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五十九首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
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榛。
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騷人。
揚馬激頹波,開流蕩無垠。
廢興雖萬變,憲章亦已淪。
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
聖代復元古,垂衣貴清真。
羣才屬休明,乘運共躍鱗。
文質相炳煥,衆星羅秋旻。
我志在刪述,垂輝映千春。
希聖如有立,絕筆於獲麟。
蟾蜍薄太清,蝕此瑤臺月。
圓光虧中天,金魄遂淪沒。
蝃蝀入紫微,大明夷朝暉。
浮雲隔兩曜,萬象昏陰霏。
蕭蕭長門宮,昔是今已非。
桂蠹花不實,天霜下嚴威。
沈嘆終永夕,感我涕沾衣。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明斷自天啓,大略駕羣才。
收兵鑄金人,函谷正東開。
銘功會稽嶺,騁望琅琊臺。
刑徒七十萬,起土驪山隈。
尚採不死藥,茫然使心哀。
連弩射海魚,長鯨正崔嵬。
額鼻象五嶽,揚波噴雲雷。
鬈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萊。
徐市載秦女,樓船幾時回。
但見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鳳飛九千仞,五章備彩珍。
銜書且虛歸,空入周與秦。
橫絕歷四海,所居未得鄰。
吾營紫河車,千載落風塵。
藥物祕海嶽,採鉛青溪濱。
時登大樓山,舉首望仙真。
羽駕滅去影,飈車絕回輪。
尚恐丹液遲,志願不及申。
徒霜鏡中發,羞彼鶴上人。
桃李何處開,此花非我春。
唯應清都境,長與韓衆親。
太白何蒼蒼,星辰上森列。
去天三百里,邈爾與世絕。
中有綠髮翁,披雲臥松雪。
不笑亦不語,冥棲在巖穴。
我來逢真人,長跪問寶訣。
粲然啓玉齒,授以煉藥說。
銘骨傳其語,竦身已電滅。
仰望不可及,蒼然五情熱。
吾將營丹砂,永與世人別。
代馬不思越,越禽不戀燕。
情性有所習,土風固其然。
昔別雁門關,今戍龍庭前。
驚沙亂海日,飛雪迷胡天。
蟣蝨生虎鶡,心魂逐旌旃。
苦戰功不賞,忠誠難可宣。
誰憐李飛將,白首沒三邊。
五鶴西北來,飛飛凌太清。
仙人綠雲上,自道安期名。
兩兩白玉童,雙吹紫鸞笙。
去影忽不見,迴風送天聲。
我欲一問之,飄然若流星。
願餐金光草,壽與天齊傾。
鹹陽二三月,宮柳黃金枝。
綠幘誰家子,賣珠輕薄兒。
日暮醉酒歸,白馬驕且馳。
意氣人所仰,冶遊方及時。
子云不曉事,晚獻長楊辭。
賦達身已老,草玄鬢若絲。
投閣良可嘆,但爲此輩嗤。
莊周夢胡蝶,胡蝶爲莊周。
一體更變易,萬事良悠悠。
乃知蓬萊水,復作清淺流。
青門種瓜人,舊日東陵侯。
富貴故如此,營營何所求。
齊有倜儻生,魯連特高妙。
明月出海底,一朝開光曜。
卻秦振英聲,後世仰末照。
意輕千金贈,顧向平原笑。
吾亦澹盪人,拂衣可同調。
黃河走東溟,白日落西海。
逝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
春容舍我去,秋髮已衰改。
人生非寒松,年貌豈長在。
吾當乘雲螭,吸景駐光彩。
松柏本孤直,難爲桃李顏。
昭昭嚴子陵,垂釣滄波間。
身將客星隱,心與浮雲閒。
長揖萬乘君,還歸富春山。
清風灑六合,邈然不可攀。
使我長嘆息,冥棲岩石間。
君平既棄世,世亦棄君平。
觀變窮太易,探元化羣生。
寂寞綴道論,空簾閉幽情。
騶虞不虛來,鸑鷟有時鳴。
安知天漢上,白日懸高名。
海客去已久,誰人測沈冥。
胡關饒風沙,蕭索竟終古。
木落秋草黃,登高望戎虜。
荒城空大漠,邊邑無遺堵。
白骨橫千霜,嵯峨蔽榛莽。
借問誰凌虐,天驕毒威武。
赫怒我聖皇,勞師事鼙鼓。
陽和變殺氣,發卒騷中土。
三十六萬人,哀哀淚如雨。
且悲就行役,安得營農圃。
不見征戍兒,豈知關山苦。
李牧今不在,邊人飼豺虎。
燕昭延郭隗,遂築黃金臺。
劇辛方趙至,鄒衍復齊來。
奈何青雲士,棄我如塵埃。
珠玉買歌笑,糟糠養賢才。
方知黃鶴舉,千里獨裴回。
寶劍雙蛟龍,雪花照芙蓉。
精光射天地,雷騰不可衝。
一去別金匣,飛沉失相從。
風胡滅已久,所以潛其鋒。
吳水深萬丈,楚山邈千重。
雌雄終不隔,神物會當逢。
金華牧羊兒,乃是紫煙客。
我願從之遊,未去發已白。
不知繁華子,擾擾何所迫。
崑山採瓊蕊,可以煉精魄。
天津三月時,千門桃與李。
朝爲斷腸花,暮逐東流水。
前水復後水,古今相續流。
新人非舊人,年年橋上游。
雞鳴海色動,謁帝羅公侯。
月落西上陽,餘輝半城樓。
衣冠照雲日,朝下散皇州。
鞍馬如飛龍,黃金絡馬頭。
行人皆辟易,志氣橫嵩丘。
入門上高堂,列鼎錯珍羞。
香風引趙舞,清管隨齊謳。
七十紫鴛鴦,雙雙戲庭幽。
行樂爭晝夜,自言度千秋。
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
黃犬空嘆息,綠珠成釁讎。
何如鴟夷子,散發棹扁舟。
西上蓮花山,迢迢見明星。
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
霓裳曳廣帶,飄拂昇天行。
邀我登雲臺,高揖衛叔卿。
恍恍與之去,駕鴻凌紫冥。
俯視洛陽川,茫茫走胡兵。
流血塗野草,豺狼盡冠纓。
昔我遊齊都,登華不注峯。
茲山何峻秀,綠翠如芙蓉。
蕭颯古仙人,了知是赤松。
借予一白鹿,自挾兩青龍。
含笑凌倒景,欣然願相從。
泣與親友別,欲語再三咽。
勖君青松心,努力保霜雪。
世路多險艱,白日欺紅顏。
分手各千里,去去何時還。
在世復幾時,倏如飄風度。
空聞紫金經,白首愁相誤。
撫己忽自笑,沉吟爲誰故。
名利徒煎熬,安得閒餘步。
終留赤玉舄,東上蓬萊路。
秦帝如我求,蒼蒼但煙霧。
郢客吟白雪,遺響飛青天。
徒勞歌此曲,舉世誰爲傳。
試爲巴人唱,和者乃數千。
吞聲何足道,嘆息空悽然。
秦水別隴首,幽咽多悲聲。
胡馬顧朔雪,躞蹀長嘶鳴。
感物動我心,緬然含歸情。
昔視秋蛾飛,今見春蠶生。
嫋嫋桑柘葉,萋萋柳垂榮。
急節謝流水,羈心搖懸旌。
揮涕且復去,惻愴何時平。
秋露白如玉,團團下庭綠。
我行忽見之,寒早悲歲促。
人生鳥過目,胡乃自結束。
景公一何愚,牛山淚相續。
物苦不知足,得隴又望蜀。
