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蕎娘

棲霞的孫
老漢
家境一般，住在山裏面，靠着兩畝薄地勉強餬口，除了種地，他還會去山上打柴，再挑到集市上去賣。他只有一個女兒，名叫蕎娘，長得
如花似玉
，女工極好。雖然家窮，可附近很多人都想和他家結親，一直都沒有中意的。眼看着女兒年紀越來越大，
夫妻
倆很是憂愁，總是長嘆短噓的。
外村的
讀書人
徐子家境一般，父母早逝，
飽讀詩書
，
腦袋
聰慧。他和別的手無搏雞之力的
秀才
們不一樣，不僅學識廣博，且還有一身的力氣，勤勞能幹。平日裏，除了讀書，還會去集市幫人寫書信，賺點小錢。去山上打柴，再挑到集市去賣，還會低下身段，去大戶人家做短工，和那些下人們相處融洽。人們都很喜歡他。他也喜歡孫老漢的女兒蕎娘。
有一次，他在竹林裏讀書，遠遠地看到河邊有個白衣女子在洗衣服。雖布裙荊釵，可長得天生麗質，很是秀美，徐子很是喜歡她，可男女有別，他忍住沒有去搭訕，只是默默看着。心裏想着，要是能娶她爲妻，自己此生無憾了。鼓起勇氣，託了孟
媒婆
前去提親。
可是，孫老漢聽罷，很是生氣。他雖和徐子從未謀面，可他知道，此人五短身材，貌不驚人，家境貧寒，多年屢試不中，只是一個窮酸秀才，不管哪樣，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女兒美貌如花，女工又好，前來提親的富人很多，只是沒有中意的。即使如此，自己也不會讓女兒嫁給這個一無是處的人，
氣急敗壞
地把孟媒婆攆出去，還把禮物也扔出去了。
孟媒婆碰了一鼻子灰，
灰溜溜
的走了。見到徐子，生氣的道出經過。勸他不要癩
蛤蟆
想喫天鵝肉，
癡心妄想
了。言罷，嘆息着離開了。
徐子聽罷，很是失落，惆悵，但沒有灰心。發誓一定讓孫老漢接受自己。此後，他沒有再去叨擾。而是發奮讀書，不怕苦不怕累的勞作。一年後，他積攢下一些碎銀子，對生活充滿了希望。而蕎娘依然沒有意中人，孫老漢夫妻倆愁的唉聲嘆氣的。
有一天，孫老漢蔥集市回來，此時，天色已晚，月色朦朧。他快到家的時候，忽然看到在
月光
下，一個和房子一樣高，樣子駭人的巨鬼跟着他。很是害怕，冷汗淋漓，驚慌失措地拿起砍柴刀狠狠砍去，然後跑進屋裏。回到屋裏，呼呼喘着粗氣，滿臉大汗。
妻女看到他慌里慌張的，便關心詢問。孫老漢
斷斷續續
的道出經過。妻子和女兒聽罷，大驚，看他毫髮未損，方安心。忙把他攙扶進屋裏，放在牀上，蕎娘爲父親做了一碗熱湯喂下去。
可孫老漢還是冷的厲害，渾身哆嗦着，高燒不下，
胡言亂語
的嘴裏喊着鬼……鬼……
母女倆甚是擔心他，母親愁的團團轉。自家住在這深山裏，母女倆從未出去過。如今，天黑路遠，山路難行，兩個女流之輩，怎麼出山找
郎中
。
蕎娘看着父親難受的樣子，很是難過，咬咬牙，欲要出去找郎中爲父親看病。母親聽罷，大驚，說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能在深夜出去，再說，山上虎狼毒蟲出沒，再遇到壞人，可如何是好啊！她不能讓女兒去冒險。
“可是，再晚了，父親就沒命了！”蕎娘哭着說。不顧母親苦苦相勸，拿了柴刀防身，急急出去了，不多時便消失在夜幕中。母親在後面捶胸頓足的大哭起來，很是擔心女兒的安危。
蕎娘走出來，外面漆黑如墨，呼呼的山風吹在臉上，她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有點膽怯。可想起父親病得厲害，鼓起勇氣，
小心翼翼
地深一腳，淺一腳的走着，很是害怕。過了好久，終於下山了。她鬆口氣，疾步如飛的走着……
