“爹,你要是賣葫蘆,就讓我去賣吧。”
薛員外朝周小發看看,說:“你去也好,賣了她,記得帶一百兩銀子回來!”
3. 大禍臨頭
周小髮帶着葫蘆出了薛家村,走到梅川河邊,突然停下來,問:“葫蘆,我把你賣到妓院去,你不恨我嗎?”
葫蘆恨恨地說:“哼,我倒要看看,我的貨郎哥哥怎麼親自把我推進火坑!”
周小發“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倒是看看,這是去縣城的路嗎?”
葫蘆一看,兩人不知什麼時候已離開了去縣城的官道,就問:“你這是把我帶到哪兒去啊?”
周小發告訴葫蘆,薛員外逼死了他的父母,他不會跟他同流合污。現在他要把葫蘆帶到他家裏藏起來,等薛員外死了他執掌家業後,就把她接出來。
葫蘆沒想到周小發跟薛員外中間有這麼大的仇恨,心裏又興奮又着急,說:“你沒有銀子,怎麼向那老東西交代?”
周小發說,沒有銀子可以到縣城去借,這些年他做貨郎,跟城裏好幾家雜貨鋪
老闆
熟,他現在是薛員外的義子,將來要繼承薛家產業,只要多付利息,那些雜貨鋪老闆肯定會把銀子借給他。
葫蘆聽周小發這麼一說,高興得一下撲到周小發懷裏,說:“貨郎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賣了……”
接着,葫蘆跟着周小發來到杏花村,到了周小發家,周小髮帶着葫蘆在三間茅屋裏走了幾個來回,說:“葫蘆,以後你就在這裏住着,缸裏有米,竈下有柴,我隔段時間就偷偷跑回來看你……”
葫蘆眼裏閃着淚光,看着這幾間茅屋,雖然破舊,卻能擋風遮雨,像是自己的家一樣,安生、自在,心裏好生喜歡,只想一生一世都住在這裏……
周小發安頓好葫蘆,出了家門,到縣城去借銀子。他上了梅川河堤,走了不遠,便聽到堤下傳來微弱的呼救聲,連忙走下河堤,看到一位破衣爛衫的老
婆婆
躺在堤下,滿臉血污,幸虧被一棵防浪樹擋住,纔沒滾下梅川河。他蹲下身子,問:“大娘,你怎麼躺在這兒了?”
這位老婆婆氣息奄奄地說:“孩……子,救……救……我……”話沒說完,又昏了過去。
周小發彎下腰要抱起老婆婆,突然看見她身下還壓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賣身爲奴”幾個字,不禁一怔,難道她是員外婆?那得跟葫蘆商量一下。於是,他放下老婆婆,急急忙忙跑回家,把葫蘆拉了出來。
葫蘆趕來一看,連忙扶起老婆婆,喊道:“太太,你這是怎麼了?”轉過身又對周小發說:“貨郎哥哥,太太是個慈善人,對我挺好。有一次,薛員外把我吊在家裏的那棵皂莢樹上,她還解開繩子救了我,你快過來救她……”
周小發聽葫蘆這一說,壓住心裏對薛家人的厭惡,和葫蘆一起把員外婆抬上了河堤,葫蘆急切地想把員外婆送回家,周小發說:“他正要把你賣到妓院去,你怎麼能再回去呢?還是我送吧。”
葫蘆搖搖頭,說:“你要是送回去了,老東西問你要賣我的銀子,你怎麼辦?”
看來兩個人現在都不能回薛家村,周小發一時作了難。這時,一位老人趕着輛驢車過來了,葫蘆連忙喊住老人,說:“大爺,你把這位老婆婆送到薛家村吧,她是薛員外的夫人,你送到了,薛員外會重重賞你的。”趕驢老人瞅了瞅昏迷不醒的員外婆,問是怎麼回事。周小發掏出一點散碎銀子,說:“一下子說不清楚,你把她送到就是。”趕驢老頭看看員外婆還有氣,接過銀子,就趕起驢車,把員外婆送往薛家村。
周小發又囑咐葫蘆回家待著,然後自己邁開大步,朝縣城趕去。
趕驢老人把員外婆送到薛家,薛員外一見員外婆竟然這個樣子,
大喫一驚
,連忙讓人請來村裏的
郎中
救治,又問趕驢車的老人怎麼遇上員外婆的,老人把在杏花村邊梅川河堤上遇到兩個青年男女,委託他送回員外婆的情況說了。
薛員外忙問兩個青年男女的長相,趕驢老人一說,薛員外的眉頭皺緊了:這兩個青年男女長相穿戴很像周小發和葫蘆,周小發是去縣城把葫蘆賣掉的,他們跑到杏花村幹什麼?