人心若波瀾,世路有屈曲。
三萬六千日,夜夜當秉燭。
大車揚飛塵,亭午暗阡陌。
中貴多黃金,連雲開甲宅。
路逢鬥雞者,冠蓋何輝赫。
鼻息幹虹霓,行人皆怵惕。
世無洗耳翁,誰知堯與蹠。
世道日交喪,澆風散淳源。
不採芳桂枝,反棲惡木根。
所以桃李樹,吐花竟不言。
大運有興沒,羣動爭飛奔。
歸來廣成子,去入無窮門。
碧荷生幽泉,朝日豔且鮮。
秋花冒綠水,密葉羅青煙。
秀色空絕世,馨香竟誰傳。
坐看飛霜滿,凋此紅芳年。
結根未得所,願託華池邊。
燕趙有秀色,綺樓青雲端。
眉目豔皎月,一笑傾城歡。
常恐碧草晚,坐泣秋風寒。
纖手怨玉琴,清晨起長嘆。
焉得偶君子,共乘雙飛鸞。
容顏若飛電,時景如飄風。
草綠霜已白,日西月復東。
華鬢不耐秋,颯然成衰蓬。
古來賢聖人,一一誰成功。
君子變猿鶴,小人爲沙蟲。
不及廣成子,乘雲駕輕鴻。
三季分戰國,七雄成亂麻。
王風何怨怒,世道終紛拏。
至人洞玄象,高舉凌紫霞。
仲尼欲浮海,吾祖之流沙。
聖賢共淪沒,臨歧胡咄嗟。
玄風變太古,道喪無時還。
擾擾季葉人,雞鳴趨四關。
但識金馬門,誰知蓬萊山。
白首死羅綺,笑歌無時閒。
綠酒哂丹液,青娥凋素顏。
大儒揮金椎,琢之詩禮間。
蒼蒼三株樹,冥目焉能攀。
鄭客西入關,行行未能已。
白馬華山君,相逢平原裏。
璧遺鎬池君,明年祖龍死。
秦人相謂曰,吾屬可去矣。
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蓐收肅金氣,西陸弦海月。
秋蟬號階軒,感物憂不歇。
良辰竟何許,大運有淪忽。
天寒悲風生,夜久衆星沒。
惻惻不忍言,哀歌逮明發。
北溟有巨魚,身長數千裏。
仰噴三山雪,橫吞百川水。
憑陵隨海運,燀赫因風起。
吾觀摩天飛,九萬方未已。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專城。
喧呼救邊急,羣鳥皆夜鳴。
白日曜紫微,三公運權衡。
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借問此何爲,答言楚徵兵。
渡瀘及五月,將赴雲南徵。
怯卒非戰士,炎方難遠行。
長號別嚴親,日月慘光晶。
泣盡繼以血,心摧兩無聲。
困獸當猛虎,窮魚餌奔鯨。
千去不一回,投軀豈全生。
如何舞幹鏚,一使有苗平。
醜女來效顰,還家驚四鄰。
壽陵失本步,笑殺邯鄲人。
一曲斐然子,雕蟲喪天真。
棘刺造沐猴,三年費精神。
功成無所用,楚楚且華身。
大雅思文王,頌聲久崩淪。
安得郢中質,一揮成斧斤。
抱玉入楚國,見疑古所聞。
良寶終見棄,徒勞三獻君。
直木忌先伐,芳蘭哀自焚。
盈滿天所損,沉冥道爲羣。
東海泛碧水,西關乘紫雲。
魯連及柱史,可以躡清芬。
燕臣昔慟哭,五月飛秋霜。
庶女號蒼天,震風擊齊堂。
精誠有所感,造化爲悲傷。
而我竟何辜,遠身金殿旁。
浮雲蔽紫闥,白日難回光。
羣沙穢明珠,衆草凌孤芳。
古來共嘆息,流淚空沾裳。
孤蘭生幽園,衆草共蕪沒。
雖照陽春暉,復悲高秋月。
飛霜早淅瀝,綠豔恐休歇。
若無清風吹,香氣爲誰發。
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
霜被羣物秋,風飄大荒寒。
榮華東流水,萬事皆波瀾。
白日掩徂輝,浮雲無定端。
梧桐巢燕雀,枳棘棲鴛鸞。
且復歸去來,劍歌行路難。
鳳飢不啄粟,所食唯琅玕。
焉能與羣雞,刺蹙爭一餐。
朝鳴昆丘樹,夕飲砥柱湍。
歸飛海路遠,獨宿天霜寒。
幸遇王子晉,結交青雲端。
懷恩未得報,感別空長嘆。
朝弄紫泥海,夕披丹霞裳。
揮手摺若木,拂此西日光。
雲臥遊八極,玉顏已千霜。
飄飄入無倪,稽首祈上皇。
呼我遊太素,玉杯賜瓊漿。
一餐歷萬歲,何用還故鄉。
永隨長風去,天外恣飄揚。
搖裔雙白鷗,鳴飛滄江流。
宜與海人狎,豈伊雲鶴儔。
寄形宿沙月,沿芳戲春洲。
吾亦洗心者,忘機從爾遊。
周穆八荒意,漢皇萬乘尊。
淫樂心不極,雄豪安足論。
西海宴王母,北宮邀上元。
瑤水聞遺歌,玉杯竟空言。
靈蹟成蔓草,徒悲千載魂。
綠蘿紛葳蕤,繚繞松柏枝。
草木有所託,歲寒尚不移。
奈何夭桃色,坐嘆葑菲詩。
玉顏豔紅彩,雲發非素絲。
君子恩已畢,賤妾將何爲。
八荒馳驚飈,萬物盡凋落。
浮雲蔽頹陽,洪波振大壑。
龍鳳脫罔罟,飄搖將安託。
去去乘白駒,空山詠場藿。
一百四十年,國容何赫然。
隱隱五鳳樓,峨峨橫三川。
王侯象星月,賓客如雲煙。
鬥雞金宮裏,蹴鞠瑤臺邊。
舉動搖白日,指揮回青天。
當塗何翕忽,失路長棄捐。
獨有揚執戟,閉關草太玄。
桃花開東園,含笑誇白日。
偶蒙東風榮,生此豔陽質。
豈無佳人色,但恐花不實。
宛轉龍火飛,零落早相失。
詎知南山松,獨立自蕭瑟。
秦皇按寶劍,赫怒震威神。
逐日巡海右,驅石駕滄津。
徵卒空九寓,作橋傷萬人。
但求蓬島藥,豈思農扈春。
力盡功不贍,千載爲悲辛。
美人出南國,灼灼芙蓉姿。
皓齒終不發,芳心空自持。
由來紫宮女,共妒青蛾眉。
歸去瀟湘沚,沉吟何足悲。
宋國梧臺東,野人得燕石。
誇作天下珍,卻哂趙王璧。
趙璧無緇磷,燕石非貞真。
流俗多錯誤,豈知玉與珉。
殷後亂天紀,楚懷亦已昏。
夷羊滿中野,菉葹盈高門。
比干諫而死,屈平竄湘源。
虎口何婉孌,女嬃空嬋媛。
彭咸久淪沒,此意與誰論。
青春流驚湍,朱明驟回薄。
不忍看秋蓬,飄揚竟何託。
光風滅蘭蕙,白露灑葵藿。
美人不我期,草木日零落。
戰國何紛紛,兵戈亂浮雲。
趙倚兩虎鬥,晉爲六卿分。
奸臣欲竊位,樹黨自相羣。
果然田成子,一旦殺齊君。
倚劍登高臺,悠悠送春目。
蒼榛蔽層丘,瓊草隱深谷。
鳳鳥鳴西海,欲集無珍木。
鸒斯得所居,蒿下盈萬族。
晉風日已頹,窮途方慟哭。
齊瑟彈東吟,秦弦弄西音。
慷慨動顏魄,使人成荒淫。
彼美佞邪子,婉孌來相尋。
一笑雙白璧,再歌千黃金。
珍色不貴道,詎惜飛光沈。
安識紫霞客,瑤臺鳴素琴。
越客採明珠,提攜出南隅。
清輝照海月,美價傾皇都。
獻君君按劍,懷寶空長籲。
魚目復相哂,寸心增煩紆。
羽族稟萬化,小大各有依。
週週亦何辜,六翮掩不揮。
願銜衆禽翼,一向黃河飛。
飛者莫我顧,嘆息將安歸。
我到巫山渚,尋古登陽臺。
天空彩雲滅,地遠清風來。
神女去已久,襄王安在哉。
荒淫竟淪替,樵牧徒悲哀。
惻惻泣路岐,哀哀悲素絲。
路歧有南北,素絲易變移。
萬事固如此,人生無定期。
田竇相傾奪,賓客互盈虧。
世途多翻覆,交道方嶮巇。
斗酒強然諾,寸心終自疑。
張陳竟火滅,蕭朱亦星離。
衆鳥集榮柯,窮魚守枯池。
嗟嗟失權客,勤問何所規。
譯文
譯文
大雅之歌久已不唱,我已衰老,還有誰來傳承發揚?
