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人狼大戰

成都府的凡富是個
獵人
，獵術高，射箭百發百中的。每次上山，都不會空手而歸。因此，家裏雖不富裕，可也
喫喝不愁
。經常有肉喫。
有一天，他又去山上打獵，轉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一個動物，很是泄氣，不甘心，坐在地上，想歇一會。
剛坐下來 ，忽然聽到什麼聲音，一愣。遁聲尋找，撥開草叢一看，現一洞穴，洞口有一隻毛茸茸的小狼崽。
憑着經驗，他覺得應是剛出生不久的小狼崽，偷着跑出來的，很是興奮。既然有小狼崽，附近肯定有老狼，遂捉住小狼崽，守株待兔。
一直等了好久，也沒有老狼出現，難道老狼出外覓食去了？他想了想，使勁掐那個小狼崽，那個小狼崽
疼痛難忍
，淒厲的嚎叫起來，
片刻後，洞裏爬出來一隻碩大的
母狼
，看到這一幕，它 目光兇惡，張開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惡狠狠的向他撲過來，
凡富
不慌不忙
的躲過去，跳出去，極快射箭過去，不偏不斜，正好射中，那隻母狼淒厲哀號一聲，倒地。那隻小狼崽哀號着爬過去，偎依在母親身邊。
此時，洞穴裏忽然又陸續爬出來兩個小狼崽，個頭都比外面的小狼崽大，皆都嚎叫着，爬到母狼跟前。
那母狼鮮血淋漓，氣息奄奄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身子劇烈的顫動着，目中有淚水緩緩流出來，拼力要掙扎着起來。
凡富一愣，趕緊又射了一箭，母狼哀號着死去了，竟然
死不瞑目
，眼睛大睜着，看着自己的幾個孩子。
凡富看它 死了，鬆口氣，走過去，把幾個小狼崽抱起來，拖着死狼，離開這裏。
想着小狼崽太小，不值錢，回家把它們養大再賣錢，心裏很是高興。回到家裏，妻子看到他帶回來三隻小狼崽，一驚。聽罷經過，很是擔心。
因爲他也知道，狼是最兇殘，喜歡報復的動物，害怕
狼羣
前來報復。可凡富 聽罷，不屑一顧道:“它們要是趕敢來，我敢保讓它們 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言罷，讓妻子餵養它們，等它們長大了，能買一大筆錢呢。
妻子聽罷，很是高興。到了晚上，正在睡夢中的
夫妻
倆 ，忽然聽到小狼崽嚎叫不止，一驚 ，凡富暗叫不好。
極快起來，出去一看，只見外面有很多亮光，那些綠幽幽的亮光慢慢移動過來，
憑着經驗，他知道，這是狼羣，這些綠幽幽的亮光，其實 就是狼的目光，一驚。極快回到屋裏，拿起
砍刀
和弓箭，囑咐妻子不要出去。
妻子聽罷，嚇得臉色難看，瑟瑟發很是害怕。凡富出去，看到狼羣已經到家門口了，欲要跳牆進來，大聲呼叫，
鄰居們聽到聲音，很是害怕。一些強壯
漢子
都爬起來，拿着鎬頭，棍棒，火把衝出來，
此時，凡富瞄準 一個已經爬上牆頭的狼，射箭過去，那隻狼哀號一聲，倒下去了。他接連射箭過去，射死幾隻狼，狼羣躁動，很是慌亂，卻還是不甘心的離開，欲要跳牆進去。
此時，村民們舉着火把過來，和狼羣作戰，砍死幾隻狼，但也有村民受了傷，很是危險。
凡富忙極快點燃火堆，村民把手裏拿着的火把扔到狼羣裏，羣狼受驚，驚慌失措的離開了。
人們鬆口氣，有人急急去請大夫，爲受傷的村民療傷。村正聽到小狼崽的嚎叫聲 很是生氣。
怒氣衝衝
的對凡富說:“附近山上雖虎狼居多，可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狼羣侵犯村子的事情，原來是你 捉了小狼崽，還不把它們放了。”
凡富不敢反駁村正，連連答應着。村民們
議論紛紛
的，嘆息着各自離開了。此事後，凡富還是沒有把小狼放了，想着養大賣錢。