這時,村上的郎中把員外婆救醒了,薛員外忙過去問原由,員外婆說,她外出這些天走了好多地方,不僅沒找到有良心的義子,連腿都快跑斷了。那天走到杏花村附近,一個騎馬的人突然從後面衝過來,撞得她身子一歪,滾下了梅川河堤,撞在一棵樹上,昏了過去,後來發生的事,全都不知道了……
一直等到天黑,薛員外也不見周小發賣了葫蘆回來,到了第二天上午,還是不見周小發回來,薛員外又想起趕驢老人說的那兩個青年男女,越想越像是周小發和葫蘆,難道周小發連義子都不當,帶着葫蘆私奔了?他心裏喫不準,便帶着幾個家丁,坐上馬車,趕往杏花村。
再說葫蘆。周小發走後,她一個人在周家住了一晚,到了第二天,眼看就是晌午了,周小發還沒回來,便出了門,站在梅川河堤上等着周小發。哪知周小發沒等到,卻等來一輛大馬車,上面坐着薛員外和幾個家丁,她心裏一驚,慌忙轉身跑回家,“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車上的家丁已經看到了葫蘆,他們直接把馬車趕到周小發家門口,停了下來。
薛員外讓家丁上前把門推開,葫蘆在裏面用身子頂着木門,就是不開。這時,一位上了年紀的家丁跟薛員外說:“老爺,你不記得了?這間屋子是當年那個跳河死去的佃戶的,12年前,他還不起租子,老婆跳了梅川河,那個佃戶跟着下去救,也被河水沖走了。那家還有個小兒子,要是活到現在,應該成年了……”
薛員外一看,猛一下也想起來了,不禁渾身打個寒戰:葫蘆是外鄉人,必是周小發把她帶到這裏藏起來的,難道說,周小發是那個佃戶的兒子?
他把頭一擺,說:“給我撞開!”兩個家丁抬起門邊的一塊石頭,猛地往門上一砸,大門“咣”的一聲,轟然開了,頂着門的葫蘆被震倒在地。
4.再收義女
薛員外留下兩個家丁在杏花村守候周小發,他領着剩下的人將葫蘆帶回家,鎖進
柴房

下午剛過,周小發回到了薛家,一見薛員外,臉上馬上堆起笑容,遞上一百兩銀子,說:“爹,我把葫蘆賣了……”
薛員外接過銀子,一數,一百兩分文不少,冷笑一聲,說:“真是個
孝順
兒子。來人呀,給我把這孝順兒子拿下!”
話音剛落,馬上衝進幾個家丁,一起將周小發撲翻在地,用繩子捆起來,薛員外朝着周小發破口大罵:“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竟然害你義母,只怕再過兩天,就要動手害我了!”
周小發大喫一驚,叫道:“爹,你一定弄錯了,我怎麼會把娘推到河裏呢?是我和葫蘆租了輛驢車,把她老人家送回家的。”
薛員外這下更加確信周小發是那個跳河死去佃戶的兒子,是自己的仇人。他哼了一聲,繼續說:“別裝了!當年,你爹孃還不起租子,跳了河,你不恨我,卻跑來喊我爹,鬼才信你!”
周小發沒想到薛員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底細,他想起死去的爹孃,羞辱和憤怒頓時湧上心頭,再也忍不住,脫口罵道:“老東西,你當年逼死我爹孃,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薛員外剛纔只是試試周小發,沒想到一試周小發就把話說開了,他叫人捆了周小發,親自帶着家丁將周小髮帶到縣城,到了晚上,他跑到古縣令家,一下拿出五根金條,擺在古縣令面前。
古縣令一看金條,眼睛就亮了,但眨巴了幾下,又把金條推了回去,說:“薛員外,你擺這麼大個架勢,總得說個理由吧。”
薛員外就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跟古縣令講了,又說:“他剛進門,便把我那
老婆子
推下了梅川河,接下來,只怕就要我
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古縣令像聽故事一樣,聽得津津有味,他笑了笑,說:“你那義子只是個小貨郎出身,怎麼會騎着馬撞你太太呢?這事說出來難以服人呀!”