《王風》的雅音凋零在蔓草之中,戰國的文壇更是荊棘叢生。
七雄如龍虎相殘,戰火一直延續到暴秦。
大雅正聲何其渺茫,哀怨的楚辭從此興起。
揚雄、司馬相如掀起頹靡的波瀾,文風氾濫,漫無邊際。
朝代興廢雖千變萬化,文章的法度卻已淪喪。
自從建安以來,文風綺麗,已不足珍貴。
我大唐聖代恢復上古之風,垂衣而治,崇尚清明質樸。
羣賢恰逢清明盛世,乘勢而起,如魚龍騰躍。
文與質交相輝映,羣星般點綴在秋日的晴空。
我立志效法孔子刪述六經,讓光輝照耀千秋萬代。
若能效法聖人有所建樹,我願如孔子獲麟般就此絕筆。
蟾蜍迫近天空,侵蝕了瑤臺的明月。
中天的圓月漸漸虧缺,金色的月魄終於隱沒。
彩虹侵入紫微宮,太陽的晨輝黯然失色。
浮雲遮蔽了日月,天地萬物都陷入昏暗。
蕭瑟的長門宮啊,昔日繁華如今已成空。
桂樹生蟲空花不實,天降嚴霜逞其威烈。
我徹夜長嘆,感傷不已,淚水沾溼了衣裳。
秦始皇橫掃天下,虎視羣雄,何等雄哉!
揮劍斬斷浮雲,六國諸侯都西向臣服。
英明決斷出自天賦,雄才大略駕馭羣賢。
收繳天下兵器鑄成十二金人,函谷關從此向東敞開。
在會稽山刻石記功,在琅琊臺縱目遠望。
徵發七十萬刑徒,在驪山腳下修建陵墓。
還派人去採不死之藥,茫茫無期,令人悲哀。
用連弩射殺海魚,那巨鯨身形巍峨。
額頭鼻子如同五嶽,掀起波濤,噴吐雲雷。
魚鰭遮蔽了青天,如何能望見蓬萊仙山?
徐福載着童男童女,樓船何時才能歸來?
只見三重黃泉之下,金棺中埋葬着冰冷的骨灰。
鳳凰高飛九千仞,身披五彩斑斕的珍羽。
它銜着瑞書卻空手而歸,白白遊歷了周秦之地。
橫越四海遍遊天下,卻找不到知音相伴。
我煉製紫河車仙藥,卻在風塵中蹉跎千年。
仙藥深藏在山海之間,我來到清溪之濱採煉鉛丹。
時常登上大樓山,抬頭眺望仙真的身影。
仙人的羽駕早已消失不見,飈車也再沒有迴轉的輪痕。
還擔心丹液煉成太遲,求仙的心願無法實現。
空對着鏡中白髮如霜,愧對那些乘鶴的仙人。
桃李花處處盛開,可這繁華不是我的春天。
唯有去往清都仙境,才能與仙人韓衆長久相伴。
太白山是多麼蒼翠幽深,天上星辰在山巔密密排列。
它離青天只有三百里,高遠得與人間俗世完全隔絕。
山中有位滿頭綠髮的仙翁,身披雲霞,安眠在松雪之間。
他不笑也不語,靜靜隱居在深山岩穴。
我前來遇見這位真仙,恭恭敬敬長跪請教長生祕訣。
仙翁粲然一笑露出玉齒,向我傳授煉藥的真言。
我把他的話刻骨銘記,他卻縱身入雲,如閃電般消失不見。
我抬頭仰望再也追不上,心中百感翻騰,熱血激盪。
我將要去修煉丹砂,從此永遠辭別凡塵世人。
代地的駿馬不願去往南方越地,越地的禽鳥也不留戀北方燕地。
性情本就各有習慣,風土使然,本來就是這樣。
昔日辭別雁門關,如今又戍守在匈奴龍庭之前。
狂亂的風沙攪亂海上日光,漫天飛雪迷漫胡地天空。
虎紋鎧甲上長滿了蟣蝨,心神魂魄整日追隨着戰旗。
苦戰立功卻得不到封賞,一片忠誠也無處訴說。
有誰憐惜飛將軍李廣,滿頭白髮,終究老死在邊疆。
五隻仙鶴從西北飛來,高高翱翔在九天之上。
仙人站立綠雲之中,自稱是仙人安期生。
一對對白玉般的仙童,雙雙吹奏起紫鸞笙。
身影轉眼消失不見,迴旋的天風送來天庭樂聲。
我想要上前一問,他們已飄然遠去,如同流星。
我願服食那金光仙草,壽命與蒼天一同長久。
二三月間的鹹陽城,宮中楊柳抽出黃金般的嫩枝。
戴着綠色頭巾的是哪家子弟?原來是當年賣珠的輕薄少年。
日暮時分醉酒歸來,騎着白馬驕縱奔馳。
意氣驕橫,人人都要避讓,尋歡作樂正趕這時光。
揚揚子云實在不通世事,到晚年還獻上《長楊賦》。
賦文送到帝王手中時,他已經衰老,寫《太玄經》時鬢髮如絲。
他從天祿閣投下高樓,實在可嘆,只被這類少年嗤笑譏諷。
莊周夢見自己變成蝴蝶,蝴蝶也夢作莊周本身。
同是一體,相互變易,世間萬事本來就變幻悠悠。
由此才知,蓬萊仙境的滄海,也會化作清淺的細流。
長安青門外種瓜的老人,從前曾是尊貴的東陵侯。
富貴榮華本就如此無常,何必奔忙鑽營,苦苦追求。
齊國有許多灑脫不凡的豪傑,魯仲連尤其高妙超羣。
他如同明月珠從海底浮出,一朝綻放萬丈光輝。
一言退卻秦兵,英名震動天下,後世之人都仰慕他的風采。
他看輕千金厚贈,回頭對着平原君淡然一笑。
我也是恬淡放達之人,拂衣而去,願與他同爲知音同調。
黃河奔流向東海,夕陽沉落在西海。
流水與時光匆匆而去,飄忽不停,不肯稍作等待。
青春容顏離我遠去,秋霜般的白髮已改變了模樣。
人生並非耐寒的青松,年華容貌怎能長久存在?