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郎中，茫然不安地走着，過了好久，纔看到前面有星星點點的亮光，看樣子，應是個村莊，精神一振。可她也不知道誰是郎中，打算去村裏打聽一下。可剛走出不遠，忽然遠遠看到前方走來一個人，一驚。
這大晚上的，會不會是劫匪？想到這裏，蕎娘嚇得渾身顫抖，不敢再至前。剛要躲起來，那個人走的很快，已經到了跟前。看到她一愣，繼而激動萬分的詢問她，大晚上的，一個女子爲何跑出來了？
在月光下，蕎娘看到此人五短身材，容貌平庸，但舉止言談很是有禮，不像是壞人。鬆口氣，道出經過。
那個人聽罷，一驚，繼而急急的說道:“有病耽誤不得，姑娘快快回家吧！我腿腳快，知道郎中住在哪裏，一會就請郎中過去，爲你父親看病。”言罷，
急匆匆
離開了……
蕎娘呆呆看着，覺得自己遇到好心人了，急急回去了。回到家裏，母親正坐臥不安的來來回回的走着，看到她回來，又驚又喜，再看看後面，並沒有什麼郎中，急急詢問。蕎娘道出經過。
母親聽罷，很是不安，覺得一個路人的話，怎能當真。可她看女兒累的滿臉大汗，很是心疼，只好惴惴不安的等待着。過了好久，外面響起敲門聲……
蕎娘跑出去打開門，只見外面站着那個男子，身上揹着一個藥箱，帶着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郎中，笑吟吟的站在門口。很是高興，連忙把他們迎進來。
老郎中號脈後，道是中了風寒，又受了驚嚇，不礙事的。言罷，開了一些驅寒草藥，讓她煎熬。又開了一些安神的草藥，便離開了這裏。那個人把老郎中送回去了，臨走之前，偷偷放在桌上一些碎銀子，攙扶着老郎中離開了。
蕎娘忙煎熬草藥給父親喂下去，母女倆守護一夜。可孫老漢喫下藥，依然不見起色，鬧騰的厲害。天亮後，反而睡過去了，看樣子好點了。
母女倆鬆口氣，可是到了晚上，孫老漢又鬧上了，怒目圓睜的看着屋子，手臂瘋狂的擺動着，嘴裏喊着:“你這鬼還不走，快走……快……走……樣子讓人
毛骨悚然
。
母女倆嚇得
瑟瑟發抖
，覺得他燒
糊塗
了。可是過了會，孫老漢安靜下來，猶如沒事一樣，又昏睡過去了。就這樣，反反覆覆的折騰不停。母女倆覺得他中邪了，母親打算去找個
神婆
過來驅鬼。
可是蕎娘剛走出去，忽然看到院子裏現一鬼，身子和房子一樣高，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臭氣熏天，樣子駭人。嚇得
魂飛魄散
，渾身哆嗦着回到屋裏，告訴母親。
母親聽罷大驚，不知如何是好，母女倆嚇得相擁而泣。嚇得不敢出去了，過了會，昏迷中的孫老漢忽然又醒過來。此時，那鬼進來，忽然變小，對着孫老漢大罵，嗚哩哇啦也不知道在罵什麼……
母女倆大驚，嚇得肝膽欲碎，昏過去了。待她們醒來，天已大亮了。孫老漢又昏睡不醒了，蕎娘決定下山去找神婆前來驅鬼。
沒等出門，忽然聽到敲門聲，出去一看，竟然是那個
年輕人
，手上提着一些禮物和草藥，他笑吟吟的說:“鄙人冒然前來打擾你們了！伯父可較好？”
蕎娘看到他，猶如看到一個救星，忙把他迎進去，道出經過。那年輕人聽罷，大怒道:“在下名叫徐子，雖是個讀書人，但經常看古書，也懂的一些邪門歪道，姑娘不用出去請神婆，我倒想看看，是什麼鬼怪作祟？”
母女倆聽罷，看到他其貌不揚，五短身材，
面面相覷
，哭笑不得，狐疑望着他。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語，而是進入廚房，拿起水桶，急急離開了，不大會，便把水缸裏的水填滿了，滿滿的，快漾出來了。