薛員外又從懷裏掏出五根金條,說:“老爺,我就知道,這天下沒有你辦不下來的案子……”
古縣令這才收下金條,說:“這案子疑點太多,只怕不好判,不過,你太太的確是被人撞傷的,案子好立,只要立了案,抓一個疑犯,關進牢裏,牢裏再病死個把犯人……嘿嘿!”薛員外一聽,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忙說:“大人高明,高明呀!”
古縣令又看看薛員外,說:“案子不判,但也得像那麼回事,接下來的事,你得聽我安排……”
薛員外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古縣令先讓
衙役
把周小發關進牢裏,第二天,又親自趕往薛家村,見了躺在牀上的員外婆,問了幾句話,隨後,他問薛員外:“那個叫葫蘆的丫環呢?怎麼沒見她?”
薛員外恨恨地說:“她跟那小子是一夥的,我把她也關着。”
古縣令連連搖頭,說:“不妥!不妥!有人害,就得有人救,你得找一個救你太太的人,不然,這案卷文書沒法寫的。救你太太的就是葫蘆,爲了報答她,你得認她作義女!”
薛員外皺着眉,不吭聲。
古縣令拍拍薛員外的肩膀,說:“你肯定在想,你一會兒要她做妾,一會兒又要賣她進妓院,現在認她做義女,肯定不妥,但你還得想想,不給她點甜頭,她怎麼會站在你這邊呢?案子辦下來,少不得她的呈堂證供,你將來再給她找個好女婿,讓她
心滿意足
的,她能不對你好?以後生的孩子也算你薛家的種,你薛家也算後繼有人嘛!”
薛員外還是梗着脖子,不點頭。
古縣令見薛員外拐不過這個彎,便讓人把葫蘆帶上來,問:“你是怎麼發現你家夫人,又把她送回的?”
葫蘆說:“是周小發先看到太太,然後叫上我,我們一起請一位趕驢車的大爺把太太送回的……”
古縣令一擺手,讓葫蘆先下去,又對薛員外說:“你看,她這麼一說,案子還能辦下去嗎?”
薛員外這才說:“那就讓我們家老太婆認她作義女吧。”
古縣令點點頭,又把葫蘆叫上來,說:“葫蘆,我多方查實,周小發看見你們家太太身上掛着‘賣身爲奴’的牌子,猜出是她,便將她推下河堤,他後來良心發現,又害怕,這纔去喊你來救了你們夫人。”
葫蘆聽得
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可能?”
古縣令一笑,說:“他已經招了。”
接着,古縣令一臉威嚴地說:“葫蘆,你不要聽那小子的花言巧語。你救了夫人,你們老爺和夫人都十分感謝你,想收你爲義女,你快答應吧……”
葫蘆聽說要當薛家義女,先是反感,後來一想,如果貨郎哥哥是冤枉的,當了薛家義女,就有機會爲他申冤了,便應承下來。古縣令當即寫下文書,讓薛員外、葫蘆都在上面摁了手印。
員外婆聽說葫蘆成了薛家義女,十分高興,便把葫蘆喊到牀前,葫蘆又問起她摔下河堤的事,員外婆說,她當時突然往河堤下直滾,心裏非常慌張,到底是誰撞的,確實沒有看清。
第二天,葫蘆來到縣牢,買通了禁子,進去一看,只見周小發被打得
血肉模糊
,歪躺在一堆稻草上,眼睛腫成了一條縫,葫蘆上前,抱着周小發號啕大哭,說:“貨郎哥哥,你怎麼會把夫人推下河堤,她是個好人啊?”
周小發已經氣息奄奄,聽了這話,掙扎着說:“葫蘆,你別聽他們
栽贓
,他們這是想整死我呀!”
