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芳·天風海濤
天風海濤,昔人曾此,酒聖詩豪。我到此閒登眺,日遠天高。山接水茫茫渺渺,水連天隱隱迢迢。供吟笑。功名事了,不待老僧招。
譯文
譯文
漫天風起,捲起海浪般的波濤,昔人曾在這裏飲酒賦詩志壯情豪。我到這裏悠閒地登臨眺望,眼前是長空寥廓,日遠天高。山接着水,蒼茫浩渺,水連着天,遙遠朦朧。這些山水勝景只能供我賦詩吟嘯,功名利祿的事情已了,快去歸隱,何待老僧來招。
註釋
昔人曾此:昔人曾在這裏。
酒聖:酒中的聖賢。此指劉伶之屬,伶字伯倫,“竹林七賢”之一。性嗜酒,曾作《酒德頌》,對封建禮教採取蔑視的態度。詩豪:詩中的英豪。《唐書·劉禹錫傳》:“(劉禹錫)素善詩,晚節尤精。與白居易酬復頗多,居易以詩名者,嘗推爲詩豪。”辛棄疾《念奴嬌·雙陸和陳和仁韻》:“少年橫槊,酒聖詩豪餘事。”
日遠天高:雙關語,既是寫登臨所見,又是寫仕途難通。
茫茫渺渺:形容山水相連,遼闊無邊的樣子。
隱隱迢迢:形容水天相接,看不清晰、望不到邊的樣子。
賞析
姚燧有兩首《滿庭芳》,據此首曲中景象及另一首《滿庭芳》曲詞亦有“帆收釣浦,煙籠淺沙,水滿平湖”,可見裁定的是江南見光。元成宗大德五年(1301),年愈花甲的姚燧出爲江東廉訪使,先後在江南各地爲官達七、八年之久,此曲詞很可能作於這一時期。
“天風海濤”,狂風呼呼,驚濤陣陣,起句出手不凡,描寫了一個境界開闊,氣象豪邁的客觀環境,猶如奇峯突起,筆力千釣,使人一下子想起蘇軾的“大江東去”。接下來筆鋒一轉,從眼前景盪開去,在空間描寫中穿插進歷史的回湖:“昔人曾此,酒聖詩豪。”古往今來,有多少文人雅士、騷人墨客,曾在這裏飲酒賦詩,抒發豪情。這兩句不僅寫出了此地的風物人情,加深了曲詞的歷史縱深感,而且暗暗關合了作者自己。因此,往下作者便直接切入了“我到此閒登眺,日遠天高。山接水茫茫渺渺,水連天隱隱迢迢”這幾句:表面看來是登臨所見,升高望遠,“日遠天高”,山水相接,煙波浩淼。但細細尋繹,似乎別有一番深意,在闊大無邊的景象之中,若隱若顯地顯示出一絲悵。“日遠”,語出“日遠長安近”。據《晉書》卷六《明帝紀》載:晉明帝年少聰哲,一日坐元帝膝前,適逢有人從長安來,因問明帝:“汝謂日與長安孰遠?”答曰:“長安近。不聞人從日邊來。”翌日宴羣僚,又問之,答曰:“日近”。元帝驚問:“何乃異間者之言乎?”答曰:“舉目則見日,不見長安。”“天高”,語出杜甫《暮春江陵送馬大卿公恩命追赴闕下》:“天意高難問,人情老易悲。”所謂“日遠天高”,含有嚮往朝廷而不能實現願望之意。姚燧這裏用“日遠天高”既精當準確地描寫了眼前景,又巧妙含蓄地隱含了心中事,綜合“酒聖詩豪”“閒登眺”等意象,曲中似包孕着淡淡的哀怨和牢愁。姚燧出任外官,原因不詳,但從同時期作品多感慨來看,似乎確有難言的苦衷。加之作者已經年邁,若又仕途偃蹇,當然便可能歸隱田園,於是“供吟嘯,功名事了,不待老僧招”。面對如此佳山好水,只能吟嘯賦詩,一切功名利祿,富貴榮辱,都應該統統丟掉,而歸隱也不必等老僧前來召喚了。這時,作者似乎暢達了,用超曠的人生態度滌除了心中的抑鬱。據《元史》本傳,作者在七十三歲時果然“告歸”,可見寫此曲時已確有歸隱的念頭。
姚燧在文學創作上以散文著稱,“曲則不經見,然每有作,亦必婉麗可誦”(《顧曲麈談》卷下第四條《談曲》)。而這首《滿庭芳》卻非“婉麗”二字所概括。從題材上看,此曲屬抒懷之作,在元代前期可以說是別具面貌。曲子的風格,除“婉麗”一面,又透露出宏勁、典雅的正統文人作派。
此曲描寫江南山水相接、水天相連的壯景,表達了蔑視功名的曠達的人生態度。全曲透露出宏勁、典雅的正統文人作派,寫景境界開闊,抒情豪爽流暢,作者似乎用超曠的人生態度滌除心中的抑鬱,已有歸隱之念,在元代前期是一支別具面貌的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