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救人度己

在浙江溫州的瑞安縣，有一個渡口，叫
飛雲渡
，因爲地勢很高，從下往上看，彷彿在雲中一樣，故名飛雲渡。
所謂渡，就是渡口，一般而言，上面有橋，下面有水。但古代小地方的渡口一般很難修橋，即便有，也很簡陋危險，很多時候可能只是個獨木橋，所以水面上常有人擺渡。飛雲渡也是如此，有人在這裏擺渡爲生。
大家看西遊記就知道，唐僧最後走過凌雲渡，才棄了肉身，修煉成佛。凌雲渡也很危險，所以豬八戒嚇得不敢過去。於唐僧師徒而言，飛雲渡也是很重要的考驗，過不去就無法完成取經大業。
北方有一位少年，家庭條件不錯，也讀書寫文，但他不愛讀書。
父母去世後，少年更加放縱不羈，好在家中有錢，他也不賭不去逛青樓，只是喜歡遊玩，交一些義氣的朋友，所以生活還不錯，錢也夠花。
有一天，村裏來了個
算命先生
，少年覺得有趣，於是決定試一試。少年到算命先生攤位跟前，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寫了，問算命先生，自己這輩子是富貴還是貧窮，能活多大歲數，能娶幾個老婆，有幾個兒子等等。
算命先生是個實誠人，算了算之後，說：你這輩子還算富貴，喫穿不愁，但是你活不過三十歲。至於娶妻生子，我也不用多說，想來你也知道了。
少年並不當真，哈哈一笑，給了算命先生錢，然後離開了。那算命先生似乎頗爲可惜，收了錢，還
搖頭嘆氣
。
雖然少年並不相信，但是心中卻放不下，
耿耿於懷
，慢慢地似乎有了心結。後來，村子裏每次來算卦先生，他都要去算一下。結果，一年下來，十個算命先生，竟然有九個人說他活不過三十歲，唯獨有一個算命先生，說他命中有一關，過了這一關或許能活過三十歲。
這下，少年確信了，看來自己確實活不過三十歲了。既然如此，他反而豁達了，放下了：既然只有七八年的時間了，那也別娶妻生子了，免得連累妻子守活寡，兒女無人愛。
於是乎，少年開始沿路南下，遊山玩水，縱情于山水之間，只等享受這七八年後再了此殘生。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人，結交了不少朋友。每次遇到別人有
苦難
，他總是伸出
援助之手
，或是給錢，或是出力，或是其他，倒也挺快樂。
幾個月後，少年來到了南方，正巧到了飛雲渡口，他要過河，於是在岸邊等船。
這時候，來了個少女，看打扮應該是普通人家的丫鬟。少女在河邊徘徊，臉上帶着淚水，幾次看了看河水，似乎要跳河自殺，但又下不了決心。
少女在岸邊又走了一趟，看了看河水，似乎鼓足了勇氣，就在這時，早已看出不對勁的少年，連忙大聲制止了她：姑娘，千萬不要想不開啊！你要是跳下去，不但會毀了
花容月貌
，還會被千萬魚鱉啃食，痛苦不堪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想到輕生？
少女沒回頭，卻止住了腳步，說：我是人家的婢女，主人家舉辦婚禮，借了親戚家一對珠子耳環，這耳環很值錢，大概值三兩銀子。主人家婚禮結束，讓我把耳環送給親戚家。不料，路上我不小心丟了！我還哪裏敢回去呢，不如死了算了！
少年一聽，靈機一動，說：哎呀，真是怪我啊，怪我啊！
少女不明所以，問他怎麼回事。少年說：我來的時候，本來有一個朋友，我們倆在路上撿到了一對耳環，看起來很漂亮。我想等失主回來，朋友卻不願意，非要送給他妻子。我們倆爭執不休，朋友說就算買我的，他給了我三兩銀子，然後拿着耳環回北方去了。你看，三兩銀子還在呢，現在，耳環沒了，就把銀子還給你吧。
少女猶豫，想接但又不肯接。少年大笑，說：我知道你想什麼，這樣吧，我隨你一起回去，耳環的事，我跟你家主人解釋。如何？這一下說到了少女的心坎裏，她點頭答應了。
到了主人家中，少年把路上的事情都說了，並把三兩銀子，給了主人，還替少女求情，說不要責罵她，她也是無心之過，還差點想不開。主人感謝了少年，還說要拿些東西給少年，但少年堅辭不受。
喫過飯後，少年告辭了，繼續向南去遊玩。少女送他出門，並擺手告別。
但是，回到屋裏後，主人就怒了，罵婢女不會辦事，說她想私藏耳環，又故意找人拿三兩銀子來，這錢還不夠買耳環等，婢女辯解也沒用。
過了幾天，主人就把少女嫁給了一個
剃頭匠
，就在飛雲渡旁邊，不到一里路。
一年之後，少年北歸，同行還有二十八人。快到飛雲渡的時候，少年看到一個婦人，婦人一看少年，連忙招手，並且拜謝他。少年仔細一看，這婦人正是去年丟耳環的少女。少年要告別，但少女卻拉着他，一定要留他喫飯。
盛情難卻，於是少年讓那些人先走，自己晚一點再追上隊伍。
婦人帶着少年回了家，跟丈夫說了去年的事，丈夫熱情款待少年，連連表示感謝，還說如果不是恩人，妻子就死了，自己也娶不到如此賢惠懂事的老婆了。少年喫過飯要離開，但
夫妻
二人說什麼也不肯，非要留少年過一晚上。
再說與少年同行的那二十八人，當天坐船過河的時候，遇到風浪，船翻了，二十八人以及
船伕
全被遇難。這事兒直到第二天，大家才發現。
少年得知後，忽然
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婦人留下自己喫飯，那麼自己也要跟這些人一起葬身魚腹了。
說來奇怪，少年活到三十歲，
平安無事
。
後來，那位說他命中有一關的算命先生又來了，少年（此時已經算中年了）問他怎麼回事。算命先生說：你命中那關過了，你能救那個女子一命，造物者也救了你一命，算是對你的獎勵。你呀，該娶妻生子了，往後人生長着呢。
少年後來娶妻生子，婚後五年，生了兩兒一女，少年一直活到一百歲，玄孫都有四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