葫蘆哭着說:“貨郎哥哥,你一定要挺住,只要我活着,一定想法把你救出去!”
葫蘆回到家,便見客堂坐着個衣衫光鮮的女人,正跟薛員外說話,她一見葫蘆,便上前拉住葫蘆的手,不停地誇葫蘆長得漂亮,難怪縣太爺會託她來給公子說媒!葫蘆一怔,問:“縣太爺?哪個縣太爺?”
女人說:“嘿!還有哪個縣太爺,就是古縣令古縣太爺嘛!”
女人說完,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
薛員外也不送客,坐着發了好一陣呆,這才傻傻地笑着,說:“我說姓古的怎麼對一個丫環這麼有善心呢,原來他早就瞄着了我的
萬貫家財
!”
這一下,葫蘆什麼都明白了,古縣令想得到薛員外的家財,把她當成了一粒棋子!
薛員外明白古縣令這時候提親的厲害:如果他應了,就會把周小發整死在牢裏;如果不答應,古縣令就把周小發放出來,讓薛員外
寢食難安
。古縣令捏着薛員外的死穴,他不得不應!
沒幾天,古縣令便讓兒子帶着一隊人馬,吹吹打打來薛家下聘禮。薛員外站在大門口,見到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從馬背上下來,頓時像見了一個鬼,他渾身發抖,指着古公子,說:“你……你……”往後一倒,人事不知了。
頓時,薛家上下一片大亂,葫蘆跑出來扶起薛員外,一看古公子,這不是上次在梅川河邊
調戲
自己的那個花花公子嗎?她氣得指着古公子直罵:“你、你竟然有臉登這個門?”
古公子見勢不妙,趕緊放下聘禮,帶着人馬走了。
薛員外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嘴裏不停地嘟囔着:“作孽……作孽……”到了半夜,他又醒過來,見葫蘆還在旁邊照料自己,就掙扎着坐起來,說:“孩子,古家是狼窩,全是沒良心的,你要想法子,別嫁到那裏去。那姓周的小崽子雖說跟我有仇,但還是有良心的,他救了你娘,是我串通那個姓古的在害他……”
薛員外話沒說完,突然吐出幾口鮮血,死了。
5.葫蘆花開
沒過幾天,古公子又來催婚了。員外婆硬撐着從牀上起來接待,古公子見了員外婆,先是一愣,接着便厚着臉皮,要葫蘆趕緊嫁過去。
員外婆說:“我家老爺臨終時說了,周小發是冤枉的,你回去讓你父親先把周小發放出來。”
古公子回家跟他父親一商量,古縣令就傳話過來說,葫蘆
先進
洞房
,周小發隨後就能走出牢房。
這樣一來,雙方商定一個月後舉行婚禮。
舉辦婚禮的日子轉眼就到了,這天,古公子帶着一大隊迎親人馬從縣城出發,浩浩蕩蕩趕往薛家村。晌午時分,隊伍來到薛家門口,沒想到門口冷冷清清的,連個大紅喜字都沒貼,古公子攔住一位路過的村民,問:“薛員外家的人哪去了?”
村民說:“你說的是葫蘆吧?她把這所宅院分給了
鄉親
們,自己和員外婆搬到了土地廟。”古公子大喫一驚:“分了?她把這麼大一個宅院給分了?”
“她不光把宅院分了,還把家裏所有的
金銀財寶
拿出來分給了窮人,把
地契
全燒了……”
古公子連忙跑到土地廟,只見葫蘆穿一身打着補釘的衣裳,坐在一隻小凳子上,吹着葫蘆絲,腳前放着一隻破碗,分明是在乞討。員外婆也穿得破破爛爛的,拄着根打狗棍,拿着個破碗,像個老乞婆。員外婆一見古公子,便說:“女婿呀,你娶了我女兒,可得爲我養老送終啊!”
古公子嚇得直往後退,喊道:“兩個瘋子!”一揮手,帶着迎親隊伍返回了縣城。
古縣令家高朋滿座,連頂頭上司春江府
知府
都來了,大家正在翹首企盼,想不到迎親隊伍空着轎子回來,聽說那個新娘子散盡家財,讓自己變成了乞丐,頓時滿堂譁然。
正在這時,一首曲子從外面飄了進來,那曲子如泣如訴,一下就讓滿堂客人安靜下來,只見葫蘆吹着葫蘆絲,從外面一步步走進來。
古公子一見葫蘆,氣不打一處來,喝道:“快滾!”
