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 · 劉知幾
夫史才之難，其難甚矣。《晉令》雲：“國史之任，委之著作，每著作郎初至，必撰名臣傳一人。”斯蓋察其所由，苟非其才，則不可叨居史任。歷觀古之作者，若蔡邕、劉峻、徐陵、劉炫之徒，各自謂長於著書，達於史體，然...
孝和皇帝時，韋、武弄權，母媼預政。士有附麗之者，起家而綰朱紫，予以無所傅會，取擯當時。會天子還京師，朝廷願從者衆。予求番次在後，大駕發日，因逗留不去，守司東都。杜門卻掃，凡經三載。或有譖予躬爲史臣，不...
夫述者相效，自古而然。故列禦寇之言理也，則憑李叟；揚子云之草《玄》也，全師孔公。符朗則比跡於莊周，範曄則參蹤於賈誼。況史臣註記，其言浩博，若不仰範前哲，何以貽厥後來？蓋摸擬之體，厥途有二：一曰貌同而心...
妙算申帷幄，神謀出廟廷。兩階文物備，七德武功成。校獵長楊苑，屯軍細柳營。將軍獻凱入，歌舞溢重城。
夫人識有不燭，神有不明，則真僞莫分，邪正靡別。昔人有以發繞炙誤其國君者，有置毒於胙誣其太子者。夫發經炎炭，必致焚灼；毒味經時，無復殺害。而行之者僞成其事，受之者信以爲然。故使見咎一時，取怨千載。夫史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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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人言《春秋》、三《傳》者多矣，戰國之世，其事罕聞。當前漢專用《公羊》，宣皇已降，《穀梁》又立於學。至成帝世，劉歆始重《左氏》，而竟不列學官。大抵自古重兩《傳》而輕《左氏》者，固非一家，美《左氏》而...
朝謁馮夷祠，夕投孟津渚。風長川淼漫，河闊舟容與。回首望歸途，連山曖相拒。落帆遵迥岸，輟榜依孤嶼。復值驚波息，戒徒候前侶。川路雖未遙，心期頓爲阻。沉沉落日暮，切切涼飆舉。白露溼寒葭，蒼煙晦平楚。啼猿響巖...
朝謁馮夷祠，夕投孟津渚。風長川淼漫，河闊舟容與。回首望歸途，連山曖相拒。落帆遵迥岸，輟榜依孤嶼。復值驚波息，戒徒候前侶。川路雖未遙，心期頓爲阻。沉沉落日暮，切切涼飆舉。白露溼寒葭，蒼煙晦平楚。啼猿響巖...
夫史之繁文，已於《敘事篇》言之詳矣然凡俗難曉，下愚不移。雖六捲成言，而三隅莫反。蓋語曰：“百聞不如一見。”是以聚米爲谷，賊虜之虛實可知；畫地成圖，山川之形勢易悉。昔陶隱居《本草》，藥有冷熱味者，朱墨點...
上古之書，有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其次有《春秋》、《尚書》、檮杌、志、乘。自漢已下，其流漸繁，大抵史名多以書、記、紀、略爲主。後生祖述，各從所好，沿革相因，循環遞習。蓋區域有限，莫逾於此焉。至孫盛有...
昔荀卿有云：遠略近詳。則知史之詳略不均，其爲患者久矣。及幹令升《史議》，歷詆諸家，而獨歸美《左傳》，雲：“丘明能以三十卷之約，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靡有孑遺。斯蓋立言之高標，著作之良模也。”又張世偉著《...
予幼奉庭訓，早遊文學。年在紈綺，便受《古文尚書》。每苦其辭艱瑣，難爲諷讀。雖屢逢捶撻，而其業不成。嘗聞家君爲諸兄講《春秋左氏傳》，每廢書而聽。逮講畢，即爲諸兄說之。因竊嘆曰：“若使書皆如此，吾不復怠矣...
蓋譜之建名，起於周代，表之所作，因譜象形。故桓君山有云：“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邪上，並效周譜。”此其證歟？夫以表爲文，用述時事，施彼譜牒，容或可取，載諸史傳，未見其宜。何者？《易》以六爻窮變化，《經...
昔《詩》、《書》既成，而毛、孔立《傳》。《傳》之時義，以訓詁爲主，亦猶《春秋》之傳，配經而行也。降及中古，始名傳曰注。蓋傳者轉也，轉授於無窮；注者流也，流通而靡絕。惟此二名，其歸一揆。如韓、戴、服、鄭...
古之述者，豈徒然哉！或以取捨難明，或以是非相亂。由是《書》編典誥，宣父辨其流；《詩》列風雅，卜商通其義。夫前哲所作，後來是觀，苟夫其指歸，則難以傳授。而或有妄生穿鑿，輕究本源，是乖作者之深旨，誤生人之...
夫人稟五常，士兼百行，邪正有別，曲直不同。若邪曲者，人之所賤，而小人之道也；正直者，人之所貴，而君子之德也。然世多趨邪而棄正，不踐君子之跡，而行由小人者，何哉？語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
昔《五經》、諸子，廣書人物，雖氏族可驗，而邑里難詳。逮於太史公，始革茲體，凡有列傳，先述本居。至於國有馳張，鄉有並省，隨時而載，用明審實。案夏侯孝若撰《東方朔贊》雲：“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魏建安中，...
魯文公二年，不雨。班氏以爲自文即位，天子使叔服會葬，毛伯賜命，又會晉侯於戚。上得天子，外得諸侯，沛然自大，故致亢陽之禍。案周之東遷，日以微弱。故鄭取溫麥，射王中肩，楚絕苞茅，觀兵問鼎。事同列國，變雅爲...
夫刑法、禮樂、風土、山川，求諸文籍，出於《三禮》。及班、馬著史，別裁書志。考其所記，多效《禮經》。且紀傳之外，有所不盡，隻字片文，於斯備錄。語其通博，信作者之淵海也。原夫司馬遷曰書，班固曰志，蔡邕曰意...
在昔三墳、五典、春秋、檮杌，即上代帝王之書，中古諸侯之記。行諸歷代，以爲格言。其餘外傳，則神農嘗藥，厥有《本草》；夏禹敷土，實著《山經》；《世本》辨姓，著自周室；《家語》載言，傳諸孔氏。是知偏記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