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三首
川上常極目,世情今已閒。
去帆帶落日,徵路隨長山。
親友若雲霄,可望不可攀。
於茲任所愜,浩蕩風波間。
清晨泛中流,羽族滿汀渚。
黃鵠何處來,昂藏寡儔侶。
飛鳴無人見,飲啄豈得所。
雲漢爾固知,胡爲不輕舉。
野人頭盡白,與我忽相訪。
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
雖老美容色,雖貧亦閒放。
釣魚三十年,中心無所向。
南登滑臺上,卻望河淇間。
竹樹夾流水,孤城對遠山。
念茲川路闊,羨爾沙鷗閒。
長想別離處,猶無音信還。
東入黃河水,茫茫泛紆直。
北望太行山,峨峨半天色。
山河相映帶,深淺未可測。
自昔有賢才,相逢不相識。
秋日登滑臺,臺高秋已暮。
獨行既未愜,懷土悵無趣。
晉宋何蕭條,羌胡散馳鶩。
當時無戰略,此地即邊戍。
兵革徒自勤,山河孰雲固。
乘閒喜臨眺,感物傷遊寓。
惆悵落日前,飄颻遠帆處。
北風吹萬裏,南雁不知數。
歸意方浩然,雲沙更回互。
亂流自茲遠,倚楫時一望。
遙見楚漢城,崔嵬高山上。
天道昔未測,人心無所向。
屠釣稱侯王,龍蛇爭霸王。
緬懷多殺戮,顧此生慘愴。
聖代休甲兵,吾其得閒放。
茲川方悠邈,雲沙無前後。
古堰對河壖,長林出淇口。
獨行非吾意,東向日已久。
憂來誰得知,且酌尊中酒。
朝從北岸來,泊船南河滸。
試共野人言,深覺農夫苦。
去秋雖薄熟,今夏猶未雨。
耕耘日勤勞,租稅兼舄鹵。
園蔬空寥落,產業不足數。
尚有獻芹心,無因見明主。
茫茫濁河注,懷古臨河濱。
禹功本豁達,漢跡方因循。
坎德昔滂沱,馮夷胡不仁。
激潏陵堤防,東郡多悲辛。
天子忽驚悼,從官皆負薪。
畚築豈無謀,祈禱如有神。
宣房今安在,高岸空嶙峋。
我行倦風湍,輟棹將問津。
空傳歌瓠子,感慨獨愁人。
孟夏桑葉肥,穠陰夾長津。
蠶農有時節,田野無閒人。
臨水狎漁樵,望山懷隱淪。
誰能去京洛,憔悴對風塵。
朝景入平川,川長復垂柳。
遙看魏公墓,突兀前山後。
憶昔大業時,羣雄角奔走。
伊人何電邁,獨立風塵首。
傳檄舉敖倉,擁兵屯洛口。
連營一百萬,六合如可有。
方項終比肩,亂隋將假手。
力爭固難恃,驕戰曷能久。
若使學蕭曹,功名當不朽。
皤皤河濱叟,相遇似有恥。
輟榜聊問之,答言盡終始。
一生雖貧賤,九十年未死。
且喜對兒孫,彌慚遠城市。
結廬黃河曲,垂釣長河裏。
漫漫望雲沙,蕭條聽風水。
所思強飯食,永願在鄉裏。
萬事吾不知,其心只如此。
譯文
譯文
在河邊常放眼遠望,如今對世事已淡然釋懷。
離去的船帆帶着落日餘暉,行路隨着連綿羣山延伸。
親友如在雲霄之上,只能遙望卻無法攀及。
在此刻任隨心意舒展,在浩蕩風波中坦然前行。
清晨在河中心泛舟,水灘上佈滿了飛鳥。
黃鵠從何處飛來?身姿高大,少有同伴。
它飛翔鳴叫卻無人看見,飲水啄食怎能得其所哉?
你本知曉雲霄高遠,爲何不輕快地展翅高飛?