我將要乘駕雲螭昇天,吸納日光,留住青春的光彩。
松柏生來孤傲剛直,難以開出桃李那樣媚俗的容顏。
品行高潔的嚴子陵,在滄波之上悠然垂釣。
身形如客星般隱沒,心境與浮雲一樣閒適淡然。
對着萬乘君主長揖辭別,迴歸富春山隱居。
清風般的節操灑滿天地,品格高遠,令人難以企及。
使我不禁長久嘆息,也想隱居在深山岩石之間。
嚴君平既然棄絕塵世,塵世也將他拋在一邊。
他觀察萬物變化,窮盡天地易理,
探尋宇宙本源,化育天下衆生。
在寂寞中著述道家論說,垂簾靜坐,幽懷深藏。
仁獸騶虞不會無故出現,神鳥鳳凰也會偶爾長鳴。
誰能知道天河之上,白日之中高懸着我的美名?
那位探訪牽牛的海客早已遠去,又有誰能測度這幽深玄妙的天機。
胡地邊關多風沙,自古以來就蕭條荒涼。
樹葉飄落,秋草枯黃,登高遠望來犯的敵虜。
大漠之中荒城空蕩蕩,邊城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
白骨歷經千年霜雪,高高堆積,遮蔽了叢生的草木。
試問是誰在施暴肆虐?是胡虜逞兇施威。
我聖明的天子勃然大怒,興師動衆,擂鼓出徵。
和暖之氣化作殺伐殺氣,徵調士卒,中原一片騷動。
三十六萬應徵男兒,哀哭聲悲,淚落如雨。
只能悲嘆着踏上征途,哪裏還能耕種田園。
不曾見過戍邊的將士,怎知關山徵戰的艱苦。
如今良將李牧已不在,邊地百姓只能任由豺虎般的敵人殘害。
燕昭王禮待郭隗,爲此築起了黃金臺。
劇辛剛從趙國投奔而來,鄒衍又從齊國趕來。
可如今那些身居高位的權貴,卻把我像塵埃一樣拋棄。
他們用珠玉買取歌姬歡笑,用糟糠對待天下賢才。
我這才明白,黃鶴爲什麼要遠走高飛,在千里之外獨自徘徊。
黃河奔流向東海,夕陽沉落在西海。
流水與時光匆匆而去,飄忽不停,不肯稍作等待。
青春容顏離我遠去,秋霜般的白髮已改變了模樣。
人生並非耐寒的青松,年華容貌怎能長久存在?
我將要乘駕雲螭昇天,吸納日光,留住青春的光彩。
松柏生來孤傲剛直,難以開出桃李那樣媚俗的容顏。
品行高潔的嚴子陵,在滄波之上悠然垂釣。
身形如客星般隱沒,心境與浮雲一樣閒適淡然。
對着萬乘君主長揖辭別,迴歸富春山隱居。
清風般的節操灑滿天地,品格高遠,令人難以企及。
使我不禁長久嘆息,也想隱居在深山岩石之間。
嚴君平既然棄絕塵世,塵世也將他拋在一邊。
他觀察萬物變化,窮盡天地易理,
探尋宇宙本源,化育天下衆生。
在寂寞中著述道家論說,垂簾靜坐,幽懷深藏。
仁獸騶虞不會無故出現,神鳥鳳凰也會偶爾長鳴。
誰能知道天河之上,白日之中高懸着我的美名?
那位探訪牽牛的海客早已遠去,又有誰能測度這幽深玄妙的天機。
胡地邊關多風沙,自古以來就蕭條荒涼。
樹葉飄落,秋草枯黃,登高遠望來犯的敵虜。
大漠之中荒城空蕩蕩,邊城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
白骨歷經千年霜雪,高高堆積,遮蔽了叢生的草木。
試問是誰在施暴肆虐?是胡虜逞兇施威。
我聖明的天子勃然大怒,興師動衆,擂鼓出徵。
和暖之氣化作殺伐殺氣,徵調士卒,中原一片騷動。
三十六萬應徵男兒,哀哭聲悲,淚落如雨。
只能悲嘆着踏上征途,哪裏還能耕種田園。
不曾見過戍邊的將士,怎知關山徵戰的艱苦。
如今良將李牧已不在,邊地百姓只能任由豺虎般的敵人殘害。
燕昭王禮待郭隗,爲此築起了黃金臺。
劇辛剛從趙國投奔而來,鄒衍又從齊國趕來。
可如今那些身居高位的權貴,卻把我像塵埃一樣拋棄。
他們用珠玉買取歌姬歡笑,用糟糠對待天下賢才。
我這才明白,黃鶴爲什麼要遠走高飛,在千里之外獨自徘徊。
寶劍好似一對蛟龍,霜雪般的花紋映照芙蓉。
精光四射直射天地,如雷霆飛騰不可阻擋。
一旦離開金匣分別,或飛或沉不再相從。
相劍的風鬍子早已逝去,所以寶劍才潛藏鋒芒。
吳地江水深達萬丈,楚地山嶺遙遙千重。
但雌雄神劍終究不會隔絕,神物總有相會之時。
金華山中的牧羊兒,本是紫煙繚繞的仙人。
我願追隨他一同遊仙,還未動身頭髮已白。
不知世間浮華子弟,忙忙碌碌被何事逼迫。
不如到崑崙山採擷瓊蕊,可以修煉精神魂魄。
三月的天津橋邊,千門萬戶桃李花開。
早晨還是嬌豔斷腸的繁花,傍晚便隨東流水漂去。
前水推着後水,古往今來相繼奔流。
橋上行人年年更換,不再是舊日之人。
雞鳴時分天色微明,朝見天子的公侯羅列成行。
月亮西落上陽宮,餘暉照亮半個城樓。
官員衣冠光彩映照雲日,朝罷散出京城街巷。
