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豬老成精

餘杭縣的翁祝性子豪爽，喜歡幫助他人。他原來是此地的
縣丞
，後來因病辭官告老還鄉了。他的家鄉是個偏僻的小村莊，村莊後面有個大山，山上有個破舊的寺廟，香火不旺。
寺廟裏只有一個老
和尚
，翁祝總是去上香，拿出一些錢修繕寺廟，和老和尚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寺廟裏有頭豬，翁祝很是好奇，廟門之地，竟然養豬，和尚不是不喫葷嘛！
老和尚告訴他，多年前，他下山購買生活用品。看到一個
漢子
滿面愁容的蹲在集上賣豬。小豬不大，按照鄉村裏的習俗，
百姓
一般都是把豬養大了再賣。老和尚見此自然很是驚奇，便詢問那個漢子。
那個漢子嘆息告訴他，本來買了想着等到年底殺了賣肉。自家也能一飽口福，可是最近母親得了重病，無錢抓藥。只好忍痛把豬賣了。
老和尚看着那豬那麼小，如若被人殺了，實在是可憐，遂拿錢買下來，把它帶回寺廟裏，好生照料。
如今，這老豬已經多年，和他甚是親暱，形影不離的跟着他。翁祝聽罷，更加敬重他。此後，頻頻去寺廟裏
拜佛
唸經，很是虔誠。
幾年後，有一天，翁祝上山跟老和尚告別。說自己要去豫州，因爲他的叔叔病重了。他只有這一個叔叔，故而必須前去探望。
老和尚聽罷，很是不捨，對他叮囑說:“豫州離此不遠，在路上可要小心行事，注意身體。”
翁祝忙不迭答應着，也囑咐他要保重身體。兩個人互道珍重，戀戀不捨的分開了。翁祝這一走，竟然一年後方纔回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山上探望老和尚。
到了寺廟裏，一驚，寺廟裏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遂急急進入禪房，老和尚不在，老豬也沒有蹤影。
翁祝心裏很是納悶，四處尋找，可是翻遍了所有禪房都沒有。很是失望，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悶悶不樂的準備下山。
剛走到半山腰，忽然驚喜的發現，前面樹下站着老和尚，正在默默看着遠方。翁祝便急急走過去，大聲說:“多日不見，大師可好！”
那老和尚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是他，先是一愣，繼而親熱的對他尋寒問暖，很是熱情。不知爲何，翁祝總覺得這個老和尚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兩個人回到禪房裏，按照習慣，老和尚端來一些茶水，招待他。翁祝端起茶杯，呷口，只覺得茶水味道苦澀，還有塵土的味道。要知道，平日裏，老和尚可是個
喝茶
講究的人。今日之舉，實在是讓人納悶，談話也是東拉西扯，牛頭不對馬嘴的。
二人交談一番，翁祝信口詢問那老豬，老和尚閃爍其辭，這讓翁祝更加納悶。本來一年多沒見，自己有一肚子話給他講。可如今，他待不下去了，匆匆告辭了。而那老和尚依然熱情的把他送到山下。
翁祝回到家裏，躺在牀上，越想越不對勁。可也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胡思亂想的至黎明之時方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他想了想，拿着一些老豬喜歡喫的食物又去了
寺院
。剛走進寺院，就看到老和尚坐在院子裏發呆。看到他一愣，隨即急急迎上去，對他噓寒問暖的，重複着他和老和尚以前的談話。
翁祝仔細觀察他，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詢問他怎麼沒有看到那老豬？老和尚聽罷，竟然掩面哭起來，便哭邊說老豬已經死了。
“死了？”翁祝不敢相信的呆住了，很是難過。過了會，詢問他把老豬埋在何處？自己要去看看。
老和尚聽罷一愣，擺擺手，道它已經離去了，還是不要打擾它了。言罷，又給他倒上茶水，翁祝端起茶杯呷茶，不由眉頭緊鎖，依然是昨天那塵土的味道。