隱士滿頭白髮,忽然來拜訪我。
手持青竹魚竿,傍晚時分在淇水之畔。
雖年老卻容貌神色好,雖貧寒卻自在疏放。
垂釣三十年,心中沒有執着的嚮往。
向南登上滑臺,回頭眺望黃河與淇水之間。
竹林樹木夾着流水,孤城對着遠山。
想到這河道寬闊,羨慕你沙鷗這般悠閒。
常常思念分別的地方,至今仍無音信傳來。
向東流入黃河的水,茫茫一片,時而曲折時而平直。
北望太行山,高聳入雲,遮斷半邊天色。
山河相互映襯環繞,深淺難以測量。
自古以來有賢纔在此,相逢卻互不相識。
秋日登上滑臺,滑臺身處高處秋意已深。
獨自前行未能稱心,懷念故土更覺無趣。
晉宋時世何等蕭條,外族肆意奔馳侵擾。
當時沒有長遠戰略,此地便成了邊疆戍所。
戰爭白白勞民,山河誰說能穩固?
乘閒時喜愛登高遠望,觸景生情感傷漂泊異鄉。
在落日下沉思惆悵,看遠方船帆飄搖而去。
北風吹遍萬裏大地,南飛的大雁不計其數。
歸鄉的心意正浩然興起,雲沙卻又迴環交錯阻斷歸途。
從這亂流中離去漸漸遠離,握着船槳不時眺望。
遠遠望見楚漢相爭的古城,在高山上巍峨聳立。
從前天道難測,人心沒有歸向。
屠夫漁翁能稱侯爲王,如龍蛇般爭奪霸王之位。
緬懷往昔太多殺戮,看如今仍心生悽愴。
聖明時代停止了戰爭,我或許能得以閒居放逸。
這條河悠遠渺茫,雲沙相連不分前後。
古堰對着河邊低地,茂密的樹林從淇水口延伸而出。
獨自前行並非我的心意,已向東而行許久了。
憂愁襲來誰能知曉?姑且斟滿杯中酒。
早晨從黃河北岸而來,把船停泊在黃河南岸水邊。
試着和農夫交談,深深體會到農夫的辛苦。
去年秋天雖略有收成,今年夏天卻還未下雨。
日夜辛勤耕耘,租稅之外還要面對鹽鹼荒地。
菜園蔬菜空空落落,家產少得不值一提。
雖有向君主獻芹般的淺陋心意,卻沒有機會見到明主。
茫茫渾濁的黃河奔湧而下,在河邊臨水憑弔古蹟。
大禹治水的功績本就顯著,漢代治水的遺蹟仍沿襲舊法。
水性從前氾濫成災,河伯爲何如此不仁?
洪水沖決堤防,東郡百姓多苦難辛酸。
天子忽然震驚哀悼,隨從官員都揹負柴草堵塞決口。
築堤難道沒有謀略?祈禱時彷彿有神明相助。
宣房宮如今在哪裏?只剩高岸空自陡峭。
我漂泊風塵已經厭倦,停船想要問路前行。
空傳歌詠瓠子決口的詩篇,只有我獨自感慨憂愁。
初夏桑葉肥美,濃密的樹蔭夾着長長的河道。
蠶農勞作自有時節,田野裏沒有閒人。
在水邊親近漁翁樵夫,望山巒懷念隱居的人。
誰能離開京城洛陽,在風塵中憔悴度日?
朝陽照進平川,河道漫長,岸邊滿是垂柳。
遠遠望見魏公李密的墓,在山前山後突兀聳立。
回想往昔大業年間,羣雄爭鬥奔走。
李密何其迅猛,獨自站在風塵最前端。
傳佈檄文攻取敖倉,領兵駐守洛口。
連營百萬大軍,天下彷彿唾手可得。
最終與項羽一樣失敗,擾亂隋朝卻讓李淵借力成事。
武力相爭本難倚仗,驕縱好戰怎能長久?
