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樑上咒

唐朝武週年間，小山村裏有一個姓烏的
財主
，把老房子推倒，重新建造一座新宅院。
他請來五六個泥瓦匠以及一個
木匠
，選了一個吉日，開始興土動工。
木匠姓祖，娶妻萬氏。萬氏雖然出身農戶，卻出脫得
貌美如花
，是方圓五十里內最漂亮的女人。
祖木匠娶了萬氏，令許多男人豔羨不已，埋怨自己沒有這種豔福。烏老財就曾經大發惋惜之言，說萬氏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萬氏生小孩時，出現了難產的情況，孩子沒有保住，一對雙胞胎男孩死在腹中。
萬氏經受不住打擊，開始變得神志不清起來，時好時壞。
烏老財去請祖木匠時，祖木匠原本推脫不來，要在家裏照顧萬氏。烏老財皮笑肉不笑地說：
“當初萬氏生病時，你家沒有錢，找我借錢，我可二話沒說，就借給你家一吊錢，到現在也沒有還。我這可是照顧你，讓你掙錢還賬，你不要以爲天下只有你一個木匠。”
話說到這份上，祖木匠只好答應下來，並承諾通過工錢抵債。他每天早出晚歸，讓萬氏獨自在家。
其實，這是烏老財的
調虎離山
之計，他早就垂涎萬氏的美貌，一直沒有機會上手，如今把祖木匠支走，他就有機會去找萬氏了。
這一天，趁着祖木匠在他家幹活，烏老財來到祖木匠的家裏，對萬氏
動手動腳
的。
此時，萬氏犯病了，神志不清，只會傻笑。烏老財色膽包天，糟蹋了萬氏。
等到烏老財走後，萬氏忽然清醒了過來，掩面哭泣起來，
茶飯不思
。到了晚上，祖木匠回到家裏，看見萬氏臉上掛着淚痕，關心地詢問起來。萬氏抽泣着把遭遇講了，祖木匠氣得
七竅生煙
，有心去
衙門
告狀，又擔心讓萬氏出醜，而且這事也無法取證，要是烏老財拒不承認，也拿他沒有辦法。
思量許久，祖木匠決定忍了這口氣，安慰起萬氏來。萬氏有病，要是經受不住這一次刺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的天就塌下來了。
但是，祖木匠不願意就這樣輕易地放過烏老財，決定暗中報復一下他。上樑的時候，他念動咒語，朝屋樑上方吐了一口痰。烏老財見祖木匠一如既往，沒有找他吵鬧，以爲萬氏
意識模糊
沒有發覺，或者萬氏不敢告訴祖木匠，心中竊喜，因此也就沒有防範祖木匠。
新屋建好後，祖木匠抵了欠債，結算了剩餘的工錢，回家去了。過了幾天，萬氏清醒的時候，覺得身體髒了，對不住丈夫，在門後上吊自殺了。祖木匠彷彿天塌了下來，辦完喪事後，也上吊自殺了。
烏老財聽到這個消息，愣了片刻，不悲反喜，認爲他們
夫妻
一死，他玷污萬氏的事情，就會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過了不久，烏老財的眼睛疼了起來，就像有人在摳眼睛珠子。他找醫者診治，喫了幾服藥後，眼睛就不疼了。
這一天，家裏人爲了慶賀烏老財眼睛病癒了，做了他最愛喫的紅燒
鯉魚
、五香牛肉以及
泥鰍
燉
豆腐
，還熱了一壺酒。
烏老財情緒高漲，喜滋滋地坐在飯桌上，伸出筷子去夾魚時，忽然臉色大變，他看見紅燒鯉魚上面，爬着十幾條蛆。他勃然大怒，將筷子一甩，把廚娘叫來，罵了起來。
廚娘很
委屈
，指着紅燒鯉魚辯解說：“老爺，這上面哪裏有蛆蟲啊？”家裏人也都證明，紅燒鯉魚好好的，根本就沒有蛆蟲。
烏老財氣得不行，他分明看見紅燒鯉魚上面爬着蛆蟲，這是怎麼回事呢？他又拿起筷子，去夾牛肉，發現牛肉上面也爬動着蛆蟲。他又去夾起一塊豆腐，只見幾條蛆蟲從豆腐裏探出
腦袋
，正在努力地往外爬。
烏老財將筷子一扔，噁心地嘔吐起來。家人爲了證明菜裏沒有蛆蟲，大口吃了起來。在烏老財的眼裏，他看見家人把蛆蟲都喫進了嘴裏，心裏驚駭不已。家人認爲他病了，把他攙扶到牀上躺下。過了一會兒，他肚裏飢餓，吵嚷着要喫東西。
妻子親自下廚，下了一碗麪，煮了兩個荷包蛋，端給烏老財喫。烏老財接過碗，這一次沒有發現蛆蟲，卻發現碗裏都是濃痰，氣得把碗摔在地上。
第二天一大早，家人把醫者請來，給烏老財治病。醫者望聞問切一番，驚訝地說：“從脈象上來看，烏老爺沒有病症，而且眼睛明亮，也看不出絲毫病變的樣子。”他開了一副溫補的
藥方
，告辭走了。
家人煎好藥後，端給烏老財喝，可是，烏老財又是看見一碗濃痰，死活不肯喝。妻子一使眼色，令兩個
丫環
按住他強灌，他喝下去後，噁心地全部吐了出來。
烏老財情知有異，吩咐家人去請高人來。高人聽他詳細地講了怪異之事後，燃起一炷香，禱告一番，閉目片刻，睜開眼說：“這事怪不得別人，因爲你的心太髒了，不該玷污一名神志不清的女子。”
高人解釋，祖木匠在屋樑上下了咒，吐了一口痰，原本也只是讓烏老財走黴運，壞一壞他家的運氣。但是，祖木匠死後，冤魂守護着咒語，加強了法力，因此烏老財的眼睛所看見的食物，都是髒東西。
烏老財哀求高人整治，高人冷笑着說：“你欠了人家兩條命，誰也救不了你，誰管閒事誰倒黴。”說罷，高人拂袖而去。
家人爲了讓他活命，讓他閉着眼睛，喂他喫東西。但是，他嘴裏感覺到喫的都是蛆蟲，最終都噁心地吐了出來。過了半個多月，烏老財最終活活地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