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聶紺弩
六十一生有幾回，自將祝酒瀉深杯。詩掙亂夢破牆出，老踢中年排闥來。盛世頭顱羞白髮，天涯肝膽藐雄才。藏書萬卷無人管，輸與燕兒玉鏡臺。緣何除夕作生日，定爲迎春來世間。渴飲中蘇千里雪，飽看南北兩朝山。西風瘦馬...
取人以貌遇澹臺，昭諫能詩孰嫁來。書入燕城高舉燭，臣稱漢帝亂堆柴。世間每事錯中錯，天下人誰纔不才。著述名山何處少，活該君我老風埃。
兩漿西湖浩蕩春，十餘年別忽茲辰。孤山樹老娟娟影，抔土草新小小墳。我於北海曾驚豔，君謂東施但解顰。醒來笑口猶難抿，第一天懷第一人。
題詩今已滿江湖，高適此年有句無。天下文章幾人好，桂林山水一峯孤。慣將新酒舊瓶意，畫出滄江紅日圖。自捋虎鬚嗟弱小，誰雲大事不糊塗。
曹公大句矜烏鵲，輸了甲兵，贏了歌行。子誦星稀我月明。周郎神火船江晝，何處後生，勝過先生？竟遣東風嫁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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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是人狂是我狂，人肉筵宴四開張。仁義首德爲紗幕，骨血心肝作羹湯。彼喫人者終被喫，將被喫者亦來償。上倨中外高貴神聖客，下剝八文一斤小兒郎。吁嗟乎，祥單二嫂誰更苦，阿Ｑ小Ｄ乏一雙。閨土又生小閨土，孔乙己酒...
不問歌臺與舞臺，蒼蠅何處不飛來。蹣跚舞影人跳井，格磔歌喉鬼劈柴。終賣腹心張耳德，始蒸豚犬易牙才。寰球小小千重壁，此物多多萬斛埃。杜陵昔上鳳凰臺，獨念鳳雛乏食來。捧血爲泉心竹實，愧身無肉骨茅柴。鳳兮奇瑞...
先生道我喜吟詩，題出紅專使試之。一日不曾爲紅瘦，十年空自笑專癡。癮君子有天生德，尼古丁雲某在斯。得句是煙還是夢，夢煙都是美人思。
水上人家陸上遷，區區此事政空前。初時徑與船爲屋，隨後故教屋似船。漁網女裙曬篷頂，神龕花鉢供艙邊。樓房瓦舍何嘗少，不似陸舟潑眼鮮。
冰道銀河是耶非，魂存瀑死夢依稀。一痕界破千山雪，匹練能裁幾件衣。屋建瓴高天並瀉，撬因地險虎真飛。此間盡運降龍木，可戰天門百八回。
狀貌恂恂張子房，齒牙搖落鬢毛蒼。日三斤酒半碗飯，斷一回腰千次腸。坐老江湖波湧跌，起看天地色玄黃。寒梅未蕊黃花死，知倩何花佐壽觴。
駱駝祥子我曾耽，茶館何人不講談。君以一屍諫天下，世驚虎吼躍龍潭。
不是風流是淚流，此身幸未闢陽侯。誰知呂枕千場夢，尚忝秦坑一顆頭。易水寒風悲壯士，雙溪小艇怯春愁。英雄兒女心中事，化作盧何一唱酬。
低頭笑向老頭兒，我本文盲做甚詩。你替胡謅三兩句，明天任務我完之。
窗外歪邪一線天，長街如水屋如船。我將再活八十歲，誰與同歌三百篇。耄耋心慚仁者壽，文章拱手世人賢。師風何似花和尚，禪杖戒刀狗肉錢。
天晴日暖水澌澌，要起高牆好脫坯。看我一匡天下土，與君九合塞邊泥。萬方俯首歸行列，廣廈縈心定作爲。倘晉文公來討飯，賞他一塊已豐施。
夫人城下有雷池，膽怯方山懾吼獅。天上玉人來日本，吳家西子嫁夫差。描成京兆雙眉樣，不合時宜一肚皮。我以新詩翻舊句，海棠壓倒玉嬌梨。
平生高潔董冰如，老至雙棲水果湖。門對珞珈山不遠，人攜辯證法同居。國風譯好詩情重，血壓防高菜味殊。有客叨煙兼擾酒，黃昏雙送上街車。
既不降曹便拒曹，孤軍合力計難高。周郎赤壁東風便，呂子白衣江水號。敵我友間恆此理，蜀吳魏有幾人豪。何因歌哭儕今古，魯肅墓鄰武漢橋。
才子佳人豈易逢，君家夫婦太從容。思化十三陵庫水，照爾雙飛倩影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