鞍馬奔馳如飛龍,馬籠頭飾滿黃金。
路上行人紛紛避讓,氣勢豪橫壓倒嵩山。
進門登上高堂,鼎中擺滿珍饈美味。
香風引來趙地美女起舞,清越的管樂伴着齊地歌唱。
七十對紫鴛鴦,雙雙嬉戲在幽深庭院。
日夜爭相行樂,自稱能安享千秋萬代。
功成之後不知身退,自古以來多生禍殃。
李斯空自嘆息黃犬之嘆,綠珠引來仇怨身死家破。
怎比得上鴟夷子范蠡,披散頭髮駕起扁舟。
向西登上華山蓮花峯,遠遠望見仙女明星。
潔白的手捧着芙蓉,凌空漫步登上九天。
霓虹衣裳拖着長長衣帶,飄飄拂拂向天上行去。
她邀請我登上雲臺,高高作揖拜見仙翁衛叔卿。
恍恍惚惚隨他同去,駕着鴻雁翱翔紫冥。
低頭俯瞰洛陽平原,茫茫大地到處奔走胡兵。
鮮血染紅了野草,豺狼般的逆賊都戴上官帽纓帶。
從前我遊歷齊都,登上華不注山峯。
這座山多麼峻拔秀麗,青翠顏色如同芙蓉。
瀟灑飄逸的古代仙人,一看便知是赤松子。
他借給我一隻白鹿,自己駕乘兩條青龍。
含笑凌駕於倒景之上,我欣然願意跟從。
哭着與親友告別,想要說話再三哽咽。
勉勵你們堅守青松般的心志,努力保持霜雪般節操。
世間道路多有艱險,時光流逝催老紅顏。
分手之後相隔千里,一再遠去何時能還。
人活在世上能有幾時,倏忽如旋風飄過。
空自聽聞《紫金經》,白頭才愁被它耽誤。
撫摸自己忽然失笑,沉吟歎息是爲誰故。
名利不過白白煎熬身心,怎能得有安閒腳步。
最終留下赤玉鞋,向東踏上蓬萊之路。
秦始皇若要尋我,只見一片蒼茫煙霧。
郢中客人吟唱《白雪》,餘響飛揚直上青天。
徒勞無功唱此雅曲,全天下有誰爲之傳唱。
試着唱起《巴人》俗曲,應和之人竟有數千。
只好吞聲不語何足稱道,空自嘆息內心悽然。
秦地流水告別隴首,幽咽流淌多有悲聲。
胡地駿馬回望北方飛雪,徘徊不前長長嘶鳴。
感懷景物觸動我心,悠遠思緒飽含歸情。
從前看見秋蛾飛舞,如今又見春蠶新生。
桑柘枝葉嫋嫋搖曳,垂柳萋萋繁茂低垂。
時光急如流水逝去,羈旅之心飄搖如懸旌。
揮淚暫且又離去,悽愴心情何時能平。
秋露潔白如同美玉,團團落在庭中綠葉。
我行走時忽然看見,寒秋早至悲嘆歲月短促。
人生如同飛鳥過目,何苦自己拘束自己。
齊景公是多麼愚蠢,在牛山上淚流不止。
萬物苦於不知滿足,得到隴地又望蜀地。
人心如同波瀾起伏,世間道路彎彎曲曲。
人生三萬六千日,應當夜夜持燭夜遊。
大車奔馳揚起飛塵,正午時分昏暗了道路。
宦官權貴擁有無數黃金,高大連雲建起豪宅。
路上遇見鬥雞之徒,冠服車蓋何等顯赫。
鼻中出氣直衝虹霓,路上行人全都恐懼畏懼。
世上沒有許由那樣的洗耳翁,誰能分辨聖賢與盜蹠。
世道一天天衰敗淪喪,浮薄之風吹散淳樸本源。
人們不採芬芳桂枝,反而棲身惡木根下。
所以那桃李樹,開花終究默默無言。
天道氣運有興有衰,萬物衆生爭相奔忙。
不如歸來追隨廣成子,一同進入無窮之門。
碧綠荷花生長在幽泉之旁,朝陽之下嬌豔鮮亮。
秋日花朵浮出綠水,茂密葉片籠罩青煙。
絕世秀色白白虛度,馨香到底有誰傳揚。
坐看漫天飛霜降臨,凋零這芳華年華。
紮根未能得到適宜處所,只願寄託在華美池邊。
燕趙之地有一個佳人,所住之綺樓高聳入雲。
她的美目皎如星月,其笑可以傾城傾國。
但她常恐青春遲暮,見凋草秋風而垂淚仿心。
傍晚彈琴而怨愁,清晨坐起而長嘆。
她多麼想能找到了個如意君子,像蕭史和弄玉一樣一起乘鸞高飛啊!
容顏衰頹之迅速如同飛電,光景消逝之快也如同疾風。
春草剛剛泛綠很快又到了白霜的秋天,日月如梭光陰似箭。
斑白的鬢髮本來就不耐秋霜,轉瞬之間,即變得像一團衰敗的蓬草一樣疏亂。
古來聖賢,有誰能逃得過老死的命運而長生不老?
只見君子變爲猿鶴,而小人化爲蟲沙。
都不及廣成子那樣,乘雲駕鴻,成仙上天。
三代之後,天下分裂,戰國七雄你爭我鬥,紛亂如麻。
《王風》所怨怒的就是世道人心不古,大道淪喪。
聖人通曉玄機,知亂世之不可爲,便紛紛遠走高飛,息遁江湖。
孔子感嘆要浮海遠去,吾祖老子也騎牛入關,西走流沙。
聖賢都一個個隱淪而去,我輩遇此亂世還有什麼可嗟嘆猶豫的呢?
自太古之玄風大變以來,大道淪喪,已無可挽回。
擾擾末世之人,起早摸黑只爲到京城獲取功名。
他們只認識朝廷宮中的金馬門,有誰知道東海之中還有一座蓬萊仙山呢?
他們只知道在羅綺歌舞叢中醉生夢死,至老而不悟。
但知飲酒作樂而不知煉丹求仙,要知道少女的紅顏也會很快衰老。
又有那些欺世盜名的大儒,揮動着金椎,以詩禮發家。
雖然珠樹蒼然在前,但世人皆瞑目不見,豈能攀而登之乎?