沒等母女倆說話，又走到後院開始劈柴，不出一個時辰，劈好的木柴堆積成山。他擦擦臉上的汗水，把木柴擺放的整整齊齊的。
蕎孃的母親目睹，頓時
目瞪口呆
，心裏很是佩服他。母女倆爲了感謝他，殺了一隻雞招待他。還把孫老漢藏的老酒拿出來招待他。不大會，他有了醉意，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待他醒來，天已黑了。
孫老漢還在昏迷中，母女倆坐在牀上守候着。看到他醒了，蕎娘爲他端來一碗醒酒湯。徐子目睹，受寵若驚，連連施禮道謝。過了會，外面忽然黑風陣陣，那巨鬼又出現了。
母女倆嚇得瑟瑟發抖，躲在屋裏不敢出來。徐子目睹，也
倒吸一口
涼氣，但仍然衝出去，拿着
砍刀
，狠狠砍去，那巨鬼一驚，嘴裏嗚哩哇啦叫着撲過來……
徐子躲過去，接連不斷的砍過去，猶如靠在石頭上一樣。那巨鬼的身上流淌出綠色的液體，哀號一聲，轉身就跑，徐子竟然是緊追不捨……
過了會，那巨鬼來到一個樹林裏，身子慢慢縮小，忽然不見了。此時，月明如晝。徐子藉着月光，看到巨鬼消失的大地方現一高大的樗樹，樗樹有幾個地方，
樹皮
被刮掉了，流出黏糊糊的綠色液體。他端詳一番，覺得這樗樹成精了。急急回家，拿了斧頭，把樗樹砍斷，燒了。裏面傳出狼哭鬼嚎，很是可怕的聲音。不大會，聲音消失了。
徐子擦擦臉上的汗水，拖着疲乏無力的身子回去了。母女倆正在屋裏爲他擔心，聽罷，看到他毫髮未損的回來，又驚又喜，關心詢問。徐子道出經過。母子倆聽罷，對他肅然起敬，佩服的五體投地。
此時，孫老漢醒來，鬧着餓。母女倆高興的爲他端上來一些飯菜，孫老漢
狼吞虎嚥
的喫起來，看樣子，餓壞了。他看到徐子，一愣，驚奇的詢問妻子，家裏怎會有男子？
妻子高興的道出經過。
孫老漢聽罷，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他，想起什麼。連着問了三遍他的名字。徐子笑吟吟的告訴他，孫老漢聽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讓母女倆殺雞宰鴨的做了一桌子菜。拿出自己珍藏的老酒和他痛飲。交談甚歡。
不大會，兩個人都有了醉意。徐子踉蹌離開了這裏，幾天後，徐子正在家裏讀書，孟媒婆笑吟吟的登門提親。
徐子心裏惦記着蕎娘，搖頭拒絕了。萌娘笑着說:“傻秀才真是讀書讀傻了！也不問問是誰家姑娘，就拒絕了，實話告訴你，是那孫老漢託我前來提親的。”
“什麼？”徐子聽罷，一下子跳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千真萬確
的事，孫老漢說了，你如若同意，這幾天成親。”孟媒婆高興的說。
“同意，我當然同意了。”徐子高興的手舞足蹈的。
孟媒婆笑着離開了。幾天後，兩個人成親了。成親後，
夫妻恩愛
，相敬如賓，爲了方便照顧岳父岳母，徐子把他們接到家裏，
恭恭敬敬
的，對他們的話言聽計從的，甚是
孝順
。
讓孫老漢很是
欣慰
，一家人相處和睦，
日子愜意
，幾年後，機緣巧合，徐子被人推薦，做了一個
縣令
的
師爺
，帶着一家人離開這裏，搬到外地。又過了幾年，因爲他足智多謀，勇猛果敢，智勇雙全，深得縣令的重用。覺得他雖其貌不揚，卻是個奇才。
縣令把他推薦給自己做縣尉的朋友吳卿，做了他的手下。此後，徐子平步青雲，前途似錦，一家人也跟着他過上了好日子。徐子很是感謝岳父岳母把女兒嫁給他。如今，雖然自己身份高貴了，接觸的都是達官貴人。可一直都甚是孝順，對岳父的話，言聽計從的，對妻子呵護有加，一家人過着快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