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天·佳人臉上黑痣

譯文
難道楊貴妃還活着嗎？她究竟是如何逃過馬嵬坡那場劫難的？她曾爲唐明皇捧着硯臺緩步走來，容貌美麗，風姿絕世。只可恨揮毫的李白，望着她嬌美的神態失了神，竟讓筆頭一歪，將墨點灑在了她桃花般豔麗的臉頰上。

註釋
仙呂：宮調名。仙呂宮是元曲常用的十二宮調之一。
醉中天：曲牌名。入仙呂宮，亦入越調、雙調。定格句式爲五五、七五、六四四，七句七韻，平仄混押。
楊妃：即楊貴妃，唐玄宗的寵妃，是古代著名的美人之一。
馬嵬（wéi）災：指唐朝的馬嵬驛兵變。安史之亂爆發後，唐玄宗倉皇由長安出逃，奔向四川，行至馬嵬坡，爲平息兵諫，不得不賜白綾令楊貴妃自縊。
捧硯：相傳李白爲唐玄宗揮毫寫新詞，楊貴妃爲之捧硯，高力士爲之脫靴。
殺：用在謂語後面，表示程度深。
叵（pǒ）奈：即叵料，不料，沒來由。猶言可恨。
覷（qù）：本意指伺視或窺視，這裏是看的意思。
灑松煙：乃作者構想之辭。松煙，用松木燒成的菸灰，古人多用以制墨。

這支小令的題目在詩詞裏並不常見，曲子本身也算不上傳世名篇，可全篇僅僅三十九個字，卻包含故事、情節與懸念，稱得上精妙至極。作者寥寥幾筆便讓懸念層層迭出，讀到結尾才恍然明白，此前所有內容，全都是由美人臉上的一顆黑痣所引發的聯想。

這首曲子描摹事物細緻精巧，立意新穎又尖新警策。作者刻畫佳人臉上的黑痣，沒有直接描述它的具體特徵，而是把形象寄託在比喻之中，就連運用比喻也不直截了當，而是藉助典故故事，婉轉地層層深入。開篇先用兩句帶着驚異的句子，凸顯這位女子的美貌：“疑是楊妃在，怎脫馬嵬災？”楊貴妃在馬嵬坡遭遇劫難是世人皆知的歷史，作者卻設想她僥倖脫險，如今依然在世，這樣的想象十分大膽新奇。楊貴妃本就天生麗質、容貌傾城，也是衆人熟知的常識，作者把曲中女子比作楊貴妃，題目的“佳人”二字便有了切實的印證。這個比喻既展現了女子的美貌，也爲她臉上黑痣這點看似美中不足的地方做了鋪墊，能看出作者詠寫這個題材，始終是以愛憐爲出發點的。

大詩人李白在唐玄宗天寶初年曾進入長安宮廷三年，相傳備受禮遇，他寫文時，曾有楊貴妃爲他捧硯臺，內臣高力士爲他脫靴子（後者記載於史書，前者則是民間傳說）。照此來看，“曾與明皇捧硯來”本該寫成“曾與太白捧硯來”，可李白是奉唐明皇之命作詩，改換說法之後，實際意思是佳人曾替唐明皇捧硯，供李白揮筆書寫。這樣的表述讓皇帝和貴妃的形象更貼近世俗平民，也讓楊貴妃與這顆黑痣產生了關聯。“美臉風流殺”，這般絕代佳人在旁捧硯侍奉，李白不禁失神，蘸滿濃墨的筆頭一歪，揮向她的臉頰，“覷着嬌態，灑松煙點破桃腮”，這才留下了一顆黑痣。絕世美人的嬌容上，有着才華橫溢的詩人點染的黑痣，二者相互映襯，更添嬌媚姿態。作者沒有把李白寫成輕薄之人，而是借他的舉動，爲佳人的黑痣增添了意趣，也委婉地寫出了臉部黑痣的特點。“叵奈”二字，既藏惋惜又含無奈，這也再次說明詩人選取這個題材，是爲了展現新巧的構思，並無輕薄嘲弄的心思。

白樸的這首小令，以一個“疑”字起筆，懸念、情節、心緒，寥寥數筆就全都呈現在紙上。作品主要運用想象與誇張的手法，用講故事的形式來描繪事物，生動活潑、妙趣橫生，也體現出作者豐沛華麗的才情。

《醉中天·佳人臉上黑痣》是一首描摹佳人情態的小令。此曲開頭以唐朝楊貴妃作比，點出佳人的美貌；後面戲說佳人臉上的黑痣是楊貴妃在爲李白賦詩託硯時，不小心被墨點染所致。全曲以精巧的構思和大膽的想象，將佳人風流的嬌態寫得生動形象，充滿諧趣，反映了作者富豔的才情。

此曲創作時間難以確證。白樸歷經宋、金、元政權峙立和嬗變的年代，自七歲以來“生長兵間，流落鼠逸”，遊走南北，行蹤不定。這首散曲即是作者遊戲筆墨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