鄭客西入函谷關,一路上馬不停蹄。
在平川路上遇到一個駕着素車白馬自稱是華山君的人。
讓他捎一塊玉璧給鎬池君,來取書的人告訴他說,明年祖龍死。
聽此消息,秦人便互相轉告說,我們避難去吧。
他們自從去了桃花源之後,便與外人千載相隔,不通消息。
秋神蓐收已放出了肅殺的金氣,西陸上和海上升起了一弧彎月。
秋蟬在庭軒的階畔不停地鳴叫,似乎是對自己命運而發出的憂傷之歌。
所謂的良辰佳期竟在何處?時運也有淪忽不濟的時候。
天氣已寒,悲風呼叫,長夜漫漫,衆星漸沒。
此時此景,令人惻愴不已,又不忍言說,哀歌一曲,直到天明。
北溟有一條巨魚,身子有幾千裏那麼長。
它仰而噴水,其水霧如同三山之雪;它吞吸一口,就能吸乾百川之水。
它隨着海中的洋流,橫衝直撞;它化而爲鵬,隨着海中的大風飛騰而起。
仰觀這隻大鵬摩天而飛,直上青天九萬裏,尚不能自已。
插着羽毛的徵兵文書疾如流星,朝廷調兵的虎符發到了州城。
緊急救邊喧呼聲震動四野,驚得夜鳥羣起亂叫。
皇帝在宮中像白日一樣高照天下,三公大臣運籌帷幄,各司其職。
天地皆循大道,自然運行,天下清平,四海安寧。
請問現在爲什麼這樣緊急調兵?回答說是要在楚地徵兵。
準備五月即渡瀘水,將赴雲南征討南詔。
所徵的士卒懦怯而不能戰鬥,再加上南方炎熱,難以遠行。
征夫們哭着與家人告別,悲啼之聲使日月爲之慘淡無光。
淚盡而泣之以血,被徵發的士卒與親人都哭得腸斷心裂,聲音嘶啞。
他們與南詔作戰簡直是像驅困獸以償猛虎,送窮魚去喂長鯨,有去無回,無人全生。
多麼希望大唐能像舜一樣修德以召遠人,手舞幹鏚,跳一個象徵性的舞蹈,便能使有苗臣服。
東鄰醜女也學西施的樣子頻皺其眉,四鄰之人見了她的怪模樣都嚇了一跳。
一個壽陵少年到邯鄲學步,結果連故步也失掉了,徒使邯鄲人嘲笑了一番。
斐然子一曲雖然能譁衆取寵,但卻雕飾過甚而失去了本真。
用三年的時間,在一個棘刺的尖上雖能雕出一個田猴,維妙維肖,楚楚動人。
但徒勞費神,功成而無所用。
像《詩經·大雅》中的《文王》等篇和《頌》中的典雅詩篇如今已很少見了。
要是能夠再遇到"郢中質"這樣的對象,我也能郢中的石匠一樣,運斤成風,一展絕技。
以前楚國的和氏抱玉獻君,良玉三次獻君而終被所棄。
這是古所多聞的忠而見疑的事例。
直木因其直而先遭砍伐,芳蘭因其香而遭焚。
滿招損,此天之道,退沉潛者與道爲羣。
魯仲連功成而隱於東海,老子乘紫雲而出函谷關。
此二人堪爲我學習的榜樣。
燕臣鄒衍因無罪見罰,含冤慟哭,上感蒼天,五月即爲之降霜。
齊國的一個寡婦遭受誣陷,她含冤受屈,上號蒼天,結果雷電暴風,擊壞了齊國的宮殿。
由於爲他們的精誠所感動,造化也爲之悲憫。
而我今天竟有什麼罪過呢,竟然也不得不離開皇帝的金殿。
這都是因爲,朝廷的宮殿爲浮雲所遮,白日的光輝難以普照。
就像是明珠被羣沙所埋沒,孤芳爲衆草所欺凌。
此種事自古已然,使我嘆息不已,淚流滿襟。
一支幽蘭生在幽靜的園子裏,被雜亂的野草一同掩沒。
雖然沐浴着春日溫暖的陽光,卻又擔憂九月秋寒早早到來。
飛霜淅瀝提前降落,嬌豔的綠葉恐怕就要凋零。
如果沒有清風輕輕吹拂,這幽幽香氣又爲誰散發。
登上高處眺望天下四方,天地是多麼遼闊無邊。
霜露覆蓋萬物,大地一片秋意,寒風吹過,原野一片淒涼。
榮華富貴像東流水一去不返,世間萬事都如波瀾起伏不停。
夕陽的光輝被浮雲遮掩,天上浮雲飄蕩沒有定形。
梧桐樹上築巢的卻是燕雀,鴛鴦鸞鳥反而棲身在荊棘叢中。
還是暫且歸去歸隱吧,撫劍高歌,感嘆世道艱難。
鳳凰飢餓也不啄食粟米,它只喫美玉一般的琅玕。
怎能和那羣凡雞一起,勞碌奔波爭搶一餐食物。
清晨在崑崙神山的樹上鳴叫,傍晚到砥柱急流中飲水。
歸飛的海路如此遙遠,獨自停宿,天寒霜冷。
有幸遇上仙人王子晉,在青雲之上結爲知己之交。
感念君恩還未能報答,感傷離別,只能空自長嘆。
清晨在紫泥海遊玩嬉戲,傍晚披上丹霞做的衣裳。
揮手摺下若木的枝條,拂拭那西斜的太陽。
以云爲牀,遨遊八方極遠之地,容顏如玉,歷經千年仍未衰老。
飄飄然升入無邊天際,叩首拜見天帝上皇。
上皇呼喚我同遊太素仙境,用玉杯賜我仙酒瓊漿。
一餐便可歷經萬歲歲月,哪裏還需要返回故鄉。
永遠跟隨長風而去,在天外盡情自由飄揚。
一對白鷗自在飄蕩,鳴叫着飛過滄江流水。
它們只適合與海邊漁人親近,哪裏是雲中仙鶴的同類。
依託沙洲月色棲身,沿着花草在春日小洲嬉戲。
我也是滌淨塵心之人,願忘卻心機,與你們一同遨遊。
周穆王有漫遊八方的心意,漢武帝身居萬乘至尊之位。
放縱享樂之心沒有止境,所謂雄豪又哪裏值得稱道。
周穆王在西海宴請西王母,漢武帝在北宮邀請上元夫人。
瑤池之畔只留下昔日的歌聲,承露玉杯求仙終究是一句空話。
神靈遺蹟都長滿荒草,徒然讓千年之後的魂魄悲傷。
綠蘿生長得繁茂盛美,纏繞在松柏的枝幹上。
草木有所依託,在寒冬時節也不改本心。
爲何美豔如桃花的女子,卻要嘆息遭人輕視、被棄置不顧。
容顏嬌豔光彩照人,黑髮如雲,並非白髮衰老。
可君子的恩寵已經斷絕,卑賤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狂風席捲天下八方,世間萬物全都凋零飄落。
浮雲遮蔽了西沉的夕陽,巨浪震盪着深深的溝壑。
龍鳳掙脫了羅網,飄搖遠去,又將何處依託。
走吧走吧,乘上白駒離去,在空山中吟詠《詩經》裏的場藿之詩。
大唐開國一百四十年來,國勢何等顯赫強盛。
五鳳樓高聳隱約,巍峨矗立在三川大地。
王侯貴戚像星月環繞太陽,往來賓客多得如雲似煙。
金宮之中盛行鬥雞取樂,瑤臺邊上蹴鞠遊戲。
一舉一動能撼動白日,發號施令可迴轉青天。
得勢之人何等顯赫迅疾,失勢之人便被長久拋棄。
唯有揚執戟這樣的守道之士,閉門著書,撰寫《太玄經》。
東園裏桃花盛開,對着白日含笑自我誇耀。
只是偶然蒙受春風恩寵,才長成這般豔麗的姿質。
並非沒有佳人般的美色,只怕只開花卻不結果。
隨着火星西移、秋風到來,早早零落,不復存在。
哪裏知道南山的青松,傲然獨立,任憑風吹依舊不改本色。
秦始皇手按寶劍,震怒之下威震海神。
追逐太陽巡行海邊,驅使山石架起海上橋樑。
徵發九州士卒幾乎一空,造橋死傷數以萬計。
