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顧彥先贈婦往返詩四首
我在三川陽,子居五湖陰。
山海一何曠,譬彼飛與沉。
目想清惠姿,耳存淑媚音。
獨寐多遠念,寤言撫空衿。
彼美同懷子,非爾誰爲心?
悠悠君行邁,煢煢妾獨止。
山河安可逾?永隔路萬裏。
京室多妖冶,粲粲都人子。
雅步嫋纖腰,巧笑發皓齒。
佳麗良可羨,衰賤焉足紀。
遠蒙眷顧言,銜恩非望始。
翩翩飛蓬徵,鬱鬱寒木榮。
遊止固殊性,浮沉豈一情。
隆愛結在昔,信誓貫三靈。
秉心金石固,豈從時俗傾。
美目逝不顧,纖腰徒盈盈。
何用結中款,仰指北辰星。
浮海難爲水,遊林難爲觀。
容色貴及時,朝華忌日晏。
皎皎彼姝子,灼灼懷春粲。
西城善雅舞,總章饒清彈。
鳴簧發丹脣,朱弦繞素腕。
輕裾猶電揮,雙袂如霞散。
華容溢藻幄,哀響入雲漢。
知音世所希,非君誰能贊?
棄置北辰星,問此玄龍煥。
時暮勿復言,華落理必賤。
譯文
譯文
我滯留在三川的北面,你獨居在五湖的南邊。
兩地隔山隔海是多麼的遼遠,就好像那下沉的地和飛昇的天。
眼前時常浮現出你清秀的身影,耳畔迴響着你的軟語輕言。
獨自睡下時常常思念遠方的你,一覺醒來觸摸空被愈感悲切。
你是一個秀麗姣美而又與我同心的女子,除了你誰還能夠永遠留在我的心裏面?
你離家遠去越走越遠,留下我獨守空房形單影隻。
無數山川河流怎能越過?永遠分離相距萬裏。
京城多有嬌媚妖豔的女子,她們光彩照人多麼豔麗。
步態嫺雅腰身柔弱纖細,巧笑嫵媚露出潔白的牙齒。
這樣的佳麗的確值得愛慕,像我這樣衰老輕賤哪裏值得你掛記。
承蒙你從遠方捎來了眷念的書信,但受此大恩並非我開始的盼企。
我像飛揚的蓬草飄然而去,你卻像寒冬的樹木經冬不凋零。
遠遊和居家本來就是不同的處境,輕快和沉重難道會是一種心情。
但我們從前就已締結了深深的情愛,誠懇的誓言貫通天地人。
我秉持的良心像金石一般的堅固,怎會跟隨時俗而變心。
即使是眉清目秀的美女我也走開不去看,纖纖細腰對我來說也只是徒然儀態輕盈。
用什麼來表達我與你永結同心的忠誠,我可以抬頭指着北極星作證。
浮游過大海的人再來欣賞小水流就很難,漫遊過森林的人就不以小樹木爲可觀。
美麗的容貌貴在及時被人欣賞,早上盛開的鮮花最怕日落天色晚。
那些白皙姣好的美女,春花一般光彩照人容光煥發。
她們像金墉城的宮女擅長精美的雅舞,像總章宮的樂伎多能把琴瑟彈。
紅脣吹笙吹出動人的聲音,樂器上紅色的絲絃繞着她們白皙的手腕。
她們翩翩起舞衣裙像閃電一般飄動,兩隻袖子像雲霞一般向四處飛散。
花容玉貌在裝飾華美的帷幕前流光溢彩,哀怨婉轉的歌聲直衝雲漢。
世上本來就知音稀少,除了你還有誰能對她們發出讚歎?
你不要再提什麼北極星,還是去慰問這些美女吧。
天色已晚不要再說什麼,年老色衰正如鮮花落地勢必遭人小看。
註釋
顧彥先:顧榮,字彥先,吳人,曾任尚書郎。
往返:指書信往還。這是陸雲代顧榮夫婦所作的四首詩,一、三首爲夫贈婦,二、四首爲婦答夫。《昭明文選》有陸士龍《爲顧彥先贈婦二首》,只選了二、四兩首,均爲婦答夫之辭。
三川:指黃河、洛水、伊水,即今河南洛陽一帶。
陽:水北。
五湖:太湖,在今江蘇,也指太湖一帶的湖泊。
陰:水南。
曠:遼闊。
目想:眼前浮現出。
寤(wù):睡醒。
言:語助詞,無義。
衿(jīn):通“衾”(qīn),被。
同懷:有相同的懷抱。
子:你,指顧妻。
行邁:遠行,越走越遠。
煢煢(qióng):孤獨無依的樣子。
隔路:一作“路隔”。
京室:京城,指洛陽。
妖冶:指嬌媚豔麗的女子。
粲粲:光彩照人的樣子。
都人:美人。
子:指女子。
嫋(niǎo)纖腰:指女子柔弱纖細的腰。嫋,一作“擢”。
皓齒:潔白的牙齒。
羨:一作“美”。
賤:一作“顏”。
紀:記,念。
眷(juàn)顧:顧念,愛戀。
銜恩:承受恩德。
飛蓬:飛揚飄蕩的蓬草。
徵:行。
寒木:指經冬耐寒而不凋的樹木。
遊止:指夫妻二人處境的不同。
隆愛:深愛。
三靈:日、月、星,一說,指天、地、人。
美目:與下句“纖腰”均指美女。
逝:走開。一說,通“誓”。
盈盈:儀態輕盈美好的樣子。
中款:懇切的心情。
北辰星:北極星。
日晏(yàn):日暮。
姝(shū)子:美女。
西城:指金墉城。陸機《洛陽記》:“金墉城在宮之西北角,魏故宮人皆在其中。”
總章:指總章觀,爲魏明帝所建。
饒:多。
簧:樂器中用以發聲的片狀振動體,如笙所用的銅片。
素腕:白皙的手腕。
裾:衣服的前後部分。
袂(mèi):袖子。
霞:一作“霧”。
藻幄:飾有文彩的帷幄。
響:一作“音”。
希:同“稀”。
贊:稱美。
北辰星:回應上文,因其夫指北辰星發誓。
玄龍:喻美色。
煥:鮮豔。
勿復:一作“復何”。
華落:花落,喻年老色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