若是能學蕭何、曹參的謀略,功名應當永垂不朽。
河邊那位白髮的老翁,相遇時似有羞惡之心。
停住船槳姑且問他,回答從頭到尾條理分明。
一生雖然貧賤,卻活了九十年未離世。
且歡喜能與兒孫相伴,更慚愧遠離城市喧囂。
在黃河轉彎處築屋,在長河中垂釣。
望茫茫雲沙,聽風聲水聲蕭條。
所思不過努力喫飯保重身體,永遠願在鄉裏安居。
世間萬事我都不知曉,心意只如此簡單。
註釋
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三首:題目,揚州詩局本《全唐詩》作《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三首》,活字本作《自淇涉黃河途中作十二首》,四庫本作《自淇涉黃河途中十二首》,均少末首。
常極目:敦煌集本作“恆獨立”。
已:敦煌集本作“似”。
羽族:指鳥類。《文選·左思《蜀都賦》:“毛羣陸離,羽族紛泊。”
黃鵠:鳥名。《商君書·畫策》:“黃鵠之飛,一舉千里。”常用以比喻高才賢士。
昂藏:氣度軒昂。
野人:借指隱逸者。《左傳·定公十四年》:“大子蒯聵獻盂於齊,過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
青竹竿:《莊子·秋水》:“莊子釣於濮水之上,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願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
向:嚮往,追求。
滑臺:古地名。即今之河南省滑縣。相傳古有滑氏,於此築壘,後人築以爲城,高峻堅固。
孤城:《文苑英華》作“孤村”。
長想:《文苑英華》作“遙想”。
猶無:《文苑英華》作“獨無”。
紆直:曲直。
太行山:《太平寰宇記》:“登滑臺城西北望太行山白鹿巖,王莽嶺冠於衆山表也。”
峨峨:高貌。《文選·〈楚辭·招魂〉》:“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
不相識:王績《野望》:“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懷土:懷戀故土。陸機《〈懷土賦〉序》:“餘去家漸久,懷土彌篤。
晉宋:兩晉和南朝宋。因五胡亂華,東晉偏安江左,至劉宋猶然故稱。
羌胡:指我國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稱我國古代西北部的少數民族。馳騖:疾馳,奔騰。《楚辭·東方朔〈七諫·自悲》》:“駕青龍以馳騖兮,班衍衍之冥冥。”王逸注:“言極疾也。
此地即邊戍:指滑臺當時已成爲邊戍之地。因滑臺爲戰略重地,歷史上曾幾次淪陷:東晉安帝隆安二年鮮卑族慕容德建立南燕,都滑臺;義熙六年爲劉裕的北伐軍所滅;宋文帝元嘉八年,檀道濟北伐失利,滑臺又陷入北魏的統治之下。
遊寓:寓居他鄉。杜審言《春日京中有懷》:“今年遊寓獨遊秦,愁思看春不當春。”
回互:迴環交錯。《文選·木華〈海賦〉》:“乖蠻隔夷,回互萬裏。”李周翰注:“回互,迴轉也。”
遠:《全唐詩》下注:“一作始。”
楫:泛指船槳。
楚漢城:指東廣武城和西廣武城,故址在今河南省滎陽市東北廣武山上。據《元和郡縣誌》,二城在滎澤縣西二十里,分別建在兩個山頭,楚漢相爭時,劉邦和項羽曾各佔一城,相互對峙。
崔嵬:本指有石的土山。後泛指高山。《詩經·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我馬虺躦。毛傳:“崔嵬,土山之戴石者。”
天道:猶天理,天意。陶潛《怨詩楚調示龐主簿鄧治中》:“天道幽且遠,鬼神茫昧然。”