只爲求取蓬萊仙山的不死藥,哪裏顧念百姓農耕的春光。
竭盡全力卻功業不成,徒然讓千年之後的人爲他悲嘆辛酸。
美人出自南國,容顏嬌豔如出水芙蓉。
皓齒緊閉始終不語,一片芳心空自矜持。
從來宮中女子,都嫉妒絕世的蛾眉。
不如回到瀟湘的水中小洲,沉吟歎息又有什麼可悲。
宋國梧臺的東邊,有個鄉下人撿到一塊燕石。
誇耀它是天下至寶,反而嘲笑趙王的和氏璧。
和氏璧磨不薄、染不黑,燕石卻並非堅貞真玉。
世俗之見多有錯誤,哪裏能分辨寶玉與頑石。
殷紂王擾亂天綱,楚懷王也已昏聵不明。
不祥的夷羊佈滿原野,惡草長滿了高門大戶。
比干因進諫被處死,屈原被流放到湘水之源。
身處虎口仍眷戀不捨,姐姐女嬃空自牽掛。
彭咸早已投水而死,這番心事又能與誰談論。
青春流逝如湍急的流水,夏天也匆匆就要過去。
不忍心看那秋日的蓬草,隨風飄揚不知何處依託。
和風摧殘了蘭蕙香草,白露灑落在葵藿之上。
美人不曾與我相約,草木一天天凋零枯萎。
戰國時代何等紛亂,兵戈四起亂如浮雲。
趙國倚重的廉頗藺相如如兩虎相鬥,晉國終被六卿瓜分。
奸臣想要竊取權位,拉幫結派互相勾結。
果然田成子一旦得勢,就弒殺了齊國的國君。
身佩寶劍登上高臺,放眼遠望悠悠的暮春景色。
蒼莽的榛莽遮蔽了層層山丘,珍奇的瓊草隱藏在深深的山谷。
鳳凰在西海上空鳴叫,想要落下卻沒有珍貴的梧桐棲息。
寒鴉卻得到了安居之處,蒿草之下聚集着成千上萬只。
晉代的頹風日益嚴重,我也像阮籍一樣走到窮途痛哭失聲。
齊瑟彈奏着東方的曲調,秦弦演奏着西方的樂音。
慷慨激昂動人心魄,使人沉迷其中荒淫無度。
那些奸邪諂媚的美人,姿態柔媚前來相就。
一笑便賞賜一雙白璧,再歌就贈予千兩黃金。
看重美色不看重道義,哪裏會珍惜時光流逝。
哪裏知道那些仙人,正在瑤臺上彈奏着素琴。
越地的客人採得明珠,帶着它從南方出來。
清輝比海上明月還要明亮,珍貴的價值震動了京城。
獻給君王君王卻按劍發怒,身懷寶物只能空自長嘆。
連魚目也來嘲笑明珠,寸心之中更添煩亂憂愁。
鳥類稟受天地萬種變化,大小各有依託之處。
週週鳥又有什麼罪過,翅膀被掩不能奮飛。
願銜着衆鳥的羽毛,一同向黃河飛去。
飛翔的鳥兒都不肯顧念我,只能嘆息不知歸向何方。
我來到巫山腳下的江洲,尋訪古蹟登上陽臺。
天空中彩雲漸漸消散,遠方吹來徐徐清風。
神女早已離去很久,楚襄王又在哪裏呢?
荒淫誤國終致衰敗淪亡,只有樵夫牧童徒然悲哀。
楊朱對着岔路傷心哭泣,墨子看見素絲悲哀嘆息。
岔路有南北之分,素絲容易被染成各種顏色。
世間萬事本來就是如此,人生也沒有固定的軌跡。
田蚡與竇嬰互相傾軋,賓客也隨之此消彼長。
世途多有翻覆變化,交友之道更是艱險崎嶇。
一杯酒便輕易許下諾言,內心深處終究疑慮重重。
張耳陳餘最終反目成仇,蕭育朱博也最終分道揚鑣。
衆鳥都聚集在茂盛的枝頭,窮魚卻只能守着乾涸的池塘。
可嘆那些失勢的人啊,頻頻相問又有什麼規勸可言。
註釋
古風:即古詩、古體詩。
大雅:《詩經》分風、雅(大雅、小雅)、頌三部分,大雅的內容多歌頌西周的文治武功。
吾衰:語本《論語·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此處李白自比孔子。
王風:《詩經》中的“十五國風”之一,採自周代東都洛邑(今河南洛陽)一帶的民歌。
委蔓草:凋零之意。
正聲:指大雅。
騷人:指屈原,宋玉等楚辭作家。
揚馬:指揚雄和司馬相如,漢代辭賦家。
憲章:即法度。
淪:淪喪。
建安:漢獻帝年號,此指以曹操及其子曹丕、曹植與“建安七子”爲代表的建安文學。
聖代:指唐代。
元古:即上古。
垂衣:言無爲而治。
清真:政治清明,世風質樸。
屬:正值。
休明:清明盛世。
文質:形式和內容。
秋旻:秋天的天空。
刪述:指孔子刪詩和傳述六經事。
希聖:效法聖人。有立:有所成就。
蟾蜍:即蛤蟆。古時認爲月蝕是因月中蟾蜍食月造成的。
太清:即天空。
金魄:指月亮。魄,指月亮中的陰影。月亮黃昏初升時,爲金黃色故稱金魄。
蝃蝀(dì dōng):即虹。古人認爲虹爲陰象,爲後宮干政之象。
大明:即太陽。
兩曜(yào):指日、月。
陰霏:陰暗。
長門宮:漢宮名,漢武帝時陳皇后所居之冷宮。陳皇后阿嬌失寵,因陷害衛子夫被打入長門宮。
六合:天地四方,概指天下。
崔嵬:高大貌。
鬐鬣(qí liè):魚脊和魚頜上的羽狀部分。
五章:五種彩色。
太白:山名,爲秦嶺主峯。
龍庭:匈奴祭天、大會諸部之地,又稱龍城。
其七:此詩另有一作“客有鶴上仙。飛飛凌太清。揚言碧雲裏。自道安期名。兩兩白玉童。雙吹紫鸞笙。飄然下倒影。倏忽無留形。遺我金光草。服之四體輕。將隨赤松去。對博坐蓬瀛”。
安期:安期生,仙人名。傳說居東海仙山。
幘(zé):包發頭巾。
營營:奔走忙碌貌。
魯連:即魯仲連。
澹盪:恬淡自適。
東溟:即東海。
冥棲:即隱居。
君平:嚴君子,名遵,西漢蜀郡人。
鸑鷟(yuè zhuó):鳳凰之別名。
嵯峨:高峻貌。
榛莽:草木叢生。
豈知關山苦:一本此下有“爭鋒徒死節。秉鉞皆庸豎。戰士死蒿萊。將軍獲圭組”四句。
青雲士:指在高位之人。
裴回:徘徊。
風胡:即風鬍子,春秋楚國的一位善劍者。
瓊蕊:瓊華。
天津:浮橋名,故址在今洛陽西南洛水上。
愆尤:罪過,災禍。
霓裳:虹霓做成的衣裳,仙人所服。
冠纓:官員的裝束。
吞聲:不敢出聲。
躞蹀(xiè dié):往來徘徊。
結束:約束。
冠蓋:衣冠和車蓋。
輝赫:光彩照人。
洗耳翁:指堯時的隱士許由。
澆風:風俗澆薄。
淳源:淳樸之源。
冒綠水:覆蓋綠水。
綺樓:華美之樓,美人所居。
時景:時光。
飄風:旋風。
吾祖:指老子。老子姓李,唐代帝王自認爲老子之後,李白自謂與帝室同宗,故謂之吾祖。
綠酒哂丹液,青娥凋素顏:一作“萋萋千金骨,風塵凋素顏”。
祖龍:秦始皇之隱語。
蓐(rù)收:西方之神,司秋。
燀赫(chǎn hè):聲勢盛大貌。
炎方:炎熱的南方,此指雲南。
行:一作“徵”。
崩淪:衰落。
沉冥:泯然無跡貌,謂不仕。
紫闥:天子所居之處。
高秋:九月。
徂輝:落日之光。
刺蹙:勞苦不安。
搖裔:隨意飄蕩貌。
瑤水:即瑤池。
綠蘿:女蘿。
