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蟒蛇續命

話說在雲南邊陲的一個小鎮上，有戶姓霍的人家，家主霍老爺年輕時是個貨商，走南闖北攢下了一些錢。
成親後他便在家鄉開了一家雜貨鋪，生意還算不錯，跟媳婦育有兩子。
可天有不測風雲，霍夫人在生下老二後沒多久便病逝了。霍老爺對妻子一往情深，也不肯續絃，一人辛苦拉扯兩個孩子。
兒子長大後，相繼娶妻生子，霍老爺則爲兩個兒子照顧孩子。他最喜歡的，就是小兒子家的閨女，名叫春曉。可讓衆人沒想到的是，春曉居然無意間“殺死”了爺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故事還要從霍老爺說起，別看他外貌跟別的老頭沒啥區別，普普通通的，可有人說，他曾經歷過一件很離奇的事。另外，霍老爺跟村裏其他人不同，人家家裏養的都是貓狗，他養的則是蛇，且全是跟人胳膊一般粗的
蟒蛇
。
起初霍老爺什麼也不肯說，直到晚年，他在一次跟老友
喝酒
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
此事發生在霍夫人去世後第三年。那天霍老爺準備生火做飯，卻發現家裏沒柴火了。他讓兩個兒子在家待著，自己則進山撿柴火。可那天干完活後，他又累又困，就想着歇一會再背柴火下山。
隨後，他找了一棵大樹，順勢躺下打算眯一會。可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趕上他運氣不好，四周又升起了厚厚的白霧，能見度變得很低。
好在霍老爺經常上山，何況他當時所在的地方只是山腰，距離山腳並不算遠。他便靠着記憶摸索着下山，可不知爲何，那天他的感覺很不準，走了半天居然迷路了。好巧不巧，他的手掌還被樹杈子給刮破了一道口子，
血腥
味瞬間瀰漫開來。
更倒黴的是，霍老爺走了沒一會，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好在他看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有個小山洞，他便起身鑽了進去，想着等雨停了再走。
可等了沒一會，他
隱隱約約
聽到有兩個人在說話。他當時也不確定是不是人，畢竟那聲音忽遠忽近，一陣一陣的。霍老爺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半天，才終於聽清。
“你說霍有乾那傢伙跑哪了？”霍有乾是霍老爺的全名。
“怕什麼，他手掌劃傷了，咱聞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定能找到！”
“也是，趕緊找吧，他時辰就快到了，咱早點去把他帶走！”
聽到這，霍老爺頓時驚出
一身冷汗
，他也聽明白了，說話這倆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來取他性命的
鬼差
。看樣子，自己怕是
陽壽
已盡了。可媳婦才走了沒多久，倆兒子還小，正等着自己照顧，他是萬萬不能死的。
就在他思想混亂之際，一陣陰風吹來，緊接着洞口處出現了兩道黑影。霍老爺連忙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可他又忽然想到，那鬼差是循着自己手上的血腥味找來的。
千鈞一髮之際，其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沙沙聲，他回頭看去，那竟是一條跟他小臂一般粗的大蟒蛇，正吐着猩紅的信子死死盯着自己。
此刻的霍老爺也不害怕，反倒想到了一個主意。他鼓起勇氣撲向蟒蛇，一把掐住了它的
腦袋
，隨即將自己手上的血液塗在了蟒蛇的身上。做完這些後，他奮力將蟒蛇丟到了山洞口，而蟒蛇受到驚嚇，迅速爬出了山洞。
這法子果真有效，那兩道黑影追着蟒蛇離開了，很快就沒影了。與此同時，山林裏的霧氣散去了大半，霍老爺見狀，立刻跑下了山。
隔了兩天，霍老爺見一直沒啥事，再一次進山，巧的是，在進山口的一片草叢後頭，他發現了一條蟒蛇的
屍體
，而那條蟒蛇，正是自己那晚被自己利用的那條，其身上還殘留着乾涸的血跡。
此刻的蟒蛇已經死透了，奇怪的是，其身上一點傷口也沒有，而這也讓霍老爺更加確定了自己是撞見鬼差了，這蟒蛇幫自己擋了一劫。
回家後，霍老爺越想越不自在，便託人找到了一個
陰陽先生
詢問此事。從陰陽先生那回家後，霍老爺就喜歡上了養蛇。
當時他們鎮上剛好有個專門賣蛇的市場，霍老爺便去買了一條跟他手臂一般粗的蟒蛇。這種蟒蛇一般無毒，養起來倒也放心。不過剛開始養蛇那段時間，還是將他兩個兒子嚇得不輕。