屠釣:屠,指屠狗之輩,此處特指樊噲。據《史記·樊酈滕灌列傳》,樊噲爲沛人,以屠狗爲業,後從劉邦起兵,屢建戰功,封舞陽侯。釣,指釣魚的隱者,此處特指韓信。據《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爲淮陰人始爲布衣時,家貧,不事生業,寄食於人,常垂釣於淮水。後經蕭何推薦,爲劉邦所用,戰功卓著,被封爲楚王。
龍蛇:《周易·繫辭下》:“龍蛇之蟄,以存身也。”此處指劉邦和項羽。因劉邦起義時曾於澤中斬大蛇,有老嫗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爲赤帝子斬之。”見《史記高祖本紀》。
慘愴:悽楚憂傷。
聖代:舊時對於當代的諛稱。
悠邈:《文苑英華》作“悠悠”。
古堰:據《水經注元和郡縣誌》,建安九年,曹操在淇水口下枋木爲堰,遏淇水東入白渠,號其處爲枋頭。《文苑英華》作“河塔”。河壖:河邊地。《史記·河渠書》:“五千頃故盡河場棄地,民茭牧其中耳。”裴駰集解引韋昭曰:“謂緣河邊地也。”
淇口:《水經注》:“淇水又南歷枋堰舊淇水口,東流逕黎陽縣界,南入河。”
東向:《文苑英華》作“東南”。
南河滸:指黃河南岸。滸,水邊地。《文苑英華》作“河南滸”。
日勤勞:《文苑英華》作“自劬勞”。
舄鹵:含有過多鹽鹼成分不適於耕種的土地。
空:《文苑英華》作“定”。
產業:指私人財產,如田地、房屋、作坊等。《全唐詩》下注:“一作薄產。”
獻芹:謙詞。意爲自己的建議很淺陋。典出《列子·楊朱》:“宋國有田夫……謂其妻曰:負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獻吾君,將有重賞。裏之富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臬、莖芹、萍子者,對鄉豪稱之。鄉豪取而嘗之,蜇於口,慘於腹,衆哂而怨之,其人大慚。”
禹功:據《史記·河渠書》,大禹治洪水十三年,過家不入門。他治水主要是冶理黃河,故云。豁達:本指通敞開闊,此處引申爲顯赫卓著。《史記高祖本紀》“意豁如也集解:“服度曰達”《漢書·高帝紀》注:“豁然開大之貌。”
漢跡:漢代的水利工程因襲大禹治水的舊法及工程遺蹟。
坎德:《周易·說卦》:“坎爲水。”又《謙》:“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坎德,指水就下的性質。昔:《全唐詩》下注:“一作竟。”
馮夷:傳說中的黃河之神,即河伯。《莊子·大宗師》:“馮夷得之,以遊大川。”成玄英疏:“姓馮名夷,弘農華陰潼鄉堤首里人也。服八石,得山仙。大川,黃河也。天帝錫馮夷爲河伯,故遊處盟津大川之中也。”胡不仁:漢武帝《瓠子歌》:“爲我謂河伯兮何不仁?”
激潏:水沸湧貌。李白《萬憤詞投魏郎中》:“海水渤潏,人罹鯨鯢。”
東郡:漢郡名,相當於今河北省南部、河南省北部及山東省西北部一帶,治所在今河南濮陽。多悲辛:指漢文帝時黃河的一次大水災。《史記·河渠書》:“漢興三十九年,孝文時,河決酸棗(今河南延津附近),東潰金堤(今河南滑縣附近),於是東郡大舉卒塞之。”
負薪:指漢武帝時治黃河之事。《史記·河渠書》:“自河決瓠子後二十餘歲,歲因以數不登,而粱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禪巡祭山川,其明年,旱,幹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於是天子已用事萬裏沙,則還自臨決河,沈白馬玉璧於河,令羣臣從官自將軍已下皆負薪寞決河。是時東郡燒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園之竹以爲是。
畚築:盛土和搗土的工具。《左傳·宣公十一年》:“令尹艾獵城沂,使封人慮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日,分財用,平板幹,稱畚築。”楊伯峻注:“畚,盛土之器。築,築土之杵。”
