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元旦
寧化、清流、歸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風展紅旗如畫。
譯文
譯文
寧化、清流、歸化三座縣城之間,道路狹窄難行,樹林幽深昏暗,青苔遍佈且溼滑。今日我們要往何處去呢?只管朝着武夷山奔去。正是在那片山腳下啊,風兒吹動紅旗,恰似一幅幅展開的畫卷。
註釋
如夢令:五代後唐莊宗李存勖作《憶仙姿》,其中有“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重”之句。宋蘇軾嫌其名不雅,改爲《如夢令》。又有《比梅》、《宴桃源》等稱。單調,三十三字,仄韻。該篇守譜押用一部仄韻。
元旦:宋代吳自牧《夢梁錄》:“正月朔一,謂之元旦,俗呼爲新年。元旦,這裏指陰曆正月初一(這年陽曆一月三十日)。
寧化、清流、歸化:皆福建西部縣名。其中歸化曾改名明溪縣。
路隘(ài):道路險狹。
武夷山:武夷北接仙霞嶺,南望九連山,中分贛江、閩江,居江西、福建交界。相傳古神人武夷君居此,故有武夷之名。
風展紅旗如畫:是懸想紅軍抵達武夷山時的情景。
賞析
1929年紅軍主力東徵,建立了閩西根據地,9月打下福建上杭縣,但是當時紅四軍內部在建軍原則及建立根據地等問題上存在意見分歧,毛澤東於6、7月間被迫離開紅四軍主要領導崗位。三個月後,黨中央糾正了紅四軍前總指揮的錯誤,11月,毛澤東便回到紅四軍,重新擔任主要領導。12月底,毛澤東在上杭的古田村主持了紅四軍第九次黨代會,他親自起草的《關於糾正黨內的錯誤思想》在決議在會上通過,即著名的“古田決議”。這次會議很好地鞏固和發展了紅軍及革命根據地。革命力量的壯大引起了國民黨的極大恐懼。在這次會議期間,蔣介石策動了江西的金漢鼎、福建的劉和鼎和廣東的陳維遠等所率領的反動軍隊組織了“三省會剿”,向閩西根據地發動進攻,妄圖摧毀閩西革命力量。爲了粉碎國民黨的陰謀企圖,會議決定紅四軍進行戰略轉移,由地方武裝留下閩西堅持鬥爭,毛澤東和朱德同志率領紅四軍分頭向江西方向進軍。到江西去展開遊擊戰爭,擴大革命根據地。1930年元旦春節期間,毛澤東率領紅四軍一部分從古田出發,向北經連城以東的古田、寧化、清流、歸化等地,越過武夷山到江西去。在這次行軍途中,毛澤東以“元旦”爲題寫下了這首小詞,以此來描述這次進軍的情景。
這首詞共六句三十三字,細節描寫與白描手法相融合,生動地記錄下紅軍長途行軍的路線、方向與目標。既抒發了紅軍進軍途中的歡快情緒,也傳遞出詞人目睹如火如荼的革命形勢後,所秉持的堅定革命信念與豪邁胸襟。
第一、二句描繪紅軍戰略轉移途中艱難進軍的景象。開篇接連使用三個地名,指明福建省西部的三個縣份,交代此次紅軍戰略轉移途經的區域。從這些地點來看,行軍從古田北向寧化,再折向東至清流,又轉向東北抵達歸化,路線頗具迂迴曲折之感。隨後刻畫沿途道路狹窄險要、阻礙重重,山林茂密、荊棘叢生,四處陰暗潮溼、青苔遍佈,前行難度極大。紅軍向武夷山進軍時需克服諸多困難,只因要打破國民黨所謂的 “會剿”、擺脫敵人追擊、儘早實現戰略轉移勝利,才選擇這條出敵意料、較爲艱險的路線。
第三、四句交代紅軍戰略轉移的方向與目標。兩句以一問一答的形式,表明紅軍始終向着武夷山前進,要抵達武夷山腳下。“直指” 二字勾勒出紅軍勇往直前的雄姿與氣勢,“武夷山下” 則明確了進軍的初步目的地。問句凸顯紅軍在 “古田會議” 後煥然一新的精神風貌,令人精神振奮;答句目標清晰,語氣鏗鏘有力。
第五、六句展現紅軍抵達目的地、成功實現戰略轉移的場景。“山下山下,風展紅旗如畫”,詞人在諸多景物裏,唯獨選取紅旗這一意象,風吹紅旗招展,景緻明媚如畫卷。這一方面承接上文內容,另一方面也間接烘托出火熱的鬥爭場面,既是真實的景象,亦是理想的象徵。讀者彷彿能感受到紅軍進軍途中的愉悅心情,看到蓬勃發展、如火如荼的革命形勢,更能體會到詞人的堅定信念與豪邁胸襟。詞作語言簡潔鮮活、通俗易懂,詞人避繁就簡,特意選用平實語句,徹底脫離傳統詞作供人淺斟低唱、有時甚至用語生僻難懂的侷限。更令人稱道的是,全篇未用一處典故,用詞通俗如口語,即便文化程度不高的工農大衆,聽聞後也能輕鬆理解,進而深受鼓舞、倍增力量。
整首詞雖通俗易懂,卻也精於煉字鍛句。詞人將推敲的痕跡隱匿在平實的語言表象之下,達到 “極煉如不煉” 的境界,看似平常,細品方能察覺精妙。譬如 “路隘林深苔滑” 一句,既充分展現行軍途中的實際困境,也象徵着革命道路上的艱難險阻,同時還透露出紅軍戰士不畏艱難、以苦爲樂的革命豪情。對於所選的 “路”“林”“苔” 三種事物,均以 “隘”“深”“滑” 一字點出其特質,概括精準恰當,且所用字詞並非深奧生僻,而是通俗常見,卻又無比準確,由此可見作者對事物的細緻觀察,以及對語言的精心打磨。此外,這幾種物象間未用連詞銜接,僅是單獨並置,卻能渾然天成、融爲一體。
這首詞前兩句寫紅軍戰略轉沿途艱難進軍的情景;中兩句寫紅軍戰略轉移的方向和目標;末兩句寫紅軍到達目的地勝利實現了戰略轉移的情景。全詞主要描繪了行軍的暢達和與國民黨鬥爭的火熱場面,表達了紅軍進軍途中的歡快情緒,也喻示着革命武裝鬥爭光明燦爛的前景。這如火如荼的革命形勢,使得詞人的革命信念愈發堅定、襟懷愈發豪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