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是個業務員,經常要出差。這次出差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長途車,沿途風景怡人,大壯便擺弄起相機來。
坐在旁邊的小夥子見了便說:“這相機不錯,你是搞攝影的?”大壯遇到了識貨的,高興地說:“挺懂行啊!”小夥子一笑,也從包裏掏出自己的相機。
大壯一看,乖乖,這相機比自己手裏的還要高檔,沒個十萬下不來。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不一會兒兩人便聊得熱火朝天,互相試手,拍了幾張照。小夥子還告訴大壯:自己是專程來拍前面那座大橋的。沒等他說完,長途車竟停了下來。
司機告訴大家,前面的大橋給山洪沖塌了,橋是去目的地的必經之路,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所以打算原路返回。
小夥子一聽,跟大壯說了句“再會”,就“哧溜”一聲下了車。等大壯回過神來,他早已不見了蹤影。
大壯搖頭笑笑,萍水相逢嘛!他立馬打電話向公司請示了一下,決定不走回頭路,先安頓下來,等橋修好再走。於是他也下車,找了一家賓館。當他準備掏身份證入住時,又暗叫一聲:糟糕!原來,他放身份證的錢包被摸走了,還好,貼身口袋裏還有幾張大鈔和銀行卡。
但賓館還是堅持必須憑證入住,賓館經理說:“這是公安局的規定,認證不認人!你要有意見,我現在就找民警同志來給你解釋解釋。”大壯人在他鄉,本身又理虧,不敢再廢話,只好先退出去。
大壯垂頭喪氣地到了當地市中心的天橋上,前腳剛踏上臺階,後腳便被人
團團圍住
。“兄弟要發票嗎?”“辦證嗎?結婚證、畢業證、身份證、房產證……”大壯眼睛一亮,心說:活人哪能被尿憋死?於是,他直接拉過那個辦證的說:“辦張身份證,今天就要。”
辦證的告訴他:身份證不可能當天辦好,但要辦別的證,都是現成的,一樣可以入住賓館。
大壯猶豫了一下,便買了張假證回到賓館。服務員看了證件,還是說那證不是有效證件,不能入住。
大壯眼尖,看到一旁有個高大的男子,出示的也不是身份證,但卻能入住。
服務員耐心地解釋說:“那是現役
軍官
證,是有效證件。”
大壯仍是一味胡攪蠻纏,又驚動了那位賓館經理。經理認出了大壯,不耐煩地接過他的證件看了又看。大壯在一邊又是訴苦又是示弱,還真打動了經理,讓他住了下來。不過賓館爲了慎重起見,還是複印了一張大壯的假證留存。
大壯想反正自己也不違法亂紀,就心安理得地交了假證,辦理了入住。解決了住宿,大壯又惦記起出差的事情。於是他又到橋邊,查看修橋的進度。這一看,橋雖然塌了,但能看出當初的氣勢。而且橋邊水汽蒸騰,風景秀麗,大壯技癢,抄起相機“咔嚓咔嚓”拍了幾張不錯的照片。
第二天一早,大壯又去看橋。斷橋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但現場並沒有搶修隊。大壯定睛一看,嘿,昨天遇上的小夥子正在對岸拍照。小夥子很專業,還冒險爬到斷橋上去照。大壯怕驚擾他,看了幾眼,便往回走。
大壯剛走幾步,便被一個男人攔住了。男人西裝革履,說要請大壯喫飯。大壯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他一聽有酒菜喫,頓時來了精神。但他畢竟人生地不熟,還是小心地問了句:“兄弟,萍水相逢,爲何如此客氣?”西裝男一聽大壯出口成章,更客氣地說:“海內存知己,相逢何必曾相識,請!”
真情?假意!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壯也就不客氣了,跟着西裝男進了飯店。大壯一看,滿桌的好酒好菜,他心說:這就叫上帝爲你關上一扇門,便會爲你打開一扇窗啊。雖然遇上了斷橋事件,但也遇上了這種白喫白喝的好事啊。入席後,西裝男和大壯頻頻推杯換盞。很快,大壯已經不勝酒力,暈暈乎乎了。這時西裝男拿出一張名片,壓低聲音對大壯說:“兄弟剛被提拔起來,老兄還要多多支持啊。”
大壯醉眼蒙接過名片,小字看不清楚,但能看清最大的“
主任
”二字,大着舌頭說道:“主任有事儘管吩咐,兄弟在所不辭。”
主任高興地說:“只要兄弟你離開,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大壯
莫名其妙
道:“我離開?去哪兒啊?我是受上級指派出差啊,不能離開!”
主任點點頭表示理解,但還是勸大壯即刻回頭,就說這趟沒什麼收穫。大壯已經酒精上頭,嚷嚷起來:“那不是顯得我辦事不力嗎,砸了飯碗怎麼辦?”
主任一邊露出
恍然大悟
的表情,一邊趕緊塞給大壯一個紅包。他不等大壯再有所反應,直接買單走人了。大壯愣了一會兒也就走了。
大壯回到賓館倒頭就睡,等他一覺醒來,發現手中有一個紅包。他疑惑地打開紅包,裏面有一千塊錢。大壯心說:原來剛纔不是做夢啊,世上還真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兒?
隔天大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酒,他又去看了看斷橋,和昨天截然不同,這裏一副熱火朝天的搶修景象。大壯看了如釋重負,看來今天就能繼續上路了。
回到賓館,大壯又遇上了愛拍照的小夥子,他就住在自己隔壁。兩人都覺非常驚喜,寒暄了兩句,就各自回房了。大壯打開自己的房門,不禁嚇了一跳:主任坐在自己的牀上,屋子裏被翻得亂七八糟。
大壯氣憤地說:“你進我房間裏幹什麼?你怎麼進來的?”