如有神:指虔誠。《論語·八佾》:“祭神如神在。
宣房:宮名。亦作“宣防”。西漢元光中,黃河決口於瓠子,二十餘年不能堵塞,漢武帝親臨決口處,發卒數萬人,並命羣臣負薪以填,功成之後,築宮其上,名爲宣房宮。見《史記·河渠書》。故址在今河南濮陽縣境內。
風湍:漂泊風塵。
棹:划船的一種工具,形狀和槳差不多。
歌瓠子:樂府歌辭名。漢武帝作。漢元封二年(前),武帝令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堵黃河瓠子決口,並親臨工地。初堵口不成,武帝作《瓠子歌》二章悼之,卒塞瓠子。事見《史記·河渠書》。
孟夏:初夏。據明覆宋刻本,前詩尾四句屬此詩,《文苑英華》以“我行”四句爲前詩,從詩意上看,應從《文苑英華》。
穠陰:《文苑英華》作“濛濛”。
狎:本指親近而態度不莊重,此處爲親近接近之意。漁樵漁人和樵夫。
隱淪:指隱者。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此意競蕭條,行歌非隱淪。”
朝景:指太陽的光影。平川:此指黃河。
魏公墓:指李密墓。據《新唐書·李密傳》,李密出身貴族,於隋煬帝大業九年參加反隋軍隊,曾被翟讓等推爲起義軍領袖,號魏公,改元永年。義軍攻下洛陽後,各路反隋軍隊多歸附之。隨後敗於隋將王世充,歸降李淵父子。繼而復叛,遭唐將殺害。其部將徐世績等人將他葬於黎陽山(今河南省浚縣)西南五里,墳高七仞。
羣雄:指各路反隋勢力。當時主要的反隋農民起義軍有翟讓、李密領導的瓦崗軍、竇建德領導的河北起義軍、杜伏威領導的江淮起義軍等;反隋的貴族勢力有宗室楊玄感、上層官僚李淵父子等。角:《全唐詩》下注:“一作各。”
電邁:形容快速奔赴。《文選·孫楚〈爲石仲容與孫皓書〉》:“然主上眷眷,未便電邁者,以爲愛民治國,道家所尚。”張銑注:“邁,行也。電邁,言急也。”
敖倉:秦代所建倉名。在河南省鄭州市西北邙山上。山上有城,秦於其中置穀倉,故曰“敖倉”。《史記·項羽本紀》:“漢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粟。”裴駰集解引臣瓚曰:“敖,地名,在滎陽西北山,臨河有大倉。”
洛口:即洛水入黃河之口。隋煬帝築興河倉於此,號洛口倉城。後李密攻克其地,自號魏公,大築洛口城居之。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天下。《莊子·齊物論》:“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成玄英疏:“六合者,謂天地四方也。
方項終比肩:《舊唐書·李密傳》:“(密)嘗欲尋包愷………一手捉牛鞘,一手翻卷書讀之,尚書令、越國公楊素見於道……又問所讀書,答曰:《項羽傳》。’”比肩,指李密和項羽一樣都以失敗告終。
假手:《舊唐書李密傳》:“(密)乃致書呼高祖(李淵)爲兄,請合從以滅隋……高祖覽書笑曰:…密今適所以爲吾拒東都之兵,守成皋之扼,更求韓、彭,莫如用密。宜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其不虞於我。我得入關……大事濟矣。”此指李密反隋,天下卻爲李淵所得。
驕戰:《史記·項羽本紀》:“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李密與項羽相類。
蕭曹:蕭何和曹參。劉邦爲漢王時,蕭何爲丞相,善於謀劃指揮,治理政事,舉薦人才,助劉邦得天下後,封爲鄖侯;曹參助劉邦打天下,軍功卓著,在蕭何死後代爲漢相國。
皤皤:滿頭白髮。形容年老。《漢書·敘傳下》:“營平皤皤,立功立論。”顏師古注:“皤皤,白髮貌也。”