葫蘆像是沒聽見,邊走邊吹,一直把這曲《葫蘆花開》吹完才停下來,問古公子:“今天這酒席爲誰而開?滿堂貴客爲誰而來?我是這場婚禮的新娘,你竟然叫我滾?”
知府正惱火古縣令讓大家白送了一份禮,一看葫蘆這架勢,樂得看一曲好戲,便問葫蘆:“聽說你做了新娘,卻散盡了家財,
這是爲何
?”
葫蘆看一眼知府,說:“大人,古家是大戶人家,我嫁到古家,定然有屋住,有飯喫,有衣穿,我父親留下的萬貫家財,留着無用,就全部送給了鄉下的窮人。今天我帶着母親嫁過來,就是爲了我們母女在縣太爺家喫一碗飽飯,想不到古公子竟然空轎而歸。我倒想知道,古家到底是娶我,還是娶我家的金銀?”
古縣令氣得滿臉通紅,卻又礙着堂上的一干同僚,放不下斯文樣子,發作不得。
葫蘆放下手中的葫蘆絲,又從懷裏掏出一隻破碗,說:“看來今天做不成新娘,只好當乞丐了,我剛纔吹了一曲,堂上衆位大人聽得倒也入神,請賞我一碗婚宴上的雞湯吧!”
知府故作不解,問:“這滿桌飯餚,你想喫便喫,爲何獨要雞湯?”
葫蘆突然跪在知府面前,淚水滾滾流下:“這雞湯是爲縣牢裏一個垂死的囚犯討的,他因爲和葫蘆
兩情相悅
,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古縣令再也忍不住,喝道:“胡說,那周小發害人性命,
證據確鑿
,你休得爲他
狡辯
!”
葫蘆轉過頭,朝外面喊道:“娘,你進來吧!”
門外走進乞丐打扮的員外婆,葫蘆站起來扶住她,說:“娘,你告訴堂上各位大人,周小發是怎麼害你的?”
員外婆
聲淚俱下
,大聲說:“撞倒我的,是個騎馬的公子,周家那孩子只是個小貨郎,哪會騎馬?要不是他和葫蘆救我,我早死在梅川河邊了!”
葫蘆說:“當事人都說不是周小發推的,縣太爺怎麼就把他關在牢裏呢?”
知府沒想到突然冒出個周小發來,再看古縣令,一張臉已經變成了紫茄子,連忙把古縣令拉到一邊,問:“那案子你判了嗎?怎麼沒見你送來案子的文書?”
古縣令擦了把頭上的冷汗,張口結舌,卻一時說不出話來。知府見古縣令這個樣子,心裏明白了好幾分,就說:“還愣着幹啥?你不看看這麼多人正看着,還是趕緊放人吧!”
古縣令說:“放……馬上把他放出來……”
葫蘆接口說:“我現在是個乞丐,配不上你們古家高門大戶,快叫你家公子給我一紙休書!”
古公子巴不得這個乞丐早點滾蛋,當下研墨鋪紙,寫好休書,扔給葫蘆。
葫蘆收好休書,端起那碗討來的雞湯,跟員外婆一起,出了古家客堂,剛走到縣牢門口,便見周小發從牢裏走出來,葫蘆端着雞湯,走到周小發跟前,哽咽着說:“貨郎哥哥,快喝了這碗雞湯,帶我去杏花村,讓我做你的新娘!”
員外婆滿眼是淚,跟着顫巍巍走上來,說:“孩子,薛家讓你從小沒了娘,孤單單過了這些年。以後,讓我這老婆子給你做娘,像親孃一樣疼你……”
葫蘆告訴周小發,爲了救他,員外婆讓她散盡家財,逼得古縣令就範。周小發聽了,猛地跪在員外婆跟前,重重地叩了一個響頭,喊道:“娘!”
葫蘆扶起周小發,帶着員外婆,三個人捱得緊緊的,一起朝杏花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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