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聶紺弩
今古文章海內外，賃舂居處市洋華。生逢白雉少重譯，死向梵天作散花。遺恨未參金字塔，雄篇曾寄外交家。香江有淚成紅雨，壯志英年足嘆嗟。
朝飯羣牛三五十，日中正是飲牛時。老牛舐犢犢呼母，春水黏天天在池。水鏡偷香脣就吻，煙波祝酒沼爲卮。青牛此飲尤當飽，函谷關高缺渼陂。
麥垛千堆又萬堆，長城迤儷復迂迴。散兵線上黃金滿，金字塔邊赤日輝。天下人民無凍餒，吾儕手足任胼胝。明朝不雨當酣戰，新到最新脫粒機。
每以出差爲壯遊，歸程萬裏死蘭州。得年半百多三歲，入黨四旬少幾秋。法電風雲曾叱吒，絕邊林墾正籌謀。一生肝膽人間照，餘力猶承爲我猷。從今不見亦何傷，人道斯人已竟亡。三十幾年老朋友，百千萬事與商量。初交乍脫...
十姨愛嫁伍髭鬚，千古荒唐萬卷書。庭戶機聲羅漢豆，海天月色美人魚。敲詩白日從君永，止酒桃花笑我迂。一石未含精衛老，此生誤盡閉門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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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鴳橫空怒以飛，周旋半日漢身肥。放諸四海誠皆窘，不下五洋焉得歸。老想題詩天下遍，微嫌得句解人稀。煢煢暮色蒼茫裏，轉念班房鐵板扉。
千年古樹啥人栽，萬疊蓬山我輩開。斧鋸何關天下計，乾坤須有出羣材。山中鳥語如人語，路上新苔掩舊苔。四手一心同一鋸，你拉我扯去還來。
難事逢輕當爲重，黴時計短不如長。勘破浮雲未了事，何須夜趕嫁衣裳。
忽思攬月上青天，方少情懷已暮年。何處有詩能有酒，此身非霧又非煙。輸君巍國徐無軌，笑我長安李謫仙。不是英雄不兒女，一生板蕩在鞦韆。
歸從地獄無前路，想上天堂少後門。何似並門吳季宅，一團活火共奇溫。
朝朝雨雨又風風，夢斷巫山十二峯。望美人兮長頸鹿，思君子也細腰蜂。盤盤棋打鴛鴦劫，出出戲裝宇宙瘋。四顧茫茫餘一我，不知南北與西東。
三月十三小積肥，鍥人唯有蠛虻飛。山中雪滿肩筐入，陌上開花荷插歸。自讀馬恩列書後，漸知五十幾年非。老農老圃都難學，學個詩僧老翠微。
沁園春雪蔣山青，二十五齡一歲星。天以鄒陽繼鄒衍，史傳孫武即孫臏。胸中早有辯證法，舌底猶翻花樣經。手捏窩窩成話本，猴豬兔馬又沙僧。
我思聞道耳偏聾，君以邯鄲故步封。鬼話三千天下笑，人間七十號間逢。風寒松柏凋當後，室隘芝蘭臭更濃。浩蕩東風吹涸轍，誤穿只鯉尺書胸。
高旅先生事每奇，沉痾不死體翻肥。何來勾漏沙千粒，換此南天筆一枝。海上潮來高枕臥，樓頭月滿洞簫吹。男兒四十花初好，正是嫦娥下嫁時。
家庭底事有煩憂，天壤何因少自由。不做夫妻便生死，翻教骨肉判恩仇。瀟湘夢歇珠魂杳，木石盟虛衲影秋。一角紅樓千片瓦，壓低歷史老人頭。削肩纖爪水蛇腰，命賤何妨氣性剽。往日千金難一笑，從來謠諑痛離騷。脫紅綾襖...
問題端在幾篇詩，三問王倪四不知。上月曾來半封信，今宵定賣歷年癡。寥天一鶴誠高矣，香港九龍要慎之。畫杜秋娘誰更好，先生筆是尹公師。
晚燻馬列翻天地，早乳豺狼噬祖先。有字皆從人着想，無時不與戰爲緣。鬥牛光焰宵深冷，魑魅影形鼎上殘。我手曾攤三百日，人書定壽五千年。野草淺根花不繁，朝遭踐踏暮芟刪。我將狂笑我將哭，哭始欣然笑慘然。明暗死生...
冬末初春春夢婆，秋心秋色憶秋波。小詩敗緒逋逃藪，豎子英雄曳落河。天有頭乎秦宓舌，日之夕矣魯陽戈。自磨釅釅三升墨，潑向蠻箋當擘窠。
身側乾坤大舞臺，正生小丑兩擔來。不知有漢回君棹，見棄於妻打我柴。少正卯除因肅政，盆成括死豈無才。自摸伸手此頭在，未報彼蒼涓與埃。昔年劉阮下天台，知否此生會重來。人面空時天似漆，桃花謝後樹堪柴。肇窺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