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旱腳魚

在薊州城有一個
老漢
姓鄧，他有兩個兒子，老大叫鄧誠己，老二叫鄧誠物。
鄧老漢死後，家產被兩個兒子分了，老大鄧誠己分的房屋
錢財
，和弟弟家產一樣多，後來他靠着家產做生意發了財，成了當地首屈一指的鉅富。
老二鄧誠物分得家產也不少，但他不會做生意，沒有像哥哥那樣，變得更有錢。鄧誠物看到哥哥發財了，就跟哥哥要錢，哥哥不肯給他。
於是，鄧誠物一怒之下到
縣衙
狀告哥哥，說他當初霸佔了大半家產，自己要討回來。鄧誠己當然不肯給，跟
縣令
說明情況。
鄧老漢已死，兩個兒子各執一詞，縣令無法判斷，這個官司一直打了三年，雙方都花了很多錢，但一直沒結果，只能不了了之。
而鄧誠己並不覺得自己多分了家產，所以官司過後，他還是不肯給鄧誠物錢。兩兄弟爲此鬧得跟
陌生人
一樣。兩家就住門對門，三步遠的距離，抬頭不見低頭見，但自從打了光是，每次看到後雙方也不說話。
有一天，鄧誠物和僕人鄧三去街市，他買了一條魚，鄧三提着先回來了。經過家門口時，鄧誠己正好看到了，他把鄧三喊住，說：你主人買的魚，是旱腳魚，乃是長蛇變化而成，如果喫了的話，
必死無疑
。所以，你千萬不能讓你主人喫這條魚。
鄧三知道鄧誠己和自己主人合不來，一時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就問：你說這魚是長蛇變的，那有什麼方法來證明呢？
鄧誠己說：有方法。你拿回去後，等到天黑，用
繩子
拴着魚尾巴，然後倒掛在樑上，明天早晨它就會現出原形了。說完後，鄧誠己又幾次勸誡，一定不能喫這條魚。
鄧誠物回來後，鄧三把鄧誠己的話說了。
聽到哥哥這麼說，鄧誠物很不高興，說：我就愛喫魚，什麼魚我沒喫過呢？他故意這麼說，就是不想讓我喫魚罷了。隨即，他又
怒氣衝衝
，說：這魚乃是
水中之物
，怎麼能叫旱腳魚呢？他就是不想讓我喫，也不用編故事來嚇我！你把他給我喊來，我非要和他當面對質，好好罵他一頓。
鄧三一再勸說，勸住了鄧誠物。但鄧誠物還是氣呼呼的，沒有完全消氣。
過了一會兒，鄧誠物喊來
廚子
，讓他抓緊時間把魚給燉了，還說等自己喫了之後沒有事，再去找哥哥算賬。到時候，一定會好好羞辱他。
再說鄧誠己，他知道兄弟二人關係不好，自己的話弟弟肯定不聽。但是，鄧誠物畢竟是自己親弟弟，如果真是死了，那就太不好了。他急忙去街上買了一條魚，打算換掉弟弟買的魚，他交待僕人鄧一後，暗中讓鄧一送過去。
鄧一悄悄到了鄧誠物家，正巧看到了鄧三，招了招手，鄧三出去了。鄧一把鄧誠己的想法跟他說了，鄧三也怕主人出事，悄悄拿了魚到廚房裏。廚子還沒做魚，他跟廚子說了前後經過，並讓他保密。廚子也不希望出人命，自然答應。
鄧三把那條旱腳魚換了之後，又悄悄把旱腳魚拴住尾巴，掛在了梁頭上。
第二天早晨，鄧三到廚房一看，只見那條旱腳魚果然變成了白花蛇，足足有七八尺長，比一般人還高，頭頂上還有甲，幾乎觸到了地面。
廚子和鄧三看到後，決定跟鄧誠物說個明白。兩人找到鄧誠物，只見鄧誠物正在生氣，說：我就說，喫了那條魚不會有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可見我哥哥不懷好意，就是不想讓我喫魚。我自己買魚喫，關他屁事呢？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罵他一頓。
鄧三一聽，趕緊過來說昨晚換魚，魚變長蛇之事。鄧誠物聽完後，
大喫一驚
，連忙到廚房裏看，發現昨天那條魚真的成了長蛇，頭都一樣，頓時
面如死灰
，半天沒說一句話。
正在這時，那條倒掛着的長蛇動了，它頭往上看，一直想要上去，似乎是想把繩子咬斷，但它不夠靈活，一直沒能成功。鄧三和廚子看到後，拿了刀就要殺了白花蛇。鄧誠物制止了他們，說：去把我哥哥請來吧，讓他看看再說，這玩意似乎不一般，或許不能直接殺了。
鄧誠己來了之後，鄧誠物親自到門口迎接。鄧誠物看了哥哥，慚愧地說：昨天幸虧哥哥你把魚換了，不然的話，我可能已經死了。慚愧啊，我對哥哥如此偏見，總覺得是哥哥針對我，是我錯了，哥哥請不要介意。
兩兄弟三年不說話，一開口就是弟弟道歉。鄧誠己頗爲感動，握住弟弟的手說：哥哥我看到這條魚之後，發現魚腹部有一道道的痕跡，跟蛇肚子一樣，早就聽說有些蛇會變成魚，從陸地到水裏它都可以生活，所以這種魚跟蛇一樣，故而叫旱腳魚。喫了這種魚，人必死無疑。只是，我也聽說，沒有親眼見過，但安全起見，我還是讓僕人換了魚。
說完後，鄧誠物領着鄧誠己到廚房去看，看到昨天的魚真的變成了七尺多白花蛇，鄧誠己也嚇了一跳。
鄧誠己趕緊讓幾個僕人拿來斧頭，把這條白花蛇砍成幾段，然後到不同地方，深深地埋了起來。埋過之後，鄧誠己才說：旱腳魚不懼刀劍，只怕斧鉞，只有這樣處理，才能徹底殺死。否則，即便斷爲十節，埋在十處，也能複合。到那時，它就會瘋狂報復，危害就更大了。
中午到了，鄧誠物留哥哥一起喫飯。飲酒期間，鄧誠物舉杯哭着說：之前都是兄弟我不對，我現在才知道哥哥對我是真的誠心，我現在知道錯了，
後悔
萬分。以後，我都聽哥哥的，再也不敢和哥哥鬧矛盾了。
鄧誠己也說自己之前做得不好，兄弟二人到此終於
和解
。
後來，兩人都去縣衙撤訴，打了幾年的官司，到這一天才徹底結束，真是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