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羊·冬日寫懷

譯文
朝三暮四，貪求無厭，反覆無常，昨非今是。這幫愚蠢的人哪裏知道榮枯變化的世事。奔着命積攢家財，好色寵妓人慾橫流，黃金鼓弄起荒淫的情志，用去千百兩金銀錠買一張做官的招狀紙。已落得個身敗名裂，可貪心還不止。

註釋
朝三暮四：本指名改實不改，後引申爲反覆無常。
癡兒：指傻子、呆子。指貪財戀色的富而癡之人。榮枯：此處指世事的興盛和衰敗。事：道理。
攢（zǎn）傢俬：積存傢俬。
寵花枝：寵愛女子。
黃金壯起荒淫志：有了金錢便生出荒淫的心思。
錠：金銀的量詞。招狀紙：指犯人招供認罪的供狀文書。此句意爲：貪官污吏收刮錢財，到頭來不過等於買到一張招供認罪的狀紙。

根據《錄鬼簿》記載的行狀，喬吉一生窮困，科舉無門，仕途絕緣，浪跡江湖，常賒錢買酒。在同題的另一支曲子中，他曾交代這三首曲是在“離家一月，閒居客舍”時所作。此曲爲其中第二首。

《山坡羊·冬日寫懷》組曲共三首。第一首交待寫作背景。他因事在外客居，辦事不順而滯留在旅店中，恰逢冬至節，窮困潦倒。

第二首曲抒寫作者世事遷變禍福無常的感慨，同時對那些婪斂財和荒淫享樂的思之人點了辛辣的諷刺和無情的批判。前三句意思是：世間萬事反覆無常，不可預料，轉眼之間，一、然而，那些愚頑不化的人始終不明白盛衰榮枯交替變化的道理。“朝四”原指玩弄手法欺騙人，後用來比喻常常變卦，反覆無常。“癡兒子、杲子。此處指執着錢財、貪戀女色的愚頑之人。榮枯、指世事的興和衰敗。“攢傢俬”即拼命斂財，積攢傢俬。寵花枝，寵愛女子，即沉溺於酒包“黃金壯起荒淫志”一句說有了金錢便生出荒淫的心思。“千百錠買張根狀紙”這句的意思是：“癡兒”們爲了斂財享樂錙銖必較、不擇手段，相互之間爭奪傾軋，往往因爲“千百錠”的利益而惹上禍端，招來牢獄之災“千百錠”言所得利益之少。“招狀紙”即犯人招供認罪的供狀文書，言所付出代價之大。一個“買”字點出他們是自尋絕路、自作自受、自食其某這四句是喬吉爲那些追名逐利之徒所畫的一幅漫畫像，描述了他們貪聚財、沉迷女色、荒淫無恥的醜惡做派，並揭示了他們的可悲下場。最後一句，作者對他們執迷不悟、追名逐利的本性進行了尖銳的識刺：已然身敗名裂，仍貪心不止、至死不改。曲的開頭揭示萬事無常、榮枯有數的道理，最後以“癡兒”輩死不悔改作結，將他們的愚頑揭露得入骨入髓。筆調辛辣，一針見血，警告嘲諷，鞭闢入裏。元散曲是“憤怒”的藝術，喬吉是元散曲中後期代表作家，其作品的題材和內容已轉向關注個人內心世界和描寫閨情閨怨及女性題材，此類直接批判社會黑暗不公、風氣污濁的憤世嫉俗之作雖然不多，但他善於採用漫畫式的描繪，對社會醜惡現象進行深刻揭露和辛辣諷刺，語言通俗、口語化，表達痛快酣暢。

第三首開頭三句既是寫景也是抒懷。寒冬時節，雪過天晴，有誰來陪伴詩人如花一般清瘦的身影？“冬寒前後”是個偏義複詞，意爲進入寒冬以後。“梅花瘦”指身體像梅花一樣消瘦。喬吉《南呂·閱金經·閨情》有“玉減梅花瘦，翠顰妝鏡羞”之句。另外，梅花在古詩詞中是一個獨特的意象，喻指高潔的品格，故此句深層的意思是說何處去尋找像梅花一樣傲雪凌霜、高潔出塵的同道之人作伴啊？剩餘部分塑造了一個冒着風霜獨釣寒江的漁翁形象：釣魚的小舟系在水中的小洲上，綠蓑衣耐不住風霜的侵凌。等到魚兒上鉤時，寒風幾乎要把頭吹破，霜凍皴得手上都是裂紋。“鰲”是傳說中的海中大龜，“鰲舟”即漁船。作者用“鰲舟”指代漁船，有乘風破浪、沽釣大鰲的豪氣。“投至”，口語，即待到。讀這首散曲讓人自然聯想到唐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幽僻清冷的意境。所不同的是唐代開科取士，是文人士子可以憑藉才能大顯身手的盛世。柳宗元雖被貶，但其身份及社會地位依然很高，雖然清貧，但無衣食之憂，內心充滿文人特有的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傲氣。而元代廢除科舉，讀書人幹祿無階，仕進無路，許多元曲作家都以度曲爲生，與歌妓爲伍，社會地位極端低下，陷入了物質和精神的雙重困境，用“寒俄狼狽，冠衣襤褸”（陶宗儀語）來概括他們的辛酸一點都不誇張。喬吉《賣花聲·悟世》用“尖風薄雪殘杯冷炙，掩清燈竹籬茅舍”描寫自己悽慘的生存狀態，此曲寫寒江獨釣，“綠蓑不耐風霜透”，“風，吹破頭；霜，皴破手”，同樣狼狽至極，全然一個爲了生存冒着風霜嚴寒打魚的漁翁，沒有半點垂釣的悠閒自在。曲子中間的“釣鰲舟，纜汀洲”意象壯大，氣象開闊，與後面殘酷的生存處境形成強烈的發差，表現出對理想抱負無法實現的無奈和憤慨，是對黑暗腐朽的元朝統治者無聲的抗議和批判。

此曲開篇即點明主旨，通過“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的對比，諷刺那些反覆無常、沒有堅定立場的人，指出這些人的愚昧無知；接着描繪這些人貪婪、荒淫的生活狀態；最後更將這些人的愚昧和不知悔改推向頂點。這首曲子筆調辛辣，一針見血，警告嘲諷，鞭闢入裏，抒寫世事變遷禍福無常的感慨，揭露出達官貴人紙醉金迷的生活和貪得無厭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