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刑口占

譯文
一生的事業抱負，終究全部成空；半生的功名沉浮，恍若一場大夢。
身死之後，不愁國中沒有忠勇猛將；我的耿耿忠魂，依舊會守候着遼東這片疆土。

註釋
臨刑：此指面臨磔刑。
口占：作詩不起草稿，隨口吟誦而成，如口占一絕。
事業：指詩人立志報國，抵禦強敵，維護大明王朝社稷永固的事蹟。
遼東：都司名。明代洪武四年（1371年）設立遼都衛，八年（1375年）改爲遼東都司。治所在定遼中衛（今遼陽市），轄區相當今遼寧大部。明正統後因兀良哈諸族南移，漸失遼河套（今遼河中游兩岸地區）。自天啓元年（1621年）至崇禎十五年（1642年）間，全境爲後金（清）所並。

明思宗朱由檢登基改元崇禎後，任命被排擠而告老還鄉的袁崇煥爲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使，總督薊遼、登、萊、天津軍務。皇太極見無法戰勝袁崇煥，遂使反間計，通過把俘虜的太監放回傳話，說袁崇煥與後金私下有謀反密約。“會我大清設間，謂崇煥密有成約，令所獲宦官知之，陰縱使去。其人奔告於帝，帝信之不疑。”朱由檢不聽臣子的勸諫和關內外吏民的求情和哭號，於崇禎二年（1629）十二月，將袁崇煥逮捕入獄，以“謀叛”罪於次年八月“磔崇煥於市”（《明史·袁崇煥傳》）。此詩是作者在臨刑前的口占，由行刑監官筆記文員記錄下來。

這是一首絕命詩，詩的前兩句回溯生前：慨嘆自己遭人構陷，功業未成、功名盡毀，一生爲國徵戰的功績與聲名，都被強加的冤屈罪名一筆抹殺，抒發了抗金大業中途夭折的沉痛與惋惜。後兩句寄言身後：一來不擔憂朝中再無勇武將領，二來自己的忠魂仍舊會戍守遼東。作者對國家前路仍存期許，堅信自己離世後，自有後繼之人承接抗金大業、奮勇禦敵；而自己即便身死，忠魂也會重返昔日堅守的遼東戰場，迎擊來犯之敵。

作爲民族英雄，袁崇煥的報國赤誠彌足珍貴；作爲忠臣，他對大明王朝的忠心天地可鑑。然而以忠魂戍守遼東，終究只是彰顯了生前抗金的堅定心志，於現實局勢並無補益。事實上，忠勇之將早已難覓蹤跡。明末統治集團極度腐朽昏聵，再無人肯爲明王朝拼死效力。袁崇煥辭世三十餘年後，明王朝慘淡覆滅，崇禎帝也落得自縊身亡的悲涼結局。

這首臨終遺作，是作者向世人的告白：無論生死，自己都是效忠明廷的勇將與忠魂，以此駁斥強加在身上的無端罪名。鬱達夫曾言：“沒有偉大的人物出現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憐的生物之羣。有了偉大的人物，而不知擁護、愛戴、崇仰的國家，是沒有希望的奴隸之邦。”斯人雖已逝去，精神卻長存不朽。歷史終會上演鳳凰涅槃的傳奇，數百年後，這隻浴火的鳳凰終會集香自焚、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