紛葳蕤:盛美貌。
罔罟(wǎng gǔ):羅網。
農扈:古代農官。
瀟湘:二水名,均在今湖南省。
沚:水中小島。
宋國梧臺東,野人得燕石:一作“宋人枉千金,去國買燕石”。
殷後:指殷王紂,殷代亡國之君。
天紀:天之綱紀。
女嬃(xū):相傳爲屈原的姐姐。
嬋媛:牽引不捨貌。
葵藿:野菜名。
兩虎:指藺相如和廉頗。
鸒(yú)斯:一名鴉鳥,雀類。
紫霞客:謂仙人。
煩紆(yū):思緒紛亂。
羽族:鳥類。依:依託。
六翮(hé):翅膀。掩不揮:謂不能飛翔。
渚:江中小洲。
淪替:衰敗。
嶮巇(xiǎn xī):艱險崎嶇貌。
榮柯:茂樹。
賞析
這五十九首詩以三代以來的“世道之治亂”爲基本主題,題作“古風”,意爲效古風人之體,含有視自己這一組詩爲“希聖”的“刪述”事業之意。它反映出李白在詩學上並不簡單附合當時推崇建安的流行風氣,而是努力上溯風騷、尊復風雅,深化了初盛唐以來的復古詩學。
詩以“古風”爲題,而不沿前人“詠懷”“感遇”“擬古”“古意”之類的題目,是因爲李白雖效法漢魏而志在《雅》《頌》《國風》,與陳子昂、張九齡僅以漢魏爲效法對象不同。爲了區別於前人,以自見宗旨,所以稱爲“古風”。《雅》《頌》的體制過於尊嚴,並且是王道大行時的創作,李白雖然稱唐玄宗朝爲“聖代復玄古,垂衣貴清真”,但那只是對本朝頌揚之辭,不可能真的認可其當朝爲王道大行之世。所以他最然以《雅》《頌》爲詩道的最高境界,但自身的創作,卻是不能僭越雅之名。況且《古風五十九首》在內容上也是以諷喻爲多,缺少雅的內容。所以他的這一組詩,不託名雅而是託名於風詩,又取前人“擬古”“古意”之意,題爲“古風”。
李白以“古風”標題,標誌着他對初唐以來的復古詩學的一種深化:初唐諸家如杜審言、李嶠等由晉宋夷雅之體入手,以補救齊梁之絕俗,陳子昂、張九齡則上溯漢魏,提倡風骨;盛唐諸家,大倡建安風骨,並時諸人如王維、孟浩然,俱從學習建安體入手。李白在前述諸家復古的基礎上,進一步地上溯風騷及漢樂府歌詩,體制更加自由,意趣更加奔放,蕩盡齊梁遺風。這一點李陽冰《草堂集序》已經指出:“凡所著述,言多諷興,自三代以來,風騷之後,馳驅屈宋,鞭撻揚馬,千載獨步,唯公一人。”“盧黃門雲:陳拾遺制頹波,天下質文翕然一變。至今朝詩體,尚有齊梁宮掖之風,至公大變,掃地並盡。”又《本事詩》載:“李白才氣高,與陳拾遺齊名,先後合德,其論詩云:‘梁陳以來,豔薄斯極,沈休文又尚以聲律,將復古道,非我而誰與?’”這雖然不一定是李白的原話,但的確符合李白的詩歌見解,也有可能是從《古風》其一概括出來的。可見李白的復古,並非簡單地追效陳子昂、張九齡等人,也非簡單地附會諸家高倡建安體的流行風氣,而是更加上溯風騷,糠秕百家,以完全蕩盡齊梁宮掖之風爲己任。這正是李白將這一組詩取名“古風”的原因。
《古風五十九首》在內容上具有一種統一性,明代朱諫《李詩選注》對此概括得比較全面。“世道之治亂”是這組詩的總綱。李白自言“頗窮理亂情”,可見這是平生經世學問之所長。所謂“世道之治亂”,是指三代以下春秋戰國以來的治亂之情,兼及李白當代的政道輿情,側重於刺亂。這是《古風五十九首》的基本主題。
《古風五十九首》其一是整組詩的序引,也是李白復古詩學的總綱領,而與其他各首在主題、立意、風格及詩學淵源上都表現出整體性的特徵,其基本主旨是推祟雅頌、正風,對變風與騷賦則各有褒貶,對建安以降的綺麗之風則作嚴厲的批評,齊梁陳隋則不屑置論。但是李白論詩賦,是將文學與世情聯繫起來論述的,認爲政治是文學的根本,所以此詩不僅是論文學的正變盛衰,同時也是論世道的治亂興衰。
李白論詩的基本特點是從治亂興衰來論詩,整個《古風五十九首》詩中,基本的主題就是“世道之治亂,文辭之純駁、人物之邪正”。“文辭”與“人物”的表現,也是屬於“世道之治亂”的一部分。從其一與後面有關作品的關係來看,可以說其一是總綱,後面的許多作品,都是其一的展開,與其一有明顯的呼應關係。如,其三十五是對“大雅久不作”及“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的呼應,不僅呼應其一推崇大雅的觀點,而且補出雅詩之外的頌詩,標誌雅頌在李白詩學中的崇高地位;其二十九是正面呼應“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榛”觀點的,集中表達了李白“變風”生於世變的看法;其五十三是對“戰國多荊榛”歷史現象的展開描寫,說的正是“龍虎相啖食”的事情。還有其十“齊有倜儻生”寫魯仲連卻秦救趙,寫亂世中高標峻節的賢人;其十五“燕昭延郭隗”寫季世中尚能重才敬賢的賢君;其十三“三季分戰國”總寫戰國世亂道消,聖賢隱遁;其三十“玄風變太古,道喪無時還。擾擾季葉人,雞鳴趨西關”寫孟嘗君不從正道,用雞鳴狗盜之才以脫一時之難;其三十六“抱玉入楚國”詠卞和獻玉之事;其三十七“燕臣昔慟哭”寫鄒衍入獄,齊女蒙冤,終於導致天變;其五十“宋國梧臺東”用宋人拾燕石冒充美玉之事;其五十一“殷後亂天紀”中寫到楚懷王昏謬,屈原遭逐之事;其五十八“我行巫山渚”寫楚襄王荒淫之事。這些戰國的亂世景象及人物遭遇其實也已經有力地回應了“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騷人”這一句的意思。可見《古風五十九首》中後面的作品與其一是緊密呼應的,各首詩在寫作上具有整體性的特徵。
李白集中總題爲“古風”的五十九首詩,在編排上並無次第。這五十九首詩並非一時一地之作。比較確定的是其二《蟾蜍薄太清》爲傷王皇后被廢爲庶人之事,此事在開元十二年(724),則此詩應該是作於開元十二年之後。其四《鳳飛九千仞》作於天寶十三載(754)詩人在秋浦時期。其十九《西上蓮花山》作於至德元載(756)詩人由梁宋奔玉華山時。其二十四《大車揚飛塵》作於開元十八年(730)詩人入長安時。這組詩中最晩的作品,據詹鍈《李白詩文系年》,爲乾元二年(759)所作的其五十八《我行巫山渚》、其五十九《惻惻泣路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