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子·畫舸停橈

譯文
彩飾的小船停下船槳，槿花籬笆外，橫着一座小竹橋。水上的遊人問沙岸上的姑娘家住何處，女子轉身回顧，笑着指向芭蕉林深處，示意那便是自己的住處。

註釋
南鄉子：詞牌名。
畫舸：彩飾的小船。
橈：船槳。
槿花：木槿花落葉灌木，有紅、白、紫等色花。南方民間經常在院子四周種植，長大一些後即可作爲籬笆，稱爲籬槿。
沙上女：沙灘上的女孩子。

這首詩寫景如繪、傳情生動，將廣南少女的率真、羞澀與質樸模樣，鮮活地呈現在紙上。詞作開頭兩句，恰似一幅南國水鄉圖，且是不加渲染、不事修飾的靜物素描。炎炎盛夏裏，船兒停駐不動，船槳也靜靜擱置，近處是以木槿花爲籬笆的茅舍，木槿是廣南常見植物，夏秋季節開花，花色紅白相間，當地人常用來編織籬笆；遠處則是隱約可見的橫江竹橋，整個畫面靜謐至極，也天然至極。而 “畫舸” 與 “槿花” 相互映襯，又爲這份恬靜素淡增添了幾分豔麗雅緻，也爲癡男怨女的登場埋下了伏筆。

下片描寫男女初次相逢的情愫。“水上游人” 指遠道而來的客人，也就是 “畫舸” 中的男子；“沙上女” 與 “水上游人” 相對成文，指以槿花爲籬的茅舍主人，一位佇立在沙岸邊的少女。至此，詞人又在南國水鄉圖的基礎上，爲讀者疊印了一幅仕女圖。儘管這幅仕女圖看似靜止，人物卻已呼之欲出、躍躍欲動。男子向來主動勇敢，他佇立許久後，便上前與少女搭話，詢問她的姓名、年齡與住處。這些內容作者雖未直接書寫，屬於畫外之音與文字省略，卻並非憑空想象。再看這位情竇初開的少女，想回答卻又羞於開口，於是轉身走開；可走了之後又心有不甘，便回頭張望，笑着說道 “我住在芭蕉林裏”。這 “芭蕉林”，或許是 “槿花籬” 旁的景緻，或許是少女隨口編造的謊言，意爲 “我家很遠，在芭蕉深處呢”。結句的應答，瞬間讓全詞的靜景變得鮮活起來。原來 “畫舸” 之所以 “停橈”，是因爲男子被少女吸引；槿籬竹橋，也堪比北方男女相會的 “桑間濮上”；水面與沙岸上，躍動着初戀男女的身影。

李白在《陌上贈美人》中寫道 “駿馬驕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雲車。美人一笑褰珠箔，遙指紅樓是妾家”，意境正與此詞相近。但前者指向紅樓，後者指向蕉林，二者的身份差異一目瞭然。李清照《點絳脣》中有 “和羞走，依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的句子，與這首詞描寫 “回顧” 的筆法如出一轍。大概 “回顧” 這一動作最能傳遞女子的嬌羞之態，因此詩人常常寫到。但前者回顧時依偎門扉、輕嗅青梅，後者回顧時笑着應答客人的詢問，北國富家千金與水鄉村姑的神態舉止，就此清晰區分開來。

這首詞具體創作年代已不詳，關於創作緣由，近人李冰若認爲“歐陽炯《南鄉子》多寫炎方景物，不知其以何因緣而注意用此。炯，蜀人，豈曾南遊耶？然其詞寫物真切、樸而不俚，一洗綺羅香澤之態，而爲寫景紀俗之詞。”

這首詞以簡練明快的語言，生動地描畫出船上游人和岸上少女搭話的情景，把少女那天真爛漫、自由活潑的神情，表現得異常真切，並將畫舫、槿籬、橫橋、笆蕉林組成一系列連續的畫面，非常具有藝術巧思。全詞清新自然、別具風采，傳神地描繪出南國風光的自然美與社會生活美，給人以藝術享受與啓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