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至山中,爲之勸駕,始行登車。
出處詩文
葉嘉傳 蘇軾 宋
葉嘉,閩人也,其先處上谷,曾祖茂先,養高不仕,好遊名山,至武夷,悅之,遂家焉。嘗曰:“吾植功種德,不爲時採,然遺香後世,吾子孫必盛於中土,當飲其惠矣。”茂先葬郝源,子孫遂爲郝源民。
至嘉,少植節操,或勸之業武,曰:“吾當爲天下英武之精。一槍一旗,豈吾事哉!”因而遊,見陸先生,先生奇之,爲著其行錄傳於世。方漢帝嗜閱經史,時建安人爲謁者侍上。上讀其行錄而善之,曰:“吾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曰:“臣邑人葉嘉,風味恬淡,清白可愛,頗負其名,有濟世之才。雖羽知猶未詳也。”上驚,敕建安太守召嘉,給傳遺詣京師。
郡守始令採訪嘉所在,命齎書示之。嘉未就,遣使臣督促。郡守曰:“葉先生方閉門製作,研味經史,志圖挺立,必不屑進,未可促之。”親至山中,爲之勸駕,始行登車。遇相者揖之曰:“先生容質異常,矯然有龍鳳之姿,後當大貴。”嘉以皁囊上封事。天子見之曰:“吾久飫卿名,但未知其實耳。我其試哉。”因顧謂侍臣曰:“視嘉容貌如鐵,資質剛勁,難以遽用,必捶提頓挫之乃可。”遂以言恐嘉曰:“砧斧在前,鼎鑊在後,將以烹子,子視之如何?”嘉勃然吐氣曰:“臣山藪猥士,幸惟陛下采擇至此,可以利生,雖粉身碎骨,臣不辭也。”上笑,命以名曹處之,又加樞要之務焉。因誡小黃門監之。
有頃報曰:“嘉之所爲,猶若粗疏然。”上曰:“吾知其才,第以獨學未經師耳。”嘉爲之,屑屑就師,頃刻就事,已精熟矣。”上乃敕御使歐陽高、金紫光祿大夫鄭當時,甘泉侯陳平三人,與之同事。歐陽嫉嘉初進有寵,曰:“吾屬且爲之下矣。”計欲傾之。會天子御延英,促召四人,歐但熱中而已;當時以足擊嘉;而平亦以口侵凌之。嘉雖見侮,爲之起立,顏色不變。歐陽悔曰:“陛下以葉嘉見託吾輩,亦不可忽之也。”因同見帝,歐陽稱嘉美,而陰以輕浮訾之。嘉亦訴於上。上爲責歐陽,憐嘉,視其顏色,久之,曰:“葉嘉真清白之士也,其氣飄然若浮雲矣。”遂引而宴之。
少選間,上鼓舌欣然曰:“始吾見嘉,未甚好也;久味之,殊令人愛,朕之精魂,不覺灑然而醒。書曰:‘啓乃心、沃朕心’,嘉元謂也。”於是封嘉爲鉅合侯,位尚書。曰:“尚書,朕喉舌之任也。”由是寵愛日加。
朝廷賓客,遇會宴享,未始不推於嘉。上日引對,至於再三。後因侍宴苑中,上飲逾度,嘉輒苦諫。上不悅曰:“卿司朕喉舌,而以苦辭逆我,餘豈堪哉!”遂唾之。命左右僕於地。嘉正色曰:“陛下必欲甘辭利口,然後愛耶?臣言雖苦,久則有效,陛下亦嘗試之,豈不知乎?”上顧左右曰:“始吾言嘉剛勁難用,今果見矣。”因含容之,然亦以是疏嘉。
嘉既不得志,退去閩中。既而曰:“吾未如之何也,已矣。”上以不見嘉月餘,勞於萬幾,神苶思困,頗思嘉。因命召至,喜甚,以手撫嘉曰:“吾渴見卿久也。”遂恩遇如故。上方欲以兵革爲事。而大司農奏計國用不足。上深患之,以問嘉。嘉爲進三策。其一曰:榷天下之利、山海之資,一切籍於縣官。行之一年,財用豐贍。上大悅。兵興有功而還。上利其財,故榷法不罷。管山海之利,自嘉始也。居一年,嘉告老。上曰:“鉅合侯其忠可謂盡矣。”遂得爵其子。又令郡守擇其宗支之良者,每歲貢焉。
嘉子二人。長曰摶,有父風,襲爵。次曰挺,抱黃白之術。比於摶,其志尤淡泊也。嘗散其資,拯鄉閭之困,人皆德之。故鄉人以春秋伐鼓,大會山中,求之以爲常。
贊曰:今葉氏散居天下。皆不喜城邑,惟樂山居。氏於閩中者,蓋嘉之苗裔也。天下葉氏雖夥,然風味德馨,爲世所貴,皆不及閩。閩之居者又多,而郝源之族爲甲。嘉以布衣遇天子,爵徹侯,位八座,可謂榮矣。然其正色苦諫,竭力許國,不爲身計,蓋有以取之。夫先王用於國有節,取於民有制,至於山林川澤之利,一切與民。嘉爲策以榷之,雖救一時之急,非先王之舉也。君子譏之。或雲管山海之利,始於鹽鐵丞孔僅、桑弘羊之謀也。嘉之策未行於時,至唐趙贊始舉而用之。