當時街坊們都很不理解，養狗養貓都正常，可在家裏養蛇，還真是村裏頭一個。面對大家的詢問，霍老爺的回答反而十分玄學，說是自己跟蛇有緣。見他不肯明說，大家也不再多問。
不過很快，有人發現，霍老爺總是會咬破舌尖，往蛇的腦袋上噴血。有人問他爲何這麼做，他則表示自己是跟
捕蛇人
學到的馴蛇的土法子，這樣蛇就更聽話，也不會咬人了。
大夥一開始並不相信這話，可過了一段時間後，人們驚奇的發現，那蟒蛇果真十分機靈聰明，也十分聽話，霍老爺讓其幹什麼，它就幹什麼，家裏有客人，它就會老老實實呆在蛇籠裏。
不過很快人們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那便是霍老爺養的蛇，一般都活不過三年，且死的很是蹊蹺，前一天還活蹦亂跳的，第二天就不行了。而這期間，他則會買回新蛇，幾乎沒有什麼間隔期。
一開始，霍老爺還會將這些死蛇帶到後山掩埋，可時間一長，他彷彿也麻木了，最後甚至將死蛇宰掉賣肉。起初人們都不敢買，擔心蛇是生病而死，直到看見他親自將蛇肉喫下，才放心購買，而這些蛇的肉很是鮮美，願意買的人也多了起來，價錢自然水漲船高，他也靠這賺到了一些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可霍老爺的兩個兒子身體情況卻變得不是很好，動不動就會生病，好在不是什麼大病。直到兩個兒子娶妻生子，霍老爺懸着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不過很快，霍老爺又有了煩心事，那就是他發現，自己孫子孫女的身子骨也很弱，動不動就生病。這裏頭他最疼的就是二兒子的閨女春曉。
春曉打小就聰明，加上老二繼承了家裏的雜貨鋪，春曉便一直跟在爺爺身邊。在其七歲那年的一天，春曉看到霍老爺又在家裏殺蛇，賣蛇肉。或許是從小身邊就有蛇的緣故，她非但不怕，反而跟霍老爺養的蛇很是親近。
春曉有些可憐那些蛇，就說爺爺不適合養蛇，他養的那些蛇，不到三年都會死，實在太可憐了。如此一來，還不如把蛇給放了，這樣也能活的時間長一些。
巧的是，當時霍老爺剛買回來一條花蟒蛇，關在蛇籠裏。聽了孫女的話，霍老爺也不生氣，反倒笑了起來，還說這些蛇對自己來說很重要，她長大就明白了。此刻的他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將蛇肉處理好後，隨手將蛇籠的鎖的鑰匙丟在了窗臺上。
入夜，春曉聽到了一陣“嘶嘶嘶”的聲音，她趴在窗戶邊朝外看去，只見籠子裏那條蛇正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彷彿在向她求救
春曉見狀，一時心軟，想到爺爺將鑰匙放在了窗臺上，便偷偷跑出房間拿到鑰匙，打開了蛇籠，將那條蟒蛇給放走了。神奇的是，那條蟒蛇彷彿有
靈性
，在春曉腳邊蹭了半天，又對着她不停點頭，躊躇了半天才離開。
做完這些後，春曉很是高興。到了第二天，當霍老爺去喂蛇的時候，才猛地發現家裏的蛇不見了。
他臉色驟變，急得渾身冒汗，還說自己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這條蛇。可在得知是孫女春曉放走後，頓時啞口無言，最後只是無奈的拍了拍大腿，還說什麼這都是命。
起初大家都沒當回事，結果三天後的清晨，當兒子喊父親起來喫飯的時候，卻發現沒人答應，進屋一看，人已經走了。
霍老爺暴斃的太過離奇，讓大家都產生了懷疑。這時候，那個跟霍老爺之前喝酒的朋友趕來，說起了霍老爺之前在山中的遭遇，還猜測霍老爺的命數其實早就到了，是那條蟒蛇幫他續了命。
兩個兒子聽後，趁着給父親辦白事的機會，請來了一個
道士
幫忙，並將父親的情況說了出來。那道士聽後，將目光轉向了霍老爺的孫女春曉身上，隨即輕聲道：“她放走的那條，就是霍老爺的續命蛇！”
道士稱，霍老爺的確命數已到，不過在那晚他偶然間撞到了一條有靈性的蟒蛇，並利用它救了自己，也因此跟蛇結了緣。之後他找了個陰陽先生，得知了其中情況，不過想要活下去，就需要繼續用靈蛇來幫自己擋劫。
之後，陰陽先生教會了霍老爺辨認身上有靈性的蟒蛇。不過他告訴霍老爺，當他飼養的續命蛇逃走的時候，將是其命終之際。
衆人聽後都震驚不已，春曉卻哭了起來，並認爲是自己害死了爺爺。道士見狀則上前安慰，並表示生死有命，他違背天道，活了這麼久，雖說將孩子們養育長大了，可他利用靈蛇續命後，又販賣靈蛇的肉賣錢，有損
陰德
，已經影響到了子孫後代，這才導致其兒子孫女的身體一直不好，要是持續下去，反倒會害了他們。何況霍老爺八十有五，也算是
喜喪
了。
在道士的安慰下，春曉才停止了哭泣，並跟着父母送了爺爺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