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不斷·大魚
勝神鰲,夯風濤,脊樑上輕負着蓬萊島。萬裏夕陽錦背高,翻身猶恨東洋小,太公怎釣?
譯文
譯文
這條大魚的力量超過了那神鰲,力氣大到可以擊碎風浪,即便揹負蓬萊島也顯得很輕鬆。萬裏夕陽也無法將它的身形完全映照,只能看見它高高聳起的華美脊背。就算翻個身,還覺得東洋太小了。這樣的一條大魚,姜太公要怎樣才能釣到呢?
註釋
撥不斷:曲牌名。又名“續斷絃”,屬雙調宮曲調。此調流行於南宋和元代。全曲六句,基本句式爲三三七七七四,押三平韻三仄韻。
神鰲:傳說中海里的大龜,事見《列子·湯問》。
夯(hāng),此指扛、頂。
蓬萊島:傳說中的海上三仙山之一。
錦背:那大魚的脊背美似錦繡。
太公怎釣:姜太公曾用無餌之鉤,離水三尺釣來周文王,得成功業。此處說以太公釣術之高也無法釣這大魚。
賞析
這首作品的具體創作時間不詳。只能根據王和卿與關漢卿是同時代人而推定此曲當作於元代初年。而作者在世時聲望甚高,入元不仕,可知作者作此曲時有借魚自比、借魚託志之意。
王和卿的散曲以幽默詼諧見長,尤其擅長運用誇張手法描摹事物,這首曲子便是這一特色的典型體現。
全曲深受《列子》影響,想象奇特,充滿瑰麗壯闊的色彩。勝神鰲,夯風濤一句,以大魚的磅礴氣勢開篇。作者先用巨鰲作比,已經顯出魚之巨大,又加一個勝字,進一步誇耀這條魚的力量之神力,竟還在神鰲之上。脊樑上輕負着蓬萊島,說明此魚不僅體形龐大,更兼神力無邊。以揹負蓬萊之輕鬆,與神鰲夯風濤之沉重相對照,形象地凸顯出大魚無與倫比的神奇力量。開篇三句從虛處着筆,極力渲染大魚之神力而不直接描繪其具體形貌,令人心生懸念。第四句才勾勒其形體:萬裏夕陽錦背高。這條魚如此不同尋常,連萬裏夕陽都無法照全它的脊背,更遑論頭尾,其全身之巨大,簡直難以想象。作者的誇張筆法至此已登峯造極。下一句更是異想天開,再進一層:翻身猶恨東洋小。東洋本已浩瀚無垠,偌大的海洋尚且嫌小,魚身之大,幾近撐天拄地。至此,大魚的神力與形貌已刻畫得淋漓盡致,如何收束全曲便成爲關鍵。作者出人意料地以太公怎釣作結,猶如豹尾橫掃,使全曲神采倍增。傳說姜太公可用直鉤釣魚,而連太公都無法將其釣走。在古代,神物神獸往往爲神人所駕馭,此魚卻一反常態,意味着它不受拘束、任意逍遙,這正是神與大的至高境界。
這支小令以大魚比喻志向遠大、抱負超羣之人。蓬萊島是傳說中的仙境,風調雨順,豐衣足食,脊樑上輕負着蓬萊島一句,既以誇張手法寫出大魚之巨,也暗喻其胸懷治國安邦的雄才大略,同時兼備不爲功名利祿所動的胸襟。作者塑造這樣一個力大無窮、形大無比、無拘無束的形象,當是有所寄託,可視爲元代初年一批文人放浪形骸、恣肆任誕的精神寫照。
在藝術手法上,此曲想象新穎奇特,筆調幽默詼諧,傳神之筆尤爲出色。即便實處寫形,亦化實爲虛,採用超限比喻的手法,說魚勝過巨鰲,恨東洋爲小,其究竟有多大,則有意模糊不表,魚的巨大便沒有了邊界,讀者的想象力得以充分激發,作品的可塑性與再創性由此大爲提升。這是古代詩歌狀物寫景中頗具特色的手法,這首小令堪稱其中的優秀典範之一。
此曲以極度誇張的手法,塑造出一個巨大且有神力的海魚形象:頂狂風抗巨浪,背上彷彿“輕負”着蓬萊山島,翻一翻身似乎覺得東海也變得狹小。這種毫無拘束、一任自由的形象顯示了氣吞山海的闊大胸懷和非凡抱負,喻示着作者狂放傲世的性格。全曲語言新奇,想象奇特,誇張大膽,充滿了奇思壯採和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