一年後，三隻小狼崽長大了，一個個的都長得很是健壯。
此時 ，凡富的妻子正好懷孕了，凡富甚是高興，把三隻狼賣掉，賺了一些錢，給妻子賣補養品。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妻子生下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凡富高興的合不攏嘴，起名光子，很是寵愛他。
幾個月後，有一天，妻子抱着孩子回孃家。回來的路上，山路上忽然衝出來一隻狼，極快把孩子叼走了。
凡氏嚇得
魂飛魄散
，渾身哆嗦，看着老狼把孩子叼走，淒厲瘮人的大哭起來，踉蹌着回到家裏，哭着告訴丈夫凡富。
凡富聽罷，大驚。來不及安慰妻子，怒氣沖天的去了山上，來到山上，
心急如焚
的瘋狂尋找孩子。他在山上尋找了一天，沒有找到孩子。
他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想着肯定是那
公狼
爲了
報仇
，把他的的孩子叼走了，要想找到它，就要找到洞穴。
此時，天色已晚，他只好回去了。想着孩子
凶多吉少
了，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回到家裏，妻子正滿臉淚痕，傻傻呆呆看着他，忽然撲上來，撕心裂肺的哭着，歇斯底里的詢問他，找到孩子嗎？
凡富好言好語地撫慰她，答應她，明天一定要找到孩子。妻子失望的看着他，時而哭，時而笑，罵他害了自己的孩子，變得瘋瘋癲癲的，夫妻倆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凡富又拿起砍刀，弓箭來到山上，仔細尋找洞穴。一直到了薄暮之時，依然沒有找到狼的洞穴，倒是發現了不少洞穴，皆都不是狼窩，甚是失望。
累的渾身是汗，不甘心，休息一會，繼續尋找。過了會，發現一個洞穴，他精神一振，躡手躡腳的進去。裏面很是寬敞，聞到腥味，覺得孩子肯定被狼喫了，恨得咬牙切齒的。
過了會，聽到動靜，至前一看，頓時驚愕的張大嘴。只見前面不遠，有幾隻大大小小的狼。其中一個碩大的灰狼，他認識，那次狼羣洗劫村莊，就是它帶頭的，看樣子，應是那母狼的丈夫。
他的孩子，好好的躺在一隻母狼懷裏，正手舞足蹈的，和幾隻小狼崽吸吮母狼的奶水，幾隻狼目光溫和的看着他。目睹此景，凡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來，它們不僅沒有傷害自己的孩子，竟然還，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感嘆不已
，五味雜陳。
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殘忍殺戮動物的他，眼看着自己孩子就在眼前，暗暗着急，卻不敢至前了。
想了想，決定智取，遂躲在角落裏想辦法。而此時，幾隻狼忽然變得很不安，似乎聞到生人味了，其中一隻狼跳出來，直奔這邊兒來。
凡富大驚，情急之下，只好跳出來，射箭過去，那隻狼受傷，嚎叫一聲倒地。
剩下的狼，包括那隻母狼，忽然不約而同的一起撲過來，其中一隻狼，跑到洞口，大聲嚎叫，壞了！它這一叫，定會引來狼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反正它們也不會傷害孩子，凡富想到這裏，欲要離開這裏。可是已經晚了，轉眼之間，周圍衝出來一羣狼，把他包圍了，插翅難飛了。
縱然他再厲害，也不敢大意，一邊退，一邊放箭，射死好幾只狼，殺出一條血路，人狼大戰中，他的腿被狼咬了一口，受了傷，一瘸一拐的殺出重圍。
