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王國維
水抱孤城,雪開遠戍,垂柳點點棲鴉。晚潮初落,殘日漾平沙。白鳥悠悠自去,汀州外,無限蒹葭。西風起,飛花如雪,冉冉去帆斜。天涯。還憶舊,香塵隨馬,明月窺車。漸秋風鏡裏,暗換年華。縱使長條無恙,重來處、攀折...
垂楊裏。蘭舟當日曾系。千帆過盡,只伊人不隨書至。怪渠道著我儂心,一般思婦遊子。昨宵夢,分明記,幾回飛渡煙水。西風吹斷,伴燈花、搖搖欲墜。宵深待到鳳凰山,聲聲啼催起。錦書宛在懷袖底。人迢迢、紫塞千里。算...
楚靈均後數柴桑,第一傷心人物。
招屈亭前千古水,流向潯陽百折。
夷叔西陵,山陽下國,此恨那堪說。
寂寥千載,有人同此伊鬱。
堪嘆招隱圖成,赤明龍漢,小劫須臾閱。
試與披圖尋甲子,尚記義熙年月。
歸鳥心...
萬頃蓬壺,夢中昨夜扁舟去。縈迴島嶼,中有舟行路。波上樓臺,波底層層俯。何人住?斷崖如鋸,不見停橈處。
問“隔”與“不隔”之別,曰:陶、謝之詩不隔,延年則稍隔矣。東坡之詩不隔,山谷則稍隔矣。“池塘生春草”、“空梁落燕泥”等二句,妙處唯在不隔。詞亦如是。即以一人一詞論,如歐陽公《少年遊•詠春草》上半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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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書中得故紙,今朝隨意寫新詩。
長絹篋底終無恙,比入懷中便足奇。
黯淡誰能知汝恨,沾塗亦自笑餘疾。
書成付與爐中火,了卻人間是與非。
夢窗之詞,吾得取其詞中之一語以評之,曰:“映夢窗凌亂碧。” 玉田之詞,餘得取其詞中之一語以評之,曰:“玉老田荒。”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詩人之憂生也。“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似之。“終日馳車走,不見所問津。”詩人之憂世也。“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系在誰家樹”似之。
皋蘭被徑,月底欄幹閒獨憑。
修竹娟娟,風裏時聞響佩環。
驀然深省,起踏中庭千個影。
依盡人間,一夢鈞天只惘然。
昨夜書中得故紙,今朝隨意寫新詩。長絹篋底終無恙,比入懷中便足奇。黯淡誰能知汝恨,沾塗亦自笑餘疾。書成付與爐中火,了卻人間是與非。
介存謂夢窗詞之佳者,如“水光雲影,搖盪綠波,撫玩無極,迫尋已遠。”餘覽《夢窗甲乙丙丁稿》中,實無足當此者。有之,其“隔江人在雨聲中,晚風菰葉生秋怨”二語乎?
正中詞除《鵲踏枝》、《菩薩蠻》十數闋最煊赫外,如《醉花間》之“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餘謂韋蘇州之“流螢渡高閣”,孟襄陽之“疏雨滴梧桐”不能過也。
水抱孤城,雪開遠戍,垂柳點點棲鴉。晚潮初落,殘日漾平沙。白鳥悠悠自去,汀州外,無限蒹葭。西風起,飛花如雪,冉冉去帆斜。天涯。還憶舊,香塵隨馬,明月窺車。漸秋風鏡裏,暗換年華。縱使長條無恙,重來處、攀折...
歐九《浣溪沙》詞“綠楊樓外出鞦韆”,晁補之謂只一“出”字,便後人所不能道。餘謂此本於正中《上行杯》詞“柳外鞦韆出畫牆”,但歐語尤工耳。
才過苕溪又云溪,短松疏竹媚朝輝。
去年此際遠人歸。
燒後更無千里草,霧中不隔萬家雞。
風光渾異去年時。
黑水金山啓伯圖,長驅遠摭世間無。至今碧眼黃鬚客,猶自驚魂說拔都。
海漘倦客,是赤明延康,舊日衣冠。坡老黎村,冬郎閩嶠,中年陶寫應難。醉鄉盡寬。更茱萸、黃菊尊前。剩滄江、夢繞觚棱,鬥邊槎外恨高寒。回首鳳城花事,便玉河煙柳,總帶棲蟬。寫豔霜邊,疏芳籬下,消磨十樣蠻箋。載...
點滴空階,疏雨迢遞,嚴城更鼓。睡淺夢初成,又被東風吹去。無據,無據,斜漢垂垂欲曙。
屏卻相思,近來知道都無益。不成拋擲,夢裏終相覓。醒後樓臺,與夢俱明滅。西窗白,紛紛涼月,一院丁香雪。
境非獨謂景物也,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否則謂之無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