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縣的
富戶
貺盧
家財
萬貫,妻妾成羣,僮僕成羣,因爲有錢。
他很是傲慢,目中無人,傲慢不遜,狂傲自大,對於 看不上的人經常出言不遜,任意羞辱,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他的老母親勸他,做人要厚道大氣,不可隨意侮辱他人,就是一個三歲的孩童都知道顏面,在那些公衆場合,定要給人留顏面,要不然,遇到心胸狹隘之人 ,會懷恨在心,小心被他
陷害
,到時候,
後悔
都來不及了。
貺盧雖狂傲,
脾氣
暴躁,但很是
孝順
,連連答應下來,但依然改不了自己的性子。
有一天,他去外地辦事,回來的路上,一個
蓬頭垢面
,渾身髒兮兮,形如枯槁,坐在橋上捉蝨子的年輕
乞丐
看到他穿戴華麗,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個
有錢人
,遂
小心翼翼
的去乞討。
貺盧看到他髒兮兮的樣子,厭惡的掩鼻,指着他怒道:“看你年紀輕輕的竟然乞討爲生,爲何不去做工養活?卻在此 厚顏乞討,真是可嘆!可悲!”把他大罵一頓。
人們都憤憤不平的看着,覺得他一個肥大大耳大腹便便,養尊處優的富人竟然欺負一個小乞丐,
議論紛紛
的爲小乞丐鳴不平。
貺盧也不在意,罵了一頓,接下倆的舉動,讓人驚呆了,他拿出一串銅錢扔給那個乞丐,轉身離開了,人們呆呆看着 他離去。
人羣裏有個穿着破舊不堪,補丁摞補丁道服,渾身髒兮兮的
老道士
,默默看着,看着他離去,捋捋鬍子笑道:”孺子可教啊!”
貺盧走了會,忽然看到路邊躺着一個鬚髮皆白,骨瘦如柴,蒼老不堪的
老道
,側臥在路中間,笑着看着他,一怔。
怒道:“你這老兒!竟然攔路行乞 ,真是豈有此理!”讓他躲開。
老道斜眼笑道:“公子原本是個心善之人,貧道老了,身子骨不好,走不動了,何苦爲難老朽,你 要想在此過,除非從我身上過去,言罷,不再理他,閉眼養神。
因爲這是一個小路,他無路可走,大怒道:“你這老兒,仗着自己年紀大了,無理取鬧,要不是看你年紀大了,我早就打你了。”言罷,命人把他拉走。
他 的僕人看到老道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於心不忍,猶豫不決。
貺盧大怒,脾氣上來了,怒道:“附近百里,誰人不知我的大名,要不是看年紀大了,早就給你喫鞭子了……”親自過去,想把老叟拉走。
他長得虎背熊腰的,力氣很大,原以爲,很容易把他拉走,萬萬沒有想到,老道的身子猶如長在地上一般,
紋絲不動
。
那個下人傻傻呆呆看着,貺盧累的滿臉通紅,大聲呵斥下人,下人如夢方醒的趕緊過去,和他一起去拽老道。
老道笑嘻嘻的身子一動不動,兩個人大驚,覺得他定是神人,心生敬畏,跪下
磕頭
請罪。
老道大笑道:“你雖是個狂傲自大的人,但本性不壞,還有救,看你眉頭髮黑,最近會攤上一個官司,這都是命中註定的因果,要想活命,到時候,可取西山破廟裏找我。”言罷,忽然消失。
幾個人恍如夢境,半晌,才回過神來。回去後,貺盧想着老道的話,很是害怕,可半年後,也沒有什麼事,想着自己有錢有勢,在此地無人敢惹,怎會有禍事,心中釋然了。
有一天,他的好朋友竇貴邀請他去家中
喝酒
,酒過三巡,竇貴詢問他的母親身子骨可好?