好不容易逃出來，回到家裏。妻子看他受傷了，大驚，連忙爲他包紮傷口。聽到孩子還活着，又哭起來，夫妻倆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凡氏哭着去求村民們，救救自己的孩子。
村民們聽罷，羣情激昂的大喊大叫的，在凡富帶領下，拿着砍刀、棍棒，鎬頭來到山上。
凡富帶着他們，找到那個洞穴，進入裏面一看，洞穴裏，除了一些小動物的碎骨，一隻狼沒有，靜悄悄的，很是失望。
不甘心，繼續尋找。找了一天，
一無所獲
。直到黑天，方下山。此後，一連數天尋找，沒有找到。
村民們覺得狼很狡猾，定是搬家了，孩子凶多吉少了，只好嘆息着放棄了。夫妻倆
悲痛欲絕
，哭的死去活來的。
此後，整日裏昏昏噩噩的過日子，
鬱鬱寡歡
，尤其是凡氏，變得瘋瘋癲癲的，經常
自言自語
的。
幾年後，妻子又生了一個女兒，夫妻倆方好點了，甚是寵愛這個孩子。有一天，凡富和堂兄去外地辦事。
回來的路上，來到一座山上，忽然看到有個長的像人，但卻像狼一樣爬行的一個狼人，抱着一隻野兔，正在大快朵頤，嘴角血跡斑斑的。
凡富看到他裸露着的右臂上，有一大塊醒目的紅痣，
大喫一驚
。想起自己的兒子右臂上就有一大塊醒目的紅痣，和這
一模一樣
。
難道他就是自己的兒子光子，又驚又喜，遂不顧一切的衝過去擁抱他。那個狼人受驚，卻嗚嗚的不會說話，很是憤怒的樣子，以爲他在襲擊自己，忽然咬了一口凡富。
凡富疼痛難忍的大叫一聲，鬆開手。他的堂兄目睹，大驚。來不及詢問，爲了救他，極快射箭過去，
忽然從樹林裏竄出來一隻碩大的狼，撲過去，把那個狼人壓在身下，那個狼人毫髮未損，狼被射中要害處，哀號一聲，
斃命
了。
那個狼人大怒，樣子兇惡，極快向凡富的堂兄撲過來，他的堂兄剛要射箭過去，快住手！他是的我的兒子，”
此時的凡富，疼的直哆嗦，卻興奮的說。堂兄驚呆了，此時，那個狼人很快至前，瘋狂的撕咬他，他的堂兄疼痛難忍的大叫着，兩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拉開，無奈把他綁了。
望着地上鮮血四濺的那隻公狼，凡富感慨萬分，五味俱全。
當年，自己害死它的妻子，賣掉它的孩子。可它，不僅沒有害自己的孩子，還把他撫養大。眼睛溼潤了，只好把它埋了。
那個狼人雖然被綁住了，卻瘋狂的掙扎着，趴在埋葬公狼的土堆，前嗚嗚咽咽的，似乎在哭泣，髒兮兮的臉上都是淚水。
過了會，幾個人離開這裏。回到家裏，凡富妻女目睹，一驚，女兒很是懼怕，躲在母親身後。凡富高興的告訴他們，這就是他們的兒子光子。
他的妻子聽罷，壯着膽子至前，仔細端詳，認出那紅痣，
喜極而泣
。卻不敢至前抱他，因爲此時，那個狼人發出駭人的光芒，看着他們，猶如一隻困獸一樣，瘋狂的撕咬手上的
繩子
，
前來觀看的人，都驚懼後退幾步。看着他的樣子，議論紛紛，唏噓不已。此後，夫妻倆費盡心機的哄着光子，讓他們煩心的是，光子只喫生肉，喝血，生活習慣和狼無異。
爬着行走，不會說話，只好一點點的耐心調教他。有一天，他忽然偷着跑出來，一家人到處尋找，也沒有找到，凡氏急的掉眼淚。
凡富想了想，來到那個狼冢前一看，光子跪在地上嗚嗚咽咽的，很是難過的樣子。凡富目睹，眼睛溼潤了。好言好語的撫慰他。過了會，把他帶回來。
幾年後，在一家人的努力下，光子方好點。慢慢會說話，練習行走，不再喫生肉，喝血了，慢慢的改變生活習慣。也接受了他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過着安靜的日子。
此後，凡富不再打獵，拿出積蓄，做了一個
貨郎
。光子也會去山上打柴，每次去山上，他都會跪在狼冢前
磕頭
，一直到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