主任笑了笑:“把相機交出來吧。”大壯嚇了一跳,弄了半天他是衝自己的相機來的,那是自己喫飯的傢伙,他趕緊抱住自己的包。
主任臉沉下來,他揮揮手,突然竄出來兩個
彪形大漢
,一把將大壯按在牀上,關上房門開始搶包。大壯拼命掙扎呼救,但哪是兩個大漢的對手。
主任掏出相機,查看裏面的照片,看了幾張,臉色鐵青地問:“說!你把照片複製到哪裏去了?”說完他一揮手,兩個大漢的拳頭便落到了大壯身上。
大壯邊招架邊喊:“爲什麼打我?我又沒違法亂紀,你給的錢我還給你就是了!”
主任聽了更怒了,他說:“你還敢諷刺我?你當記者的收受賄賂就不是違法亂紀?”
大壯
大喫一驚
:“記者,什麼記者?”
原來,眼前的這個主任主管當地宣傳,上頭給他下了死命令:橋塌了,必須嚴防死守,不能放進來一個記者進行“不實報道”。而且他們已經得到可靠消息,一個記者乘着長途車,混進了此地。
大壯一聽,便喊起來:“誤會,純屬誤會,我不是記者,我是賣照相機的!”
主任一把掏出大壯的假證複印件,狠狠地說:“你當我白癡啊!你以爲賓館經理爲什麼讓你入住,還不是見你出示了記者證嘛!”
接下來不管大壯如何解釋,主任就是認定他是個記者。到最後,大壯
小心翼翼
地問:“就算我是記者,你爲啥那麼怕我拍你們的橋啊?難道這橋真的有問題?”
主任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大喝道:“你懂個屁,這都是因爲百年不遇的大水,懂不懂,百年不遇!”忽然他恍然大悟地追問大壯,“你說,你是不是還有同夥?”
壞事?好事!
這句話像劈下一道閃電,照亮了大壯的思緒。大壯是個
假記者
,但想到隔壁的小夥子,再結合他的種種行爲,他就是那位真記者啊。
大壯腦子轉得飛快,忽然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着說:“主任啊,我確實是個記者,你們別打我了,大不了我合作就是!”
主任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些,他扶起大壯:“兄弟有話好說,只要你幫了老哥的忙,以後不管什麼時候來本市,老哥還是會罩你的。”
大壯點頭如搗蒜,他假裝害怕地說:“
實不相瞞
,我是有個同夥,我們倆裝作不認識,一起住了進來。剛纔說去天橋辦假證也不全是騙人的。爲了掩護身份,我的同夥沒用真實身份住店,而是辦了一張假軍官證。”
主任大喜,立刻讓賓館經理覈查。一查,確有此人,住在305號房。
主任帶着兩個手下,押着大壯來到三樓。經理正在房門口盯着,看主任一到,立刻敲門。門開了,一個身穿軍用襯衫的高大
房客
納悶地看看門口的幾個人,問:“有什麼事嗎?”
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說:“兄弟,別裝了,這位兄弟都認了。把照片交出來吧,咱們交個朋友。人嘛,不管對誰負責,先要對自己負責啊,你說是不是?大壯兄弟,你是不是勸勸你的同事啊,否則我可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大壯衝着高大的房客嚷道:“大哥,咱們不就是記者嗎?把照片給他們就行了,他們只要照片,別的什麼也不要!”
房客似乎感覺出了什麼,便說道:“有什麼事,咱們到公安局說吧!”
主任勃然大怒,向兩個大漢使了個眼色,兩人便一躍而上。房客見狀,
不慌不忙
地一踹一扭,將兩個大漢制伏了。
這兩下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主任被逼急了,喝道:“告訴你,這賓館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此時動靜已經鬧得很大了,很多房客出來
看熱鬧
,還有人打電話報警。大壯趁亂跑上樓,想告訴小夥子快跑。到樓上一看,小夥子房門敞着,人已經不見了。
等到
警察
趕到時,主任還帶着幾個人和那個高大房客對峙着。看見警察,主任惡人先告狀:“他辦假證,冒充軍官!抓他!”
房客拿出證件交給警察,警察立即與房客的部隊聯繫,最終宣佈,軍官證是真的,證實房客確實爲休婚假回家的特種部隊軍官。
因爲沒有抓到真正的記者,主任只得收回一千元,然後放了大壯。
大壯做完筆錄,回到公司。幾天後,經理不但沒追究他耽誤出差的事,還說要給他發獎金。
大壯一臉不解,經理便遞給他一張報紙,首頁上有一篇題爲《山洪沖斷“
豆腐
”大橋,政府人員毆打記者》的報道。報道寫說:某地方投資一億造大橋,但層層轉包,偷工減料,水泥過期,鋼筋瘦身,甚至還有泡沫板填充其中,投入使用不到一週大橋就被沖斷了。因此,當地政府一方面封鎖消息,一方面讓人搶修整改,妄圖矇混過關。
報道的最後一段特別寫說:記者在採訪過程中,遭遇了阻撓甚至人身威脅,幸虧得到了出差路過的攝影愛好者幫助,他不顧自身安危,智勇雙全,和休假途中的軍官一起保護了記者,保護了珍貴的現場影像資料。希望兩人看到報道後和記者聯繫。
另外,在報道一角配發了一張大壯舉着自家品牌相機的照片。
現代故事:真真假假
廣告故事頂部橫幅728×90
廣告故事正文中間300×250
廣告相關推薦上方728×90
廣告故事底部橫幅728×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