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懷古

譯文
夕陽沉入蒼茫的江水之中，天色已晚，我停船靠岸，向當地人打聽這裏的風俗民情。
城樓正對着古代的子爵甸國，那座高臺就是早已湮沒的蜀漢王宮。
這片荒遠的土地仍然屬於周朝的疆域，深山之中至今還推崇大禹的功績。
山岩陡峭，如同青色的牆壁忽然斷裂，地勢險要，下方是清澈碧綠的江水奔流而過。
高大的古樹挺立在白雲旁邊，歸來的船帆出現在濃重的霧氣之中。
水路前行，一去便遙遙沒有盡頭，遊子的愁思也因此綿延不絕，沒有窮盡。

註釋
白帝城：遺址在今重慶市奉節縣東，爲東漢初公孫述所築。
滄江：泛指江水。
土風：鄉土歌謠或樂曲。
甸子國：古國名。
漢王宮：指永安宮，蜀漢先主劉備卒於此。
周甸：周朝甸服之國，意指周朝的領域。
禹功：指夏禹治水的功績。
青壁：青色的山壁。
古木：一作“古樹”。
雲際：雲中。言其高遠。
坐：因爲。

從詩題來看，這首詩本應歸入懷古之作，但稱爲“旅遊詩”或許更爲貼切。詩中描寫了一位年輕的西部人初次進入中國中心區域的旅程，雖然所到之處不過是南方邊緣地帶。他不斷回望甸蜀之地，仔細尋訪周朝的疆域與大禹功績所覆蓋的地區。詩中反覆提及那些廣大的地理名稱，彷彿這些名號本身就蘊含着某種神奇的意義。他爲這些地方的歷史與古蹟深深着迷。在白帝城懷古時，他所感懷的既不是具體的歷史事件，也不是王朝的興衰過程，而是集中在與中國文化中心區域相關聯的古蹟本身。

懷古所引發的憂傷，很容易轉化爲孤獨與思鄉的情緒。與那些老練詩人注重修辭技巧的寫法不同，陳子昂這首詩更多與情緒的激發相關，而非技巧的經營。他的旅行詩不同於王勃、盧照鄰、駱賓王的同類作品，反而更接近李百藥的詩風。詩中對句的排列，不像王勃、盧照鄰那樣板滯。他的風格與駱賓王更是相去甚遠。駱賓王的懷古旅行詩使用了高度雕琢的語言，即使最真摯的情感也會因此失色，從而徹底破壞了詩的情調。

陳子昂描寫自然景物的對偶句，雖不如上官儀那般複雜，但在這首詩中，這些對句一路鋪展開來，多少影響了詩篇的流暢性。此外，詩人還運用隱喻性的動詞來描寫直觀景象，從中可見宮廷詩的一定影響。

這首詩當作於唐高宗調露元年（公元679年）陳子昂初次出蜀沿長江泛舟而下的連續行程中。

《白帝城懷古》是一首五言排律。這首詩描繪白帝城周圍的景色，撫今追昔，抒發詩人的愛國情懷以及旅途感慨：他緬懷的既不是歷史事件，也不是盛衰過程，而是集中於與中國文化的中心區域相聯繫的古蹟本身，也由此延伸出一些孤獨及思鄉的情緒，具有浩渺而廣闊的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