貺盧嘆口氣,道母親因爲他,總是提心吊膽的,身子骨不好,覺得自己不孝,可又改不了本性,很是煩憂 ,言罷,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的朋友竇 貴 也是一個生意人,原本家境富裕,可這幾年生意不好,借了貺盧很多錢,很是感謝他。
過了會,他的夫人帶着一個一看就是個手腳勤快,心地善良的婢女,樣子俏麗,告訴他,這個婢女善於哄老人開心,想把她送給他的母親。
貺盧覺得不妥,可礙於情面,只好把她帶回家裏,果然如竇 貴 所說,這個婢女心思細膩,還會講笑話,把他的母親逗的笑口常開,精神大好,身子骨也好多了很是高興。
可是好景不長,有一天,他的朋友竇貴和妻子前來探望他的母親,貺盧很是高興,擺下酒菜招待他們。
幾個人喫喝盡興,交談甚歡,一直喫喝到下午,竇貴
夫妻
倆才離開。
那個婢女把他們送到門口,急急回來,桌上杯盤狼藉,幾個奴僕去收拾桌子的時候,本是他母親丫鬟的那個婢女,竟然也去 幫忙收拾桌子。
貺盧也沒有在意,可是他剛入自己屋裏,忽然聽到砰的一聲,一驚, 此時,有下人驚慌失措的過來向他 稟報,那個青花瓷碎了,大驚。
他的家中 有很多的
金銀珠寶
,但他最珍惜的是一個青花瓷,因爲那是父親的遺物,那個青花瓷是父親的最愛,每次思念父親,他就會去欣賞一番。
他和妻子來到客廳,看到青花瓷已經碎了,而 摔碎花瓶的正是那個婢女,大怒,大聲呵斥她。
可讓他納悶的是,平日裏很是溫順小心做事的那個婢女,竟然沒有害怕,很是
淡定
,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竟然懟他說:“不就是一個破花瓶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老爺家財萬貫,怎會在意這個花瓶,壞了就壞了,再買新的就是。”
貺盧本就是個暴脾氣,大怒,拿起一個茶杯扔過去,那個婢女沒有躲閃,不偏不斜,正好打中
腦袋
,婢女忽然砰的一聲倒下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有個奴僕小心翼翼的過去一摸,大驚,婢女沒了氣息,死了。
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殺人了,平日裏,因爲有錢爲所欲爲,不可一世,他曾經聽過很多同行 打死過婢女的事情,都沒事,可這個婢女,是朋友送過來的,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很是愧疚難過。
看着地上的
屍體
,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頭一次沒了主意。
管家
給他出主意,現在已經這樣了,不如等到黑天,把屍體處理掉,對外就說婢女打碎價值不菲的花瓶,被主人說了幾句,就離家出走了。
貺盧覺得不妥,還是自己把事情說清楚,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到時候,是賠錢,還是賠命 ,任由他去。
管家聽罷,大驚,勸他稍安勿躁,三思而後行,他的一家人老小還要等着他養活。
貺盧聽罷,仰天長嘆,道這都是命中註定的事情,只能聽天由命了。
此時,他忽然想起了那個老道,想起他說的話,命人去那個西山破廟找他。
管家瞞着他,偷偷命人把婢女的屍體藏在一個大缸裏,想等到天黑,再偷偷埋掉。
一個多時辰後,下人帶着那個老道過來,老道一進來,就用鼻子嗅,旁若無人的來到後院
柴房
裏,管家一驚 ,老道已經進去了,笑着說這裏竟然還有人。
