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馬聽·吹
裂石穿雲,玉管宜橫清更潔。霜天沙漠,鷓鴣風裏欲偏斜。鳳凰臺上暮雲遮,梅花驚作黃昏雪。人靜也,一聲吹落江樓月。
譯文
譯文
笛聲像裂石穿雲一樣高亢,笛子橫吹,音調就更雅正了。就像下了霜的天氣裏的大漠,連鷓鶘也想要飛舞了。鳳凰臺上暮雲遮蓋,梅花彷彿被笛聲驚動,化作黃昏時的片片雪花。四周一片寂靜,這一聲笛音彷彿把江樓上的月亮都吹落了。
註釋
裂石穿雲:形容笛聲高亢。
玉管:笛的美稱。
橫:橫吹。
清更潔:形容格調清雅純正。
鳳凰臺:故址在今陝西省鹹陽市渭城區儀鳳東、西、南、北街交叉口,始建於明洪武四年(1371年)。相傳建前該處有鳳凰飛集,故稱。
賞析
音樂是聽覺的藝術,隨着演奏或歌唱的進行,它也隨之消失在茫茫太空。古人爲了表達把優美動人的音樂“留住”的意願,就有了“餘音繞樑”的神話故事:《列子·湯問》中說“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左右以其人弗去。”然而白樸的《駐馬聽·吹》這首小令卻爲讀者“錄”下了一段歷數百年而不息的笛曲,使人們至今依然能夠感受到這支笛曲的蕩氣迴腸、悠揚嘹亮的旋律。
“駐馬聽” 爲這首小令的曲牌名。此作起筆獨具匠心,先借比喻刻畫笛聲的形態,再點明這聲音的來源,整體基調奇特且濃烈。作者用 “霜天沙漠,鷓鴣風裏欲偏斜” 比喻樂聲營造的意境,以及它讓聽聞者動情的感染力;“一聲吹落江樓月” 一句,借誇張手法勾勒出想象中的境界,即便曲聲已止,餘韻仍久久不散。“梅花驚作黃昏雪” 描繪滿樹梅花聽聞笛聲後竟紛紛飄落,像黃昏時分的雪花般漫天飛舞,笛聲賦予梅花人的情感,生動展現出樂聲的藝術感染力。
這首小令通過刻畫笛聲,展現出吹笛人精湛的技藝。作者運用通感的手法,結合想象與比喻,立體地還原出笛曲的悠揚清雅。這笛聲能讓人聆聽出 “裂石穿雲” 的勁道與 “清更潔” 的純粹;也能讓人 “看見”,從蒼涼、悠遠又悽清的笛聲裏,讀者彷彿能望見 “霜天” 的淒冷、“沙漠” 的遼闊,以及 “鷓鴣” 在風中低迴盤旋的模樣;更能讓人感知,它擁有 “感天地,泣鬼神” 的藝術感染力,竟能讓被美妙笛曲留住的行雲遮蔽鳳凰臺,讓滿樹梅花動容飄落,化作黃昏的片片飛雪,還能讓人感受到 “暗香浮動” 帶來的陣陣幽香。
全曲篇幅雖短,卻蘊含豐富內容,層次清晰且銜接自然流暢。開頭兩句寫笛聲驟然響起,將 “裂石穿雲” 這一鮮明突出的形象比喻,毫無預兆地呈現在讀者眼前,“苦調悽金石” 的聽覺效果與 “石破天驚逗秋雨” 的視覺聯想,充分調動起讀者的聽覺與視覺感知,讓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這支響徹雲霄的笛曲上;中間四句刻畫笛曲的演奏過程,作者藉助 “霜天”“沙漠”“鷓鴣”“暮雲”“梅花” 等視覺意象,讓讀者通過聯想體會笛曲的蒼涼、遼闊與悽清意境,以及它攝魂奪魄的藝術感染力,並借用鳳凰臺簫史弄玉的歷史典故,暗示吹奏者擁有仙人般不凡的精湛技藝;結尾兩句描繪曲聲終止,用極度誇張的 “吹落江月” 效果收束全篇。萬籟俱寂之時,悠揚的笛曲竟悄悄吹落了樓頭懸掛的江月,江月無聲落下,反襯出笛聲的無窮感染力,彷彿世間萬物都深深沉浸在樂聲帶來的觸動裏。思緒縹緲,意境悠遠,餘音繞樑,完美完成了對笛聲藝術感染力的刻畫與渲染。
作者在短短八句中,寫出了笛聲三個階段的變化特點,即起聲的驟然、中段的豐富、尾聲的餘韻;還憑藉豐富的聯想、貼切的比喻、生動的誇張,以及自然巧妙毫無雕琢痕跡的用典,寫下自己對笛曲的獨特體悟。
此曲創作時間難以確證。白樸幼年遭受了家國之難,懷有對故國的哀嘆以及對元朝現狀的憤懣之情,一生拒絕出仕,放浪形骸,嚮往遠離塵囂的閒散生活,大多數時間都寄情于山水。在他的創作中,有將近大半散曲都是寫景詠物的。因此他的作品經常會出現描寫他日常生活中的場景,這支小令就是表現其悠遊生活的作品之一。
此曲主要表現吹笛人高超的技術。起句別緻,先以比喻描繪其聲,再言其聲緣於何物,以“霜天沙漠,鷓鴣風裏欲偏斜”比喻樂聲的意境;後以“一聲吹落江樓月”“梅花驚作黃昏雪”的誇張手法寫出想象的世界,曲終而意韻不絕,形象地表現出樂聲的藝術魅力,立體地再現了悠揚清雅的音樂。這首曲基調奇特、濃烈,寫出三個階段笛聲的變化特點:起處的突兀,中間的豐富,結尾的餘韻;更以豐富的聯想、貼切的比喻、生動的誇張、巧妙的用典寫出了作者對笛曲的獨特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