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巨鼠成精

在金溪蘇坊裏，有一位姓周的老
婆婆
，她是個
乞丐
，已經五十多歲了。幾年前，她的丈夫死了，兩人也沒有孩子。
一開始，家裏有些餘錢，周婆婆還勉強能生活。但是，錢花完後，她一個人住在破屋裏，過得很艱難，勉強活着而已。
有一天晚上，周婆婆正在破屋裏，肚子餓得咕咕叫，她幾次想死，但是死又哪有那麼容易呢？所以她每次都害怕了，不敢死，也不想死。
這時候，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我見你甚是可憐，好吧，我來幫助你吧。周婆婆回頭一看，沒看到人，有些害怕，她還以爲是
妖怪
，四處看了看，還是沒看到人。
此時，周婆婆耳邊又有人在說話：你不要害怕，你的牀頭有兩百文錢，你可以拿出來買些米做飯喫。這樣，你也不用去乞討，更不會捱餓了。
周婆婆心想：如果是妖怪，要想喫自己恐怕早就喫了，何必等到現在？再說了，妖怪也不會幫自己啊，看來說話的人是個
神仙
。不管怎麼樣，先去看看有沒有錢。
看了看牀頭，發現地上果然有兩百文錢，都在一個袋子裏。
這一下，周婆婆更加相信是神仙在幫自己了，她跪下
磕頭
，問道：感謝神仙幫我這個
老婆子
，不知道上仙怎麼稱呼？
神仙說：我是東倉使者，算不得上仙。
周婆婆拿到了錢，知道東倉使者並不是要害自己，自己一個老婆子，渾身是病，年紀也大了，就是妖怪也不會喫自己。於是，她不再害怕，又對着空中拜了拜。
從那以後，東倉使者經常幫助周婆婆，有時候給她錢，有時候直接給她米或者面，甚至連衣服被子也有。不過，每次都不多，只夠周婆婆喫一兩天而已。
錢財
米麪用完後，東倉使者就會再給她送來。
總而言之，周婆婆要的東西每次都有，每次也都不多。而且，那些衣服被子雖然也有，但並不華麗，都是樸素的衣服，一看就是尋常
百姓
所穿。不過，儘管如此，周婆婆也已經很感恩了。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周婆婆很感激東倉使者，就想見見他，當面拜謝。她望着空中拜了一番，然後禱告說：我受到神仙的恩澤，已經許久了，這麼大的
恩德
，我無法報答。我希望見到神仙的面，當面拜謝，略表我的心意。
東倉使者卻說：我其實沒有形體，這樣吧，我晚上變一個形象出來，讓你看看。
當天晚上，周婆婆果然夢到了東倉使者，他是個老翁的形象。周婆婆大喜，當着老翁的面，拜了又拜，直到老翁消失不見。
又過了一段時間，兩邊鄰居天天抱怨。原來，他們兩家經常無故丟失東西，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米，有時候是衣服。
當地有一個
算命先生
，善於推測吉凶，他曾告訴周婆婆：你的事，雖然有神仙幫忙，但也不要張揚出來，不然大家會很
嫉妒
你。周婆婆知道他是高人，於是點頭答應了。
但是，鄰居們到底還是發現了。因爲他們知道，周婆婆是個乞丐，年紀大了，身體有病，家無餘財，按理說她每天都應該出去乞討，才能填飽肚子。可是，她許久不出去了，似乎也沒餓死。
於是，大家到周婆婆家看，結果發現了自家丟失的東西。鄰居們大怒，要抓周婆婆去
官府
，告她盜竊罪。
此時，東倉使者在空中說話了：她有什麼罪呢？偷你們東西的人是我，不是她。天知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你們家東西那麼多，稍微貢獻一點出來，就能幫老婆婆，就能救一條命，何必爲了一點東西，要把老婆婆置於死地呢？趕緊離開，否則我絕不饒恕你們。
東倉使者說完後，空中出現瓦片、磚頭，衝着鄰居們砸過去。鄰居們大駭，紛紛掉頭就走，他們還以爲遇到了妖怪。
後來，還有人去周婆婆家，他們發現，只要他們和氣，東倉使者也很客氣。但是，只要他們對周婆婆不好，東倉使者就會從空中丟磚頭打他們。而且，即便他們求饒也沒有用，除非周婆婆出來勸止，東倉使者只聽周婆婆的話。
有一天，一羣
書生
喝醉了酒，趁着酒勁，來到了周婆婆家，對着空中說：什麼狗屁東倉使者，我看就是妖怪！妖怪，你屢次作祟，敢出來跟我打架嗎？他們又罵了幾遍，但是東倉使者都沒有出來。
周婆婆有些奇怪，在書生們走後，問道：神仙，你爲什麼怕他們呢？
東倉使者說：他們身在庠序（古代學校的稱呼），讀的是
聖賢書
，說得其實也有道理，屬於正義之詞，所以我只能避開。再說了，他們喝醉了酒，神智都不清醒，我跟一羣醉漢計較什麼呢？
周婆婆心想，不愧是神仙，心胸就是大度。
後來，幾個書生聽到了，覺得自己很厲害，於是又喝了酒，繼續到周婆婆家，痛罵東倉使者。結果，話還沒說完呢，空中就飛來無數瓦片、石子，把書生打得鼻青臉腫，
抱頭鼠竄
，一個個
鬼哭狼嚎
跑了。
這一下，周婆婆又納悶了，問東倉使者：上次他們罵你，你沒有打他們，還說他們是書生，很正義，怎麼這次他們罵你，你就打他們了呢？
東倉使者還在生氣，氣呼呼地說：上次罵我，我沒有打他們，已經算是退一步了，這次他們還來罵我，就過分了啊，錯誤也在他們，這是他們無禮。再說了，上次他們罵我還算是正義，這一次則不是爲了正義，而是爲了逞能，也是無禮。如此無禮，我豈能放過他們！
這一次，周婆婆也覺得很有道理。消息傳出去後，那幾個書生再也不來鬧事了。
不過，對於當地人來說，有這麼個神仙在此，總是禍患，尤其是對於周婆婆
左鄰右舍
的人，家裏東西總是被偷，還不能去理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大家湊了錢，叫一個人去
龍虎山
，問
張天師
要符咒來，對付這個東倉使者。不過，他們沒能得逞，每次都會被東倉使者阻止。
這一天，周婆婆聽到空中有人在哭，她知道那是東倉使者，就問他爲何哭泣。
東倉使者說：那些人還是到了龍虎山，他們請張
天師
畫符來對付我，我要大禍臨頭了。
周婆婆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爲什麼不跑呢？你不用管我的，就算我現在死了，也會很感激你。
東倉使者哭着說：我也想跑啊，可是四面八方都已經佈置好了，我還能往哪裏跑呢？
周婆婆聽了也很絕望：是啊，東倉使者可是神仙，連他都沒有辦法了，自己又能怎麼樣呢？她也只能跟着哭泣。
次日，鄰居家果然有人拿着符，來到了周婆婆家。原來，他們每次去龍虎山，都會被東倉使者發現，腳步就會被封住，離不開村裏。於是，他們偷偷派外面的人，去龍虎山告訴張天師。所以，東倉使者也未能阻止他們。
這個人拿着符，來到了周婆婆的臥室裏，把符貼在了牆壁上。
周婆婆大怒，他要去把符給撕下來，但是她才伸手，就聽到霹靂一聲響，一頭碩大的
老鼠
掉在了牀頭上，這老鼠足足有窗戶那麼大！
從那以後，周婆婆又回到了過去的生活，每天拖着病體，到外面要點食物喫，沒多久她就死了。沒有人知道，她死在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