貺盧目睹,呵斥管家,管家不敢出聲。
老道命人打開缸,把婢女從缸裏擡出來,放在地上,笑嘻嘻的拿出一個黑乎乎的藥丸,給婢女放進嘴裏,徐徐吹氣……片刻後,婢女緩過氣來,睜開眼睛。
所有人
目瞪口呆
的看着,覺得老道定是個會祝由術的高人,能讓人
起死回生
,心生敬畏,不約而同的跪下來。
老道笑着告訴婢女,若如沒有這個藥丸,她
必死無疑
。
那個婢女呆呆 看着,滿臉的羞愧,哭着告訴他們,自己是被主人竇貴買來的婢女,她的父親早逝,一個月前,母親因病 離世了,她無錢葬母,只好賣身葬母。
竇 貴 夫妻 倆去親戚家喫喜酒回來的路上,把她買下來,把她的母親安葬了,她
感激涕零
,道對自己的
大恩大德
,沒齒難忘,有機會能報恩,自己定會對他們肝腦塗地,以命報恩。
他們夫妻倆對她甚好,那些下人們都說她命好,很是
嫉妒
她。
前幾天,夫人把她找去,問她可願意爲他們做事?她當然願意,夫人讓她去貺府伺候老夫人,他們回去探望老夫人,那天,她們會偷偷給她一個藥丸,要提前喫下去。
到時候,收拾 桌子時,裝着不小心把那個青花瓷打碎,然後激怒貺盧,以他的性子,他肯定打罵她,到時候,她就裝死,讓她放心,這個藥丸,只是讓她暫時沒有氣息,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抓到貺盧的把柄,不用還錢,還可以訛詐他一大筆錢。然後假裝把她埋葬 ,晚上,她就可以活過來了。言罷,大哭起來。
所有人都驚愕住,貺家人做夢都有想到,自家對那竇貴恩重如山,從來沒有催他還錢,他總是有借不還,可他竟然爲了賴賬,竟然想出毒計陷害他們,真是人心難測。要不是老道相救,貺盧就坐牢 償命了。
此時的貺盧很是汗顏,感嘆萬千,五味雜陳,恨得咬牙切齒,卻再不敢衝動的發怒了。
他的母親爲了感謝老道,帶着一家老小跪下來磕頭,老道把她攙扶起來,笑着從囊中掏出一粒黑色藥丸,給貺盧服下去。
大笑着離開這裏,等他出去,一家人才回過神來,追出去,哪裏還有那老道的影子了。
那個婢女一直嚶嚶嚶的哭着,可貺家人不僅沒有責怪她,反而好言好語的 撫慰她,很是感動。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被主人算計了,她只不過是他們的一個棋子而已,覺得對不起貺家,接下來,無顏苟活於世了。
衆人好言好語的撫慰她。
晚上,管家想出 一計,貺盧答應下來,過了一個時辰後,門口有個下人偷偷向裏 窺視着,聽到門口家丁苦着臉說主人把那個婢女打死了,要坐牢的,這可怎麼辦?
那個下人離去,不大會,竇 貴帶着那個下人,氣昂昂的來到貺府,看到婢女躺在地上,額頭有血, 已經死了,悲憤欲絕的拉着貺盧去見官,讓他償命,鬧得厲害。
此時的他,哪還是平日裏,和貺盧稱兄道弟的那個人,露出
廬山真面目
。
正鬧得厲害,貺盧大笑着拍拍手,那個婢女忽然起來,指着竇貴,痛訴他的惡行,竇貴頓時驚呆了,這才明白過來,被他們戲弄了,羞愧的
面紅耳赤
,逃一樣離開這裏,幾天後,搬家離開了這裏,再也見不到他了。
而 貺家看那婢女可憐,把她留下來 ,做了老夫人的丫鬟,婢女感激涕零。此後,細心如塵的伺候着老夫人,很是用心,一家人對她甚好。
此事後,貺盧終於改掉自己的性子,和以前判若兩人,一家人過着祥和快樂的日子。
貺盧很是感謝那個老道,帶着厚禮去西山感謝他,可破廟裏哪還有他的影子,很是失望。爲了感謝他,只好讓
木匠
雕刻了一個他的木像,早晚供奉他,一直到終老。
聊齋故事:起死回生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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