有恥:有知恥之心。《論語·子路》:“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榜:船槳,亦可指船。
漫漫:《文苑英華》作“溟漫”。
強飯食:勉強進食。《史記·外戚世家》:“行矣,強飯,勉之!即貴,無相忘。”
賞析
有人認爲,這組詩是高適在公元747年(唐玄宗天寶六載)夏秋間自淇上渡黃河歸至梁宋時所作。而原西華師範大學校長佘正松教授則認爲,高適從淇河南渡黃河的時間在於開元(唐玄宗年號,713—741)末年。高適離別縣尉劉子英,準備回梁宋隱居時所作。
《自淇涉黃河途中作》是一組五言古詩。這組詩描述了詩人渡黃河途中的所見所感,抒發背井離鄉的感慨,蘊含着詩人愛國憂民的情懷。全詩風格淡雅自然,別有風味,其中有懷古傷今的感慨、有生不逢時的嘆息有爲民請命的呼喊、有回首故園的歸思,還有仕與隱的矛盾,全面反映了詩人多年來對社會人生的觀察思考和個人的思想狀況。
第一首:此詩作爲組詩首篇,有“小序”作用。大意是:詩人要從淇水上游的隱居地南渡黃河到梁宋一帶去,雖然在黃河邊放眼遠望的時候很多,但此次一路跋涉,面對長河落日,感慨於背井離鄉,與親友天隔一方,心裏別有一番滋味。他決心繼續漂泊天下。
第二首:作者渡黃河見汀渚滿眼小鳥中,一隻高潔軒昂的黃鵠,它的驚人之飛鳴尚不爲人所認識,但它不屑於與衆鳥一起爭食,並不急於展示一飛沖天的資質和才能。託物言志,黃鵠就是尚未發達的詩人自己。
第三首:作者接待一位老年隱士的來訪,這位隱士三十年來在淇河以垂釣謀生,生活清貧但心緒坦然。頭髮全白但容顏美好。
第四首:前四句寫黃河、尤其是淇河兩岸的秀美景色。滿眼是翠竹大樹,水流汩汩,孤城遠山。後四句寫詩人對路途遙遠和與親友久別的憾恨之情。
第五首:作者渡黃河時眺望彼岸山川大勢。首二句寫泛舟黃河。中四句寫黃河北岸太行山聳入雲天,與黃河相映成趣;山之高峻與水之深險形成對比。末二句抒發渴望見到江湖賢才。
第六首:旅途登滑臺,既抒發離憂,又觸景懷古,對東晉、劉宋國勢不振,北方異族入侵表示感慨,實際上寄寓著作者對當時唐代邊防的關切。
第七首: 此詩寫逆黃河水流而上在滎陽一帶觀看楚漢相爭舊跡的感受,表現了詩人厭惡戰亂、嚮往和平的思想感情。
第八首:唐代黃河流經滑州,淇水流入黃河。《元和郡縣誌》謂滑州白馬縣“黃河去外城二十步”。此詩寫作者泛舟黃河眺望北岸淇水入河口所見,特寫在平曠的淇濱土地上長滿了高大的樹木。
第九首:此詩分三部分:前四句是作者的自述,寫行程路線及最突出感受,自北而南,滿目情形大體相似,可見“農夫苦”已成普遍現象;中六句是農民訴苦,具體描述農夫之苦況,除日日劬勞之外,再加天旱、租稅之雙重災難,無所收穫也就是必然的了;末二句自抒懷抱,雖有良策拯民,卻無由上達,於無奈中顯出強烈的民胞精神與失志之憤,表達了作者對窮苦農民的同情和自己欲救無門的憤懣心情。高適能於盛世背後發現嚴重的社會問題,這樣的題材,在盛唐詩人中大約以此篇爲最早。此詩在藝術上全用白描。敘事、寫景、抒情融於一體,語言自然樸素,不加藻飾;真情真景,如在眼前。其次,感情極爲深沉凝重。既有“深覺農夫苦”的猛烈迸發,又有敘事中的深沉悲痛,還有報國無門的憤懣不平。總之,詩人憂國憂民之情無不一以貫之。
第十首:作者泛舟黃河經瓠子決口(在今滑縣)時憑弔漢帝治河功績所作,高適以大禹比武帝,謳歌武帝在黃水決口瓠子時,督率軍民斬竹塞口,功成滑臺,千古留名。
第十一首:此詩寫初夏時節詩人在滑臺泊舟時所見淇水入河口一帶景色:淇水兩岸桑樹成行,蠶農們都在忙着採摘桑葉。詩人在水邊與打魚、砍柴的聊天,懷念先前的隱居生活。
第十二首:此詩寫詩人棄船登岸,在黎陽山一帶徜徉,懷念隋末農民起義領袖李密生前業績。對李密首舉義旗、動搖隋朝根基的功勳給予充分肯定,對他缺乏智謀、未成王侯之業表示惋惜。
第十三首:此詩寫高適在黃河邊結識的一位高齡漁者,讚揚了他自食其力、與世無爭的高尚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