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聶紺弩
空谷足音乍起時，楚囚偷笑有同癡。詩拋平地飄飄舉，管得風流嫁與誰。奼女悲花適自悲，老夫越老越嗔癡。太行王屋憑宵遁，要甚名山葬我詩。全德養生太自私，金人緘口只堪嗤。蒼天已死黃天立，恨不題天萬首詩。
地獄越荒鬼越肥，井然秩序轉堪悲。鬼魂應悔輕翻手，人類自欣強插旗。馬面牛頭高奉草，刀山劍樹舊呻嘶。一經整飭容全改，檻外孤花已頓萎。
雅淡長談復短談，手談於我更狼貪。都能粲舌三般若，除卻彎腰七不堪。兩屋煤爐蒸小暑，一窗霜月照微酣。讀書五十年何少，自浴懸河每此漸。
昔作新詩今舊詩，兩回驢背受君知。問新詩好舊詩好，笑此一時彼一時。
已見東風拂面來，九重閶闔向人開。春城日暖花添蕊，滄海月明蚌獻胎。幾度空山新雨後，尚何涸轍鮒魚哀。天門百戰降龍木，改楔宮牆恐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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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兩百年隔古今，亂風吹草杳人琴。悼紅軒在知何似，脂硯齋堪共此心。短命奇才骨黃土，長篇大著字千金。西郊道有曹君墓，日落榛荒不可尋。
今宵北海勝西湖，柳岸無髯不姓蘇。七十中秋將到否，水天雙月孰圓乎。艫聲伊亞尊前樂，塔影迷茫夢裏圖。縱念高寒休起舞，吳剛酒已醉淳于。
船尾船頭盡是花，船山老景赤城霞。曾經滄海難爲水，從此桃源便是家。蕉嶺樓臺機着陸，蔗田風雨岸浮槎。旁人那解人飛躍，錯比蛟龍困在沙。
竈婢蓬頭病飯燒，傾談如悉擅諧嘲。丈夫豈可因妻瘦，時代焉能管我嬌。
於無聲處響驚雷，天下嗚呼慟哭誰。總理今朝登假去，斯民卅載沐恩來。風流人物誰無死，痛徹乾坤此一悲。祖國山川傷瘦瘠，化吾身骨作肥灰。
我心孤寂欠安平，無樂有哀少色聲。今日毒仇刀血火，何時星月蝶鵑鶯？青春此世如烏有，遲暮於人亦等零。絕望之虛似希望，茫然回首望東明。
兒女非常事，英雄見慣人。連枝煙大癮，三斗酒微醺。禿樹撐窗外，悲風入枕垠。此中樂誰解，醒眼望朝暾。
十幾歲焉不好強，擦掌磨拳俟天光。弓刀隱現十三妹，人虎醉醒武二郎。修過人民三里鐵，打成自己四周牆。誰知究竟因何故，只覺前途事渺茫。
此日清尊一帽斜，比年光景頗相差。黃風黑水三千里，紫傘紅旗十萬家。兩事而今孰陳跡，秋山慰我以唐花。臣心鵑血楓林火，肯向垂楊逐暮鴉。
豈關風雨故人懷，自挈湖山入夢來。淨掃浮雲瞻玉壘，同騎駿馬覓金臺。英雄天下詩千首，花月春江酒一杯。斯是海棠開日夢，至今重盼海棠開。
幾時同上越王臺，臺上披襟細雨來。芹圃文章君濁玉，杏壇子弟我愚才。春風十里徵花信，天下一匡掃霸才。放眼乾坤誰不樂，浩歌聲在軟紅埃。取人以貌遇澹臺，昭諫能詩孰嫁來。書入燕城高舉燭，臣稱漢帝亂堆柴。世間每事...
夫作插畫妻著書，父刻木刻子構圖。四歲女兒閒不住，畫個黑貓妙矣呼。此是鳳凰黃永玉，一家四口斗室居。畫滿低牆書滿架，書畫氣壓人喘籲。偶爾開門天一線，鵝雞狗兔亂庭除。道是米家書畫舫，多他兩代女相如。君家不樂...
雪擁雲封山海關，宵來夜去不教看。文章信口雌黃易，思想錐心坦白難。一夕尊前婪尾酒，千年局外爛柯山。偶拋詩句凌風舞，夜半車窗旅夢寒。
蒹葭白露鬱蒼蒼，明月愁心共一江。從此放舟於此水，感君嚇我以君梁。鴛鴦湖昔逢夫子，煙雨樓今作故鄉。鼓棹乘風歸去也，定知無夢伴黃粱。
孰觀魚躍察鳶飛，惟以窄心盼體肥。仰望龍門歸未得，浴乎汾水詠而歸。欲知苦我正何補，說不贏君見豈非。手把殘書時自笑，無花無刺也薔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