翁祝心裏納悶，自己和老和尚已經交往數年。老和尚善於烹茶，對茶頗有講究，翁祝之所以和他成爲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是貪戀他的香茶。兩個人品茶時，老和尚給他講經或者茶道。
此時翁祝看着那落滿灰塵的茶壺，更是驚奇。以他對老和尚的瞭解，老和尚平日裏非常乾淨利索，茶堂更是一塵不染。而如今，翁祝想說出自己的詫異，可又忍住了。過了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回到家裏，翁祝躺在牀上，輾轉反側的睡不着，直到丑時方睡過去。
第二天，他命人找來潘二，這潘二是他原來的手下
差役
，不大會兒的功夫，潘二至此。
翁祝跟他說出自己的疑惑，可潘二聽罷，一笑，覺得他想多了，人都有老的時候，老了，自然
糊塗
了，老和尚也如此。
聽罷潘二所言，翁祝也頓時覺得有理，長長出口氣。幾天後，他剛要去寺廟，那老和尚竟然親自前來拜訪。翁祝很是高興，遂把他迎進去。命人擺上素食招待他，可老和尚目睹，竟然面露失望之態。可看到旁邊桌上有酒，頓時眼睛放光，詢問自己能否
喝酒
？
聞聽此言，翁祝心裏頓時一驚，心說和尚乃是出家人，怎麼能喝酒呢！可他想了想，沒有拒絕，命人倒酒。
那老和尚看着酒盅，很是興奮的端起來，一飲而盡。下人又倒滿，他端起來一飲而盡，又讓人倒滿……
翁祝大驚，忙勸他少喝點。可此時，老和尚竟然兩眼發紅，不悅道:“老衲和您交往數年，從來沒有喝過你家的酒，倒是您頻頻去寺院喝茶，人都說禮尚往來，施主竟然如此這般吝嗇！”言罷，竟拿起酒壺往嘴裏灌，一行人看的
目瞪口呆
。
任誰都沒有想到的事兒，過了會兒老和尚竟然喝醉了，
胡言亂語
的趴在桌子睡過去了。翁祝只好命人把他攙扶進屋裏，爲他蓋上被子，還命人去做醒酒湯。
可是過了會，忽然有人驚叫一聲，有東西摔碎聲音。那廚娘驚慌失措的跑進來，
惶恐不安
，
斷斷續續
的向他稟報。那老和尚不見了，地上竟然趴着一頭白色的肥豬，猶如一個牛犢那麼大，
鼾聲如雷
。
翁祝聽罷，急急過去一看大驚。只地上躺着一隻老豬，哪來的老和尚。這是怎麼回事啊？翁祝雖然慌亂，但還是急急命人去請
道士
，不大一會兒，道士便趕了過來。
作法後，那老豬醒來，猶如人一樣，目光犀利的望着他們，想着跑啊。道士怒喝一聲，喊道:“妖孽哪裏跑！”道士一邊嘴裏唸唸有詞，一邊極快的把一符咒貼在它身上，命人捉住它。
可衆人嚇得
面如土色
，
瑟瑟發抖
，不敢至前。道士只好親自用
繩子
綁了它。還告訴他們，這老豬雖已經成精，變幻成人，但它還是道行不高，不要害怕，但它既然已經成精了，就留不得了。命人把王屠夫找來殺了。
因爲老豬塊頭大，翁祝把它的肉分給全村人喫。既然老和尚乃是老豕所變，那老和尚呢？是不是遇害了？翁祝擔心地詢問道士。
道士想了想，帶着他和幾個下人，來到山上。尋找老和尚，依然無果，翁祝很是覺得他
凶多吉少
了，不由眼睛溼潤了。道士目光犀利，不停地巡視着。過了會，來到寺院後院一個房子前停住。
這個房子，雖然沒有上鎖，但老和尚從來沒有帶翁祝進入過。總是說此屋外人不得入內。因此，尋找老和尚的時候，翁祝也尊重他，沒有冒然進去。
幾個人進入，頓時驚愕住。只見那老和尚已經仙逝了，死態安詳，身子筆直地坐在蒲團上。一行人默默看着，不約而同的
雙手合十
，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
翁祝甚是難過，淚水奪眶而出。道士勸他說道：“看樣子，老和尚是壽數到了，自然死去的，您不要難過了！”
停頓了一下，道士又接着說:“什麼東西年頭久了就會成精，那老豬年頭多了，已經成精了，老和尚死後，它方變幻成人，前來迷惑你，並沒有害人之心，只不過
騙喫騙喝
罷了。”
“可您還讓我們把它殺了！”翁祝此時卻有些
後悔莫及
，唉聲嘆氣的說道。
“它既然已經成精了，自然會模仿人類幹出一些讓人
防不勝防
的事情，誰也不敢保證，它此後不會害人，只能除掉它了。”說完，道士便嘆息着離去了。
翁祝呆呆站在寺院裏，看着寺院裏熟悉的一草一木，陷入深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