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金十一沛恩遊棲霞寺望桂林諸山
奇山不入中原界,走入窮邊才逞怪。
桂林天小青山大,山山都立青天外。
我來六月遊棲霞,天風拂面吹霜花。
一輪白日忽不見,高空都被芙蓉遮。
山腰有洞五里許,秉火直入衝烏鴉。
怪石成形千百種,見人慾動爭谽谺。
萬古不知風雨色,一羣仙鼠依爲家。
出穴登高望衆山,茫茫雲海墜眼前。
疑是盤古死後不肯化,頭目手足骨節相鉤連。
又疑女媧氏,一日七十有二變,青紅隱現隨雲煙。
蚩尤噴妖霧,屍羅袒右肩。
猛士植竿發,鬼母戲青蓮。
我知混沌以前乾坤毀,水沙激盪風輪顛。
山川人物鎔在一爐內,精靈騰踔有萬千,彼此遊戲相愛憐。
忽然剛風一吹化爲石,清氣既散濁氣堅。
至今欲活不得,欲去不能,只得奇形詭狀蹲人間。
不然造化縱有千手眼,亦難一一施雕鐫。
而況唐突真宰豈無罪,何以耿耿羣飛欲刺天。
金臺公子酌我酒,聽我狂言呼否否。
更指奇峯印證之,出入白雲亂招手。
幾陣南風吹落日,騎馬同歸醉兀兀。
我本天涯萬里人,愁心忽掛西斜月。
譯文
譯文
奇特的山巒不願躋身中原地界,偏要跑到偏遠邊疆纔敢展現奇姿異態。
桂林的天空顯得狹小青山卻格外雄峻,座座青山矗立在青天之外。
我六月遊覽棲霞山時,山風拂面如霜花凜冽。
一輪白日忽然隱沒不見,高空都被芙蓉般的山巒遮蔽。
山腰有個約五里深的洞穴,手持火把直入驚飛烏鴉無數。
洞內怪石成形千百種,似見人慾動而爭相張口怒目。
萬古以來不知風雨侵蝕,一羣仙鼠在此築巢爲家。
出洞登高眺望衆山,茫茫雲海彷彿墜落在眼前。
恍惚間疑是盤古死後身軀不肯化去,頭目手足骨節勾連成這山巒。
又像是女媧一日七十又二變,青紅山色在雲煙中若隱若現。
時而如蚩尤噴出漫天妖霧,時而似屍羅袒露右肩。
像猛士插竿發威,又似鬼母戲弄青蓮。
我想混沌初開前乾坤毀裂,水沙激盪狂風盤旋。
山川與萬物熔於一爐,萬千精靈騰躍飛舞,彼此遊戲相愛。
忽然一陣剛風襲來盡化爲石,清氣散逸濁氣凝結成堅巖。
至今它們欲活不得、欲去不能,只得化作奇形詭狀蹲踞人間。
若非如此,就算造化有千手千眼,也難一一雕琢這般形態。
更何況唐突造物主豈能無罪,爲何它們耿耿不平似要衝天而飛?
金臺公子爲我斟酒,聽我狂言連稱是是。
更指眼前奇峯要我印證,山巒出入白雲間似在亂招手。
幾陣南風吹落夕陽,我們騎馬同歸醉意朦朧。
我本是天涯萬裏的漂泊客,此刻愁心忽然被西斜的月亮牽掛。
註釋
窮邊:荒僻的邊遠地區。
逞怪:顯示怪異姿態。
屍羅:梵語的音譯。
鬼母:傳說中神名。
印證:通過對照比較,證明與事實相符。
賞析
詩以 “奇山不入中原” 起筆,借桂林山巒 “立青天外” 的雄奇,展開棲霞洞景與雲海奇觀。詩中以盤古骨節、女媧變化等神話奇想比喻山石形態,又用蚩尤、鬼母等意象強化怪誕之感,將地質奇觀熔鑄爲混沌初開的創世圖景。末段以 “天涯萬里人” 收束,奇景描摹中暗藏遊子漂泊之愁,浪漫想象與蒼涼意緒交織,盡顯山水詩的雄放與深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