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山居元夕

譯文
荒涼的山村裏，隱約閃爍着點點燈火；枯黃的樹葉落滿山嶺，厚厚的積雪堵住了柴門。
三十九年的人生，歷經無數世事，只留下孤獨的身影，陪我度過黃昏。

註釋
長壽山居：是詩人在內鄉縣白鹿原東崦（yān）修建的書齋。
元夕：即元宵，農曆正月十五。
微茫：隱約，模糊。
漫：滿，遍。
三十九年：詩人生於金章宗明昌元年（1190），至金哀宗正大五年（1228），恰三十九歲。
何限事：無限事。

公元1227年（金哀宗正大四年），詩人由河南鎮平令改任河南內鄉令。不久，老母病逝，詩人丁母憂居喪於縣境內的長壽山白鹿原鄉，該詩便寫於次年（公元1228年）元夕。

這首詩與《京都元夕》那種以樂景寫哀憤的寫法明顯不同。但在詩人心中，無論元夕是熱鬧還是冷清，都無法排遣他濃重的家國之恨，詩中始終流淌着憂國憂民的憤激之情。前兩句寫景，景色淒涼蕭條，正是詩人冷清孤寂心境的投射；後兩句抒情，情感悽苦憂傷，由燈火微茫、村荒地野、黃葉漫山、積雪擁門等景象引發，是外景與內心契合後激起的心靈顫動。以景顯情，情景交融，使這首詠歎節令的小詩具備了很強的藝術感染力。

“微茫燈火共荒村，黃葉漫山雪擁門”兩句，描寫的是長壽山居元夕的景象。荒村裏隱約幾點燈火，與“炫服華妝着處逢，六街燈火鬧兒童”的京都元夕大不相同——這個元夕，詩人既未出遊，也無人來訪。山居之處，黃葉滿山，積雪堆門，一片蕭條淒涼。“共”字寫出只有微茫燈火與荒村相伴，“漫”和“擁”表現出殘葉遍野、積雪堵門。這些意象，映襯出詩人冷清孤寂的心境。

“三十九年何限事，只留孤影伴黃昏”兩句，觸景生情，直接抒發了詩人心中積鬱的苦悶。三十九年，多少往事，如今只落得形單影隻，獨自與黃昏爲伴。“只留”已見其形孤，“孤影”更顯其影單。“黃昏”既暗示年齡的遲暮，也暗指金國的國運如日薄西山。“只留孤影伴黃昏”，意味着詩人正獨自爲自己的衰老、爲金朝的沒落而深深憂傷。

這首詩因爲貫注了詩人深沉的國破之痛和滄桑之慨，境界遠遠超出一般的詠景詩篇，顯得意境峻拔、氣勢沉鬱。“三十九年何限事”，蘊藏着無盡的國仇家恨和無盡的苦辣辛酸。北方蒙古軍殘暴入侵，金王朝迅速衰落，“何限事”中包含的正是詩人的無窮恨憾。“只留孤影伴黃昏”所體現的，也不僅僅是詩人自己的孤寂悽清，更重要的是他對金王朝江河日下命運的深切牽掛與憂慮。

《長壽山居元夕》是一首七言絕句。詩的前兩句描寫長壽山居元夕景況；後兩句觸景生情，直接抒發詩人心中的鬱積。全詩以景顯情、寓情於景，通過對長壽山居元夕景況的描寫，表達了詩人痛苦、孤寂而又無可奈的暗淡寂苦之情，貫注着深沉的國衰之